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强强相对 海日生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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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天子面前齐晖整个人还是懵的，他一个无权无势干啥啥不行的废物公子，被皇帝叫来，这是有何用意？
莫非是天子后悔了，想让他也跟着去打仗？确实挺有可能，常说天子喜怒无常，可能上一秒还在笑嘻嘻的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要诛你全族了。
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上位的皇帝都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二十三岁的皇帝陈栾异常老成，行政处事相当熟练，心思缜密。
属于天子的威严扑面而来，齐晖赶紧行了个标准的跪拜礼，等天子发话。
齐晖与天子仅有几尺之隔，可他却看不透天子所想。
陈栾看着他这副模样，勾起了唇：“不必如此拘谨，朕又不能吃了你，平身吧。”
“谢皇上。”
“齐晖啊，朕想问问你，你对此次蛮族入侵中原边境有何看法？”
“这…………草民乃一介庸夫俗子，鼠目寸光，此等国家大事恕草民不能为皇上作出详解。”
世人皆知齐家五子中最没用的当属小儿子齐晖，天子为何还要去询问他？还是天子已经知晓他的多重身份，只是看破不说破？齐晖很难抉择。
“怎么？不敢跟朕说实话？柳四已经领兵出发了，朕再昏庸无能也不会让你这时赶去。”
“不是这样的，草民并不是担心再被送往沙场。草民从小被父母娇纵惯了，游手好闲，怕是不能担得起皇上的厚望。”齐晖深谙“说的越多越可能出错，越说越错”的道理，委婉拒绝。
“无妨，那朕问问你，你觉得柳云斌带兵讨伐蛮族是对是错？”
既然是去讨伐蛮族，那自然是自以为正面的，天子问此问题明显多此一举，但齐晖又不能忤逆天子，思索片刻，道：“自然是对的，中原诚心与蛮族交好，而蛮族非但不领情，还狂妄出兵，敌人的暗箭中原以明枪回应，乃是皇上对蛮族的最大宽容。”
点到为止，不浮夸的赞扬没人能不接受，齐晖看到天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果真是说自己蠢的往往才是最聪明的那个。能说出这一番话的，不至于是什么凡夫俗子。”
“皇上高看草民了，大道理么，谁都懂，谁也会讲。但草民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了，再高的境界，恕草民无能，做不到。”
本来陈栾召齐晖过来，是好奇被宰相护着，被齐家所有人宠着，被所有世人所鄙夷和嘲笑的齐五公子究竟为何样，现在听了他这样的一番话，倒真对此人起了兴趣。
对方似乎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能力，这就有趣了。
“如果陛下此行是想让草民与柳四公子一同前去，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齐晖看天子“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心一横，闭着眼睛挤出了这样一句话，事已至此，只有搏上一搏。
“朕可没有此意，原来齐公子心系社稷想要主动参战？果真是齐大将军之子，心系苍生，朕自愧不如。”
？那是会错意了？天子如同一头锁定目标的饿狼，在黑暗中匍匐不动，时刻准备着给猎物以致命一击。
齐家人人都很精明，而不显风不显水的齐晖经过两世的磨练——更为狡猾，更捉摸不透。但在这头时刻准备伺机而动的恶狼面前，竟讨不到一丝优势。
“怎地能这样看朕？朕可是真心夸赞齐公子你的。”
陈栾低低笑了两声，在高大空旷的屋子里尤显低沉。明明齐晖应该异常警惕的关注着陈栾，却不知为何在听到了这带有磁性的低笑后心反而定下来了。
“能得到皇上的夸赞，草民受宠若惊。但荣誉与行为不对等，草民惶恐。”
“无妨，无妨，朕很久没再见过像你这样有趣的人儿了，朕觉得你跟柳四定能聊到一块去。如此人才，怎么能就此埋没？朕以后得跟齐太傅聊一聊，让你多历练历练才是。”
皇上一旦开口，父亲肯定得同意，这十几年被大家惯惯了，连除长安外是什么情况都不知，着实有辱他的精明和破案才能。
如是一通赞美下来，饶是定力再好的齐晖也有点飘飘然了，得意忘形、忘乎所以…………
——然后就干了件非常错误的事：“谢皇上认可，草民不才，惟画画方能拿得出手。倘若皇上不介意草民画技不精，草民斗胆赠予您一幅，献丑了。”
——更要命的是，他把不水的标识也顺手签上了！
