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光》向意晚

73、表露心迹 客房内，扶

　　客房内，扶在腰后的手终于撤开，流光背对着，语气非常凉：
　　“谢少主，我想你忘了男女之防了吧？”
　　谢青城拱手赔礼，笑道：
　　“无意对殿下唐突，只是观殿下脸色苍白，故而想尽绵薄之力。”
　　流光气笑了。
　　“本宫身侧有玄倾与平仓，他二人一路照顾，周全妥帖，何须少主多费心力？”
　　听出她语中恼意，且依稀还有加剧的趋势。
　　谢青城眉目都没动一下，很是从容道：“我与殿下尚有婚约相系，当尽护佑之责。”
　　无端端提起婚约来，还凭空扯出了护佑之责，听在流光耳里几近天方夜谭。
　　她冷笑一声，冰碴子蹭蹭地就往外冒。
　　“当初少主有意退亲，本宫已允诺，那又何来责任一说？”
　　“双方信物一日未归，我与殿下的婚约便延续一日，那该尽的本份便一分也不能少。”
　　“少主是在威胁我吗？”
　　她淡淡问，无论语气还是神情都十分冷静。
　　可是谢青城还是从中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谢青城：“......”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盯着那侧对着她如明玉生辉的侧脸，无奈叹道：“我对殿下的心思还不够鲜明吗？”
　　突如其来的剖心一句，令人猝不及防。
　　流光心口忽的一跳，她抬眸瞪他一眼，又倏然偏过头去，错开他仿若温柔的目光。
　　她躲避的如此明显，谢青城哪里看不出？
　　但话已出口，收回是来不及了，索性开诚布公些，也省得他每日心头牵挂惦念。
　　想到此，他微微拱手，以极其庄重的诚意欠了身，朗然道：“谢青城心慕殿下已久，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谢少主，慎言。”
　　一个如玉石琅琅，一个如珠落玉盘，一个声色从容，一个神色冷然，两种声音交织着两种情绪交织，顿时喧嚣了整个客栈。
　　好家伙，边上客房里几个内功深厚的人听得这阵动静，纷纷竖起了耳朵。
　　饶是流光一贯冷静沉稳，此刻也恼怒地很，霎时转身过来瞪着那胆大包天的人。
　　那人面色倒坦然，见她瞪视过来，保持着欠身的姿态，郑重地又重复一遍，声音比之前更洪亮了几分：“谢青城心慕殿下已久，求而不得，辗转反侧。”
　　最后两句，声线低柔地好像夜语呢喃。
　　流光再次撇过头。
　　在他话落后，她背对着冷笑，几分嘲讽。
　　“谢少主，你好生轻狂，竟敢对着本宫口出戏言。”
　　“非也。我倾慕殿下，非一时诳语，发乎情，止乎礼，为何不能宣之于口？”
　　流光笑了笑。
　　“少主这般伶牙俐齿，本宫辩不过你。可本宫了解自己，也说过，对于已经做出的选择本宫不会后悔。”
　　她言语已执意如此，让人半分撼动不得。
　　本以为被她冷言相向，他总会放弃一点，可谁知他竟转了话题，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殿下可有心意之人？”
　　“没有。”
　　“殿下可曾爱过谁？”
　　“从未。”
　　他忽而就笑了，映在晚霞里的清浅笑意潋滟而温柔。
　　“既无过去，亦未曾有将来，那殿下为何不愿给我一个机会呢？”
　　“机会？”
　　像是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流光唇角扯出一抹鲜明的弧度来。
　　她缓缓抬眸，眸光与神情皆傲慢到不可一视。
　　“本宫乃大魏皇女，生来玉树琼枝，平生受两朝帝王爱重，百官景仰。钦慕本宫的王孙子弟遍满了金陵的乌衣巷，倘若每个人都给一个机会，那本宫选驸马就不是择婿而是纳夫了。”
　　她此番话可谓极尽刻薄。
　　饶是谢青城做好了受冷言冷语的准备，此时也不由心闷了一下。
　　“我心仪殿下，不会轻易放弃。”
　　他神色认真。
　　流光却不介意继续快刀斩乱麻。
　　“应该不用我提醒少主，苍梧之所以退亲，除了少主自身有退亲之意，您的叔父如今苍梧代掌门苏前辈应该也不希望你择娶的是本宫这样大权在握又身处魏燕争斗的女子，是吧？”
　　她如此聪慧，竟连叔父的心思都摸得透彻，那想必曲玉凝为何会在燕行之列她也心知肚明。
　　“叔父那里，并非不能周旋。”
　　“可谢少主，问题的关键是本宫并不中意你。”
　　“无妨，我会更努力的。”
　　“你”
　　她话都如此刻薄了，等同羞辱。
　　本以为这人会心思消沉些，没想到他如此冥顽不灵，竟越挫越勇是几个意思？
　　流光竟被他堵得竟不知要说什么。
　　见她脸颊殷红，似是被气得。
　　谢青城眸子微动。
　　他岔开话题，极快地出手摸了下她的脉搏，在她不可思议的瞪视里，极其坦然道：“殿下的风寒似乎更重了，今晚可能又要喝苦药了，还是两碗。”
　　“少主的脸皮果然让本宫再次刮目相看。”流光再次气笑了。
　　“殿下青睐，是我的荣幸。天色还早，殿下先行休息，我吩咐下人煎药递过来。”
　　他眉目不动地说完，便拉开房门。
　　外面听墙角的几人不防他如此动作，扑通一声，叠罗汉般地扑进了房门。
　　屋内被听墙角的两人低眸看着他们，眼神极凉又极淡。
　　为首的白雁飞低咳一声，拉着苏知微站了起来，身后苏明微也弹了弹衣角站直身子，碧砚跟着爬起......一群人装的若无其事。
　　“咳，我听见这屋动静挺大，以为进耗子了，对不？”
　　白雁飞朝众人打了个眼色。
　　众人会意，连连点头称是。
　　谢青城瞪着门口众人，眼神凉凉。
　　众人见状，只觉头皮发麻，立即麻溜地作鸟兽散，手脚动作麻利地乃平生极限。
　　谢青城旋即就告了辞。
　　等他走远了，流光走到房门处，看着那两个努力装作空气的守门神，
　　“你们两个胆子挺大呀，连本宫的墙角都敢听了。”
　　玄倾和平仓对视一眼，不敢再拖延，拱手欠身道：“殿下恕罪。”
　　他二人认罪态度诚恳，不像刚刚那个说什么都油盐不进，流光想想都觉得气闷。
　　“再有下次，扣两个月俸银。”
　　她冷声道，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回了客房的内阁。
　　玄倾二人见状，又对视一眼，摸了摸鼻子，带上了房门。

