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里摸鱼的日子》上曰十

9、第 9 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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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以后，孝喜也离开了。

　　她说宫里的一切都变得太快了，她爹要她回去嫁人了。

　　孝喜人缘不好，除了我，都没有人来送她，其实我心里倒也没有多少不舍，我觉得挺好的，孝喜回家了，我反而放心了，她这么笨，在这样的皇宫里怎么活得下去啊？

　　不过孝喜倒是泪眼汪汪的，把泪都抹到我身上了。

　　“你也要记得出来啊！宫里实在太可怕了，你记得出来找我玩……灵槐，你可一定一定要记住我啊，我叫孝喜，我叫朱孝喜。”

　　当她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脸上是一种我以前从没见过的文静，终于有了点世家小姐的样子。

　　“好。”我挥着手看着她离开。

　　她走后，我感觉耳边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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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的时候，宫里有一场宴会，我爹又和往年一样忙了起来。

　　我给爹磕了三个头，告诉了他皇上要认我做义女的事。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我爹背对着我的身影。

　　他点了点头，让我“去吧”。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头上竟然也有了白发了……传闻中呼风唤雨，心狠手辣的李督主竟然也有了白头发了。

　　时间是个多么狠心的东西啊，明明在我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把我背在肩头的父亲。

　　我这过去的十三年，想一想竟然都没有和我爹好好过一次中秋，现在觉得可惜了，却又要成为别人家的闺女了。

　　我不敢再看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后悔了。

　　我确实想要一个身份，想要一个说话和选择的权力。我从前认为不重要的这些东西，都被现实用血淋淋的方式打醒了。

　　皇上在这场中秋宴会上向所有人宣布了他要认我做义女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日子里走进乾清宫。

　　我看到了太后娘娘，还看到了梁永年，有很多都是熟面孔，但更多的还是不认识的人。

　　梁永年坐在比皇上矮一级的座位上，悄悄冲我做鬼脸，小榆子一如往常地在回避我的眼神……明明他也在看我。

　　在梁永年旁边，是二皇子梁明哲，他是贵妃生下的孩子。

　　……不，贵妃已经不是贵妃了。

　　梁明哲也才六七岁，明明年纪很小，神情看上去却莫名有种阴沉的感觉。他旁边最小的三皇子梁飞宇才三岁，好奇的眼睛到处乱看。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极为平常的宴会，可是到了快要散会的时候，外面却突然冲进来了一堆带刀的刺客。

　　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么多人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天太黑了，他们又都穿着黑色的夜行服，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了下面的惊叫声。

　　有侍卫和太监很快跑上来想要保护皇上，可是场面实在太过混乱，刺客人数又多，皇上身边的人还是越来越少。

　　梁永年喊着我的名字跑过来，他拽着我的手，拉着我往后躲，小榆子拿着不知道哪来的木头棍子掩护着我们。小榆子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其实是会武的。

　　刺客朝着两个方向冲过来，一个是皇上那里，另一个就是我们这边。

　　有侍卫挡在我们前面，保护着我们。

　　没有用，那些刺客还是势如破竹般越来越近，很多很多人都受伤了，血光洒满了整间宫殿，那血实在太刺眼了。

　　刀光越来越近。

　　眼看刺客就要冲到我们面前了！我拽开了梁永年的手，我总不能让一个比我还小的孩子保护我吧，更何况，这还是我名义上的弟弟，所以我站在了他面前。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当刺客的刀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有人抱住了我，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小榆子！

　　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还没等我脸红，我就感到一股温热缓缓流到了我手上。

　　血，是血啊……

　　我害怕地看着小榆子，他怎么在流血呢。

　　他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刀！？

　　我听见冰冷的刀具捅进血肉的声音，然后是刀子从血肉里抽出的声响，可是小榆子还是牢牢地挡在我面前。

　　小榆子伸开他的胳膊，给了我一个严严实实的拥抱。

　　“小榆子？小榆子！严榆！”我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可他不说话，只是对着我笑，我狼狈地哭起来，“你躲开……你快躲开！求求你，求求你！呜……严榆，求求你，你快躲起来……”