事后的齐晖一回想，就恨不得给那时如喝醉般行动不过脑子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标识相对隐蔽，现在就期望皇上发现不了了。
坐在马车上，齐晖默默流泪。
被崇尚人人平等的齐晖强制要求平起平坐的两位随侍，旧年疑惑地看了看不时沉思（发疯）、不时狂说草的主子，捅了捅身边的残夜。
残夜波澜不惊，恍若木头般不听不看不动不管，旧年：“…………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话说前几天齐晖补完觉后，又把画了个大概的画修改修改，终于完成。
为了隐秘，还是如往常一样，齐晖让一位名为“青鸟”的庆州少年前去送画。
“有劳了，青鸟大人，我家四公子临行前让把画送到皇宫那。如何进去青鸟大人请放心，咱已经按排好了，多谢。”
柳府管家恭恭敬敬地把这位传说中习得师傅成隐真传，来去无影无踪的“青鸟大人”。
几经波折送完画后，青鸟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此地的路人只觉忽有疾风刮过，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无声咒骂了几句这该死的霉运。
孰不知青鸟大人已经消失在栉次鳞比的建筑的重影中，不见踪迹。
张自桧从小太监的手里接过了卷轴，摆摆手让小太监赶紧离开，自己则打开了卷轴，比对厚度，确认没有任何密信，只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画后，才卷起卷轴，向御书房走去。
无人知道，墙边的杂草倒伏在地，假山后一黑衣人绕了出来，也向御书房的方向缓步走去。
不水给柳云斌画的是一幅白玉兰树，树下两人人影隐约，旁边还题了一首诗。
让画白玉兰树是柳云斌的风格，他们三人——陈栾、柳云斌和薛赋康少时常常在柳府的一棵大白玉兰树下玩耍，许下少年幼稚却坚定的诺言。
而齐晖赠给陈栾的，是一幅红梅，是陈栾要求画的，儿时在皇宫里的记忆不是美好的，但他还依稀记得一位饱经沧桑的妇人摸着他的脑袋，说：“小栾，梅花是有预兆的，母后…………我希望你能明白…………”
但让陈栾疑窦横生的是，这两幅画作画风格太相似了，用的纯青火炉的烘云托月，一笔挥就的藏在画尾小的不能再小的标识，似乎都在彰显着两人的关系。
“大概是朕最近状态抱恙，齐小公子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不水。”陈栾把两幅画收起来，喃喃自语。
齐府。
齐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莫瑾颜了，之前的几次是莫瑾颜躺在血泊中，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能看见她的哥哥向她飞奔而来，抱着她跪地痛哭。
不过这次是在夏天的乡下，田间四处蝉鸣而不显聒噪，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手中的树枝在泥土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两行字。小姑娘看着自己的成品，很不满意，皱起了眉头。
一个高她半头的小男孩这时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说：“瑾颜，该回去了，再晚点羊姨是要打骂的，快走了…………”
哒哒哒的跑步声远去，地上只剩下了两行字：“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哥哥你为什么喜欢这句话？”
“不知道，可能因为他们顺眼吧。”
“真的吗？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海日生于残夜，将驱散黑暗；江春闯入旧年，将赶走寒冬。”
“那黑夜和寒冬是坏东西吗？”
“世间万物都不是绝对的对与错，颜颜你要知道，任何一类东西中都是有好有坏的…………”
“哇，哥哥好厉害！颜颜记住了！”
“哥，我很快成为作家就有钱了，到时候我养你。”
“就你？你能养得起自己就不错了，还指望着养我呢。”
“哥，你别看不起我，我马上就出息了，出人头地之日不远矣，终于能脱离苦海了…………”
“嗯，那你要加油。”
“那肯定的，我这个作家以后肯定会比你这个法医厉害的，等着瞧吧…………”
明明一切都有了好的转机，却…………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兄妹俩？
齐晖梦中惊醒。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强强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