　　而此时的皇宫也并不平静。
　　宴席散后，燕帝回了内殿，随手便砸了不少东西。
　　内殿里候着不少文武百官，沈琼楼为首，他淡淡地看着上座帝王因暴怒而失态的举措，神色平静如一潭深水，连丝波澜都没漾一下。
　　许久，燕帝好似发泄够了，终于消停下来。边上噤声的内监见状，偏头朝左侧候着的小内侍看了一眼，那内侍便麻溜地过来收拾了满地的碎瓷片。
　　此时夙凌站了出来，跪在殿中央。
　　“今日之事，是微臣之失，请陛下降罪。”
　　不提此事还好，提了又戳了燕帝的肺气管，燕帝捡起手边的奏折便朝他砸了过去。
　　“夙凌，今日讨教一说是你的提议，本来朕以为你胸有成竹，该十拿九稳，可为何会出这么大的差错？六十万金是小，朕和大燕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被奏折拍中脸，额角上磕出鲜明的红印子，夙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垂首道：“是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燕帝大怒。
　　“你以为朕不舍得罚你吗？朕今日就罚你，来人”
　　“陛下”沈琼楼适时站了出来。
　　殿中众官员看向从容立在殿中的首辅大人，心想沈大人真的是一片丹心如铁，敢在盛怒的老虎脸上拔毛啊。
　　燕帝沉沉的目光便又落在沈琼楼身上。
　　“沈琼楼，你有何话说？”
　　“禀陛下，如今是多事之秋，各国使团尚未离京，夙大人掌管禁军，身居要职，此时不宜惩戒他。”
　　提起禁军，瞬间就让燕帝想起前日有人擅闯宫禁盗走药典一事，此事到现在也没有个结果。
　　“禁军在城中暗访也有两日了，可有贼人的音讯？”他问夙凌。
　　“并无。”
　　这就奇怪了，自打皇宫被盗，京都当日便封锁城门，除了严格限制百姓出入，还会盘查人身。那贼人怀揣着一本医药宝典，再如何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轻易混出城去，何况还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陛下，臣以为贼人也许就在使团之中。”沈琼楼道。
　　燕帝眉心微拧。
　　这个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如果贼人真在使团之中，那一定不是随机混进去的。因为各国使团人数既定，彼此之间也相识，没道理混进一个陌生人却没人察觉。
　　所以，最大的可能贼人就是使团中人。
　　可遍查了藏书阁所有典籍，的确只丢了一本医药宝典啊。
　　若贼人真是使团中人，今日宴席上直接朝他开口要了便是，他大燕物阜民丰，自然不会在一本药典上对他国吝啬非常啊。
　　绕来绕去，燕帝竟觉得盗窃医药宝典的是来去无影的江湖人要值得人相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