　　我一边挣扎，一边呜呜地哭着，清清楚楚地感受着小榆子的生命在我面前一点一点消失。

　　我不知道听见了几遍血肉撕裂的声音，也数不清他们究竟捅了小榆子多少刀。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小榆子笑了。

　　……

　　小榆子死的时候还看着我呢。他跟我说什么？

　　好像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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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只隐隐约约知道好像是我爹带着援兵进来了，杀了所有的刺客。

　　我爹要是来得早一点就好了。小榆子已经回不来了。这是谁的错呢？

　　……都是我的错。我还以为做了公主，就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了。

　　真蠢啊。

　　严榆死了，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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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的事很快就被查清楚了，是垂死挣扎的世家联合起来想要刺杀皇上和大皇子，没有成功，这次被彻彻底底斩草除根了。

　　皇上已经把所有的权力都收拢到自己手中了，从今往后，金口玉言，说一不二。

　　宫里的风气也比从前更加宽松了。

　　我把这一年来攒的首饰都分给了手底下的小宫女，看着她们欢欢喜喜的样子，我也挺开心的。小榆子不在了，我留着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皇上说今年是第一年，要给我大办一场。

　　其实比起什么宴会，我更想和我爹坐在一起吃一碗普普通通的长寿面。

　　不过现在，即使不是很高兴，我也能咧着嘴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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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日这一天，天气不是很好，有些阴沉，看上去好像要下雨了。

　　皇上喝醉了，说了很多话，我没有细听。太后娘娘送给了我一套头饰，她说这是我娘当年亲手做的。

　　梁永年身边没有了小榆子，跟着他的又变成了那个我看不顺眼的太监。梁永年现在也比从前沉稳了很多，也对，怎么可能不变呢？小榆子可是死在了我们面前啊……

　　梁永年也喝了很多酒，他的眼里居然也装满了泪，他站起来，好像要对我说什么。

　　但是他起身之后，我却看到了他身后那个尖嘴猴腮的太监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刀刃上泛着诡异的颜色。

　　“躲开！！”我没有时间对他喊太多话，直接向着他那里扑过去。

　　梁永年被我撞倒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感觉到腰上一痛。

　　那个太监毕竟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被场上的侍卫制伏了。

　　我感觉到那股剧烈的疼痛弥散开来，还看到了皇上错愕的表情，我爹好像从皇上身边要冲过来，他目眦尽裂的神色让我很愧疚……也很难过。

　　托着我肩膀的那只手在不停地颤抖，我扭过头看到了梁永年那副哭得稀里哗啦的神色，我不知道那天小榆子看到的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好像有些想笑，又不知道该笑些什么，所以只是看着梁永年的眼睛，对他说：“你以后……可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啊。”

　　后面的话我听不见了，我所有的意识都好像是在慢慢消散，只看到天空中悠悠飘落下来的雪花。

　　……今年下了好大的雪啊，明年肯定会有一个好收成。

　　从前的一幕幕在我面前闪过，其中有些记忆甚至在我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清晰。这些记忆像是扑入火海的纸片，在即将消逝的最后一瞬，爆发出最绚烂的光芒。

　　要是有下一世，我不想再来这里了，我想投胎在一个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地方，我也不想再被关在这么小的地方了。

　　我还是想和小榆子成亲，还想给我爹当闺女。

　　疼……实在太疼了……我只挨了一刀，就这么疼了。小榆子……小榆子替我当了这么多刀……他得多疼啊。

　　可怜的小榆子，他那时候，还对着我笑呢。

　　我的意识逐渐消散，所有的记忆都像燃烧后的灰烬，变冷，变暗，风一吹，便没了。

　　……要是真的有下一世就好了。

　　***

　　我叫灵槐，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