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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太监摄政王(6) 美人相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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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曲幼时虽然与她有些缘分,毕竟都是七年前的事了。如今在朝堂上互相看不顺眼,好感度低也正常。
赤襄敏并不意外,笑道:“怕什么?先化干戈为玉帛,从敌人做回兄弟要紧。”
兄弟?
系统总觉得,领导似乎又搭错了哪根筋。可惜,一时间它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此时杨府的厂卫已经迎上来,躬身直道出事了。众人皆是深色不佳,乃至三儿一脸倒霉相,恭迎她入堂前时,方悄声解释:“殿下,杨原忽称突发急病,闭门不出。如今督主正发作呢。”
刚入内,一道疾风擦过鼻尖。赤襄敏微一侧脸,将飞来的东西捉住了。
手里是一只青花瓷盖碗。
侍卫长秦青即刻上前拔剑,挡在她面前,目光却直直对上了眼前长身而立的东厂都督。一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尚隐隐含着怒意。
他面前乌压压跪了一地杨府家奴、仆妇等,斥道:“……一律收押!”
见到赤襄敏微微笑着来了,宁曲才缓了神色,冲她躬身道有失远迎,又与秦青亲自告罪。一旁的厂卫已经纷纷押解起了杨府众人,告饶、哭啼声不绝耳。然而铁锁链叮叮当当,依然扣起了许多人。
东厂办案,向来毫不容情。这是臭名昭著的。
赤襄敏咳了一声,将盖碗塞还宁曲,悄声道:“‘táng’”。
“糖?”
莫名其妙。宁曲掀开盖碗,皱起了眉头。里面除了茶水,什么也没有。
“嗯,táng,”她煞有介事,“像个人名。安氏去了,临终前就透了这一个字。料想她身为女人的心事,无非与季昶有关。”
安氏竟然当真与她坦白了。不知这摄政王究竟有什么蛊惑人心的本事。
然事关案情,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宁曲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莫非是他在杨府的姘头?——来啊!”
三儿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赔笑。宁曲疑惑地瞪了他一眼,道:“将杨府上下名册中带棠字者尽数列出,一一上前审问,包括女眷闺名在内。若是杨夫人还与杨原缩在里头,亦要抓出来不可。”
“是。”三儿退下去了,周围人都投来提心吊胆的目光。往后是一阵窃窃私语,大约是收集名册的任务都分下去了。
面前案上,一应是各种式样的女子抹胸。赤襄敏低头,拾起一件来。
那刺绣工艺精致,倒是与季昶临死前掏出的有所不同。翻开下摆,里头绣了一个清秀的“扇”字。赤襄敏若有所悟,翻到宁曲面前去,给他瞧。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都有了然。赤襄敏抿唇笑了。
“三儿,再派人去一趟季府,搜查所有手帕、抹胸等刺绣衣饰。着重找有棠字的。尤其在安氏处仔细找找。”
三儿应了,回头宁曲便拱手道:“摄政王殿下英明。”
赤襄敏素来不吃这套,摆手直问杨府是怎么回事。原来,杨原一听闻东厂带人往这里来了,便吩咐仆从闭门不出,又叫了大夫。等厂卫破门而入时,把自己紧锁在屋内,愣是怎么说也不肯出来了。还连声道,某是朝廷大员,若无证据,誓死拒不入东厂云云。
其余女眷倒还好,除杨夫人及长女外,均自守院中。他们第一时间让其余人赶到堂前,又搜出了众多抹胸,叫绣娘来比对。然而仍然毫无一致。
倒不是没有江南的工艺,只是又与季昶掏出的那块有所不同。没有铁打的证据。
宁曲气得要命,道是朝廷重案,敢抗旨的统统嫌疑颇大。要把可疑女眷一并押解了。只是眼下还有个杨夫人及杨家大小姐在杨原院内待着呢。
说到此时,忽有一小厮企图冲破厂卫,跑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地。
“摄政王殿下,东厂厂公不分青红皂白,大动干戈,要将阖府上下关进大牢,老爷托奴向殿下求救啊!万望殿下明鉴!”
原是一个从院里跑出来,特地为杨原通风报信的小厮。人半大不大,就冲着她面前磕头,额头红了一片,面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厂卫拦着了,还要奋力再磕。倒显得有理。
如今见摄政王如见圣上。宁曲再大,自然也拗不过她的。
赤襄敏瞧了他一眼,但见宁曲眯起了眼睛,亦瞧着她。似是要观察她有什么打算。
系统见状,立时提醒道:“大人,这就是一个勾引男主的大好机会啊。您可一定不要再拦着男主了。都听他的,别救这帮人。”
这简直是送分题啊。它美滋滋地想。
于是下一秒,它只听赤襄敏厉声道:“东厂滥用刑狱,孤自是不准的。”
咚。系统眼前一黑。
宁曲更是当即黑了脸,却拂袖跪地道:“殿下明察,臣何曾滥用刑狱。副都御使大人不配合此案调查在先,臣不得已而为之。”
督主一身蟒服跪到了地上,厂卫们岂有还站着的道理。当即扑啦啦亮出了一地三山帽。
好家伙,原本她没生气的,如今再不生气,倒显得众人小题大做一般。
赤襄敏便面色不改,道:“饶是如此,若无证据,亦不当草率行事。命人将诸女眷看守在杨府内,不得稍离便罢。若按安氏提出的线索,再无其他法子,最后关人不迟。”
那家奴跪在中央,顿时感激涕零。大喊摄政王英明。赤襄敏挥袖,叫他退下了。可宁曲还低着头跪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累得一大帮人亦默不作声地陪跪着。
赤襄敏无奈,跟系统吐槽:“这是头犟驴。”
“您还说呢,好好的机会,您不帮男主,还怎么勾引人家?”系统无奈并抱怨着。
却听她立马不要脸道:“嗯,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勾引勾引,便是先勾人疼了,再引人着迷。哪有不顾原则,只管让人舒服的道理。那就成了倒贴了。你以为哪里的犟驴,能靠倒贴骗来?”
系统震惊。想了一会儿,差点结巴了:“那,那您准备怎么骗来?”
她不语,轻轻敲了敲鞋尖上的灰。地上粉尘扬起,宁曲忍不住抬起了头来,正撞上赤襄敏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赤襄敏不动声色,冲他挑了挑眉。眉形锋利漂亮,晃人心神。
宁曲心里顿时忍不住猜测她这是什么意思。方才说起安氏那番话来,便也只说了一半。如今这个眼神……可是在暗示什么?
他好像未能领悟到。
念及此,宁曲莫名有些失落。方才的愤懑,亦散了大半。
赤襄敏见他疑惑,方开怀道:“宁卿无辜,孤知了。只是此案有孤担着,宁卿便无需畏惧,再为东厂惹来骂名。”见他张口欲驳,赤襄敏忽又淡淡道:“宁卿听得,孤亦听不得。”
他怔了怔,先前在医馆的情形,又闪现在脑海。赤襄敏那时的怒气,兴许不是作伪。
可是,他怎么会在乎?一个男人,怎么会在乎他们这些宦官?
七年前,他在沙场上与燕王相见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那时的他头一次认清赤襄敏的杀伐决断,天真单纯,乃至善恶莫辨。如今再共事,他忽然又觉得,这个人他从未真正认清过。
赤襄敏表现出来的,究竟是善,还是伪善,值得商榷。他想不出来其中目的,却直觉其中缺了某一环。
正像此案一般,无论作何猜想,仿佛总是缺了一环。至关重要的一环。
宁曲与她直视,眼神逐渐犀利。虽双膝跪在她面前,可莫名像有所僭越一般。
忽而,宁曲亦笑了。他面容明朗,笑起来仿佛雨后天晴,目光却似是饱含深意:“美人蛇蝎心肠,殿下倒反其道而行之。”
两人都知道自己的美貌有多大杀伤力。弗一对上视线,中间便划过电光火石。
口气大胆,语气不咸不淡。宁曲一句话,冷不丁让她反思,他究竟是褒是贬。想了一会儿,无果,她亦唯有祭出亘古不变拌嘴致胜大法。起身将他扶起,皮笑肉不笑道:“彼此,彼此。”
管他什么意思,反弹。
双方相视一笑,始终各怀心事。然而如此,面上终究是过去了。宁曲亦与她说得消了气。系统还处在领导竟如此深谙打一巴掌给一颗糖邪道的震撼之中,宁曲与赤襄敏已经并排而坐,重又喝起茶来。端看杨府众人忙上忙下,两个大人物坐在中央,好不惬意。
商议一番,二人皆有些许推测。宁曲盘着核桃,沉声道:“事已至此,臣仍以为,此案与前些时候臣参奏季昶有谋反之心相干。”
他主张,安氏并非无辜,此案是乱党因知事情败露,为防牵连出更多人来,索性将季昶作弃子推出,以保大局。犯下此案。最大的依据便是安氏明知如此不得好死,仍要指认死去的丈夫有逆心,自己亦是服下砒.霜,要线索断于季府处,死无对证。即便是安氏临死前供出一字,亦不能排除扰乱视线之嫌;与季昶临死前掏出抹胸,有异曲同工之妙。
又道为今之计,仍是以此案为线索,将京城埋藏的乱党纠出。只是往后行事万不宜打草惊蛇。明面上以安氏畏罪自杀结案,暗地里继续严查,方为上策。
正在此时,三儿领人来了。除了杨府上两个婢女名为“秋棠”“海棠”外,又有一名厂卫,正手捧一团灰扑扑看不清的布料,为他们呈上。报是于安氏闺房的火炉残烬中找得的。激动不已。
细细一看,此物为一烧焦的香囊。纹理、色泽皆以烧得模糊不清了,似蓝又似灰。倒是上面隐隐有一字,瞧得还分明。
唐。
若是这个字,那些名里带棠的婢女,便显得无关紧要了。此物一出,许多推测亦得到了证实。
宁曲望着手中香囊,喃喃道:“火尚未烧尽香囊,便已熄灭……”
“可见安氏,早已恨毒了季昶。”赤襄敏道。
“可见此物遗留,有故意之嫌。”宁曲同时道。
二人得出不同结论,互看彼此一眼,皆觉嫌弃。赤襄敏咳了一声,亦道出了自己的看法:“若是安氏同属乱党,意在让线索断在季府,大可直接认下罪名。此案排除主观信息,或比你我想象的简单得多。”
她主张,安氏异样不过因爱生恨,此案乃是季昶唐姓姘头所为,因二人纠缠不清,季昶随身收带此女抹胸,至朝堂时毒发时方才醒悟,便奋力掏出,以指认真凶。依据便是春心曾无意道,季昶自安氏怀有嫡子后,再无与其同房之举,安氏曾以为是院内姨娘的缘故,暗使她们吸入不孕药,以绝后患。后来许是无意发现季昶所带香囊绣一“唐”字,方知是季昶在外另有情妇。于是安氏烧掉香囊,借机为已死的季昶坐实了谋反罪名,又谩骂男人、宦官,全了生前的许多委屈,服毒但求速死。
又道为今之计,仍是寻到季昶姘头藏身处,抓捕真凶。
“此案表层如此,实则正中乱党意图误导殿下之下怀。”宁曲手中的核桃转了转。
赤襄敏摇头:“宁卿谨慎,乱党防不胜防,往后低调办案,自然万无一失。孤只想提醒宁卿,把握确凿的证据,推测目前能推测的情理。凡办案讲证据,勿过度推算,牵连了无关人等。”
这话说得不错。宁曲查了不少案,亦不反对,却总隐隐觉得,此案有所不同。只道:“与其放任千头万绪,不如快刀斩乱麻的道理,臣明了。多谢殿下赐教。”
君臣相视一笑。俱是心知肚明,对方心中所想不同。
然而话已说到这份上了,二人表面上皆同意了暂时将自尽的安氏为主要嫌犯的消息散播出去,又派人分至小贩告知采买过黄花菜的鹤鸣楼、龙津书院封锁调查。
离开杨府时,正当上马的赤襄敏,又遇到了业喜。
他还穿着午膳时那身衣裳,头发杂乱,整个人气喘吁吁,似是忙不迭赶来的。
见到赤襄敏与宁曲,业喜登时露出愁容,上前跪拜道:“殿下,督公,小的酒后失仪,特来请罪。”又磕了一个头。
宁曲是送赤襄敏出来的,站在台阶上,背着光,他看不清表情。
但听督公冷道:“知道失仪,便不当再到跟前碍事。你是罚俸还嫌不够?”
这话说得,吓得业喜腿软。赤襄敏摆了摆手,道是无碍,反笑道:“好香以熏德,好纸以垂世,好笔以生花,好墨以焕彩,好茶以涤烦,好酒以消忧。”言罢,打马而去。
马蹄声碎,清尘飘扬。徒留业喜呆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渐远。
又听宁曲呵呵笑了一声:“风流易荡,佯狂易颠。”
业喜见他转身,连忙跟了上去。在背后唯唯诺诺,细问摄政王何意,宁曲便当着他面,将赤襄敏数落了一顿。
道此人迂腐,不过擅假作狂放。迟早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