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光》向意晚

72、宴散 而夙凌那边

　　而夙凌那边，自京卫挑开他的剑，两人便缠在了一起。此刻夙凌一招疾风剑刚拉开两人距离，下一秒被剑气逼开的京卫又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两人从地面一路纠缠至半空，夙凌剑招百变，京卫近身攻击迅猛，一时竟让人看不出胜负来。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正殿之中，丝竹之声已歇，只余刀剑争鸣的铮响。
　　须臾，白雁飞和京卫先行败下阵来。
　　玄倾身手如鬼魅，剑招变幻无穷尽。白雁飞到底年少，气力上逊了一筹，此时被他一剑拨云见日直指胸口，意料之中地输了，他倒也不恼。
　　夙凌一直被近身纠缠，脱身不得，无奈之下只能使计避开。京卫不过犹豫片刻，一步行差踏错便被他拉开距离，失去了近身缠斗的优势，败下阵来。
　　见夙凌赢了，燕帝朗笑一声，叹了声妙极，眼角余光去瞥顾青州和谢青城的脸色。
　　然而顾青州泰然自若，谢青城气度从容，两人岳镇渊渟，眉目带笑若明月皎皎，令燕帝极其失望。
　　场上双方各道了一句承让，拱手施礼，白雁飞和夙凌便退下了场。
　　见京卫紧锁着眉头回来，顾青州倒也温和，安慰他：“夙凌是天山弟子、长春子师兄长极子的爱徒，本就不可小觑。你已在他剑下走过数十招，能痴缠他如此之久，已经不易，不必神伤。那六十万金还是你的。”
　　听到最后一句，京卫脸色果然好些了，向自家少主道了谢意。
　　顾青州闻声瞧他一眼，哪有败后的气馁，后知后觉。
　　“京卫，少主我平时给你的俸禄很少吗？区区六十万金，值得你如此演戏？”
　　京卫面不改色，道：“少主爱财有道，属下近朱者赤，对自己辛苦换来钱财，从来都很爱惜。”
　　顾青州：“......”

　　那边白雁飞下场。
　　刚比完武，精气神耗费巨大，他气息还有些微乱，然谢青城见他心情不错，眉眼都似泛着笑。
　　“你的内外功比之前更有进益了。”
　　白雁飞正自斟了一杯酒，闻言挑眉。
　　“怎么说？”
　　“比之上次在金陵与秋海天的那场较量，无论是内功修为还是自身气力上都进益许多。雁飞，恭喜你，破镜了。”
　　少年人被夸的眉飞色舞，倒也不隐瞒。
　　“不错。上次在金陵便隐有破镜之象，可这半年下来始终不见突破，方才与玄倾一场较量，他借机助我破了境，倒是要多谢他。”白雁飞由衷道。

　　白雁飞和京卫败下阵后，场上已只剩下玄倾和夙凌两个人。
　　众人心思活泛，看了看上首明显激动到双眸发亮的燕帝，又看了看右座上首面色从容的元徽，心想兜了这么大圈子魏与燕还是撞到了一起，那到底谁会被谁打脸也就在这片刻了。
　　玄倾与夙凌东西而立，各自手中握着的长剑拖曳至地，沐浴在明亮的天光下散着刺目的光芒。
　　很快，众人只见刀光一闪，也不知谁先动了手，或是玄倾或是夙凌，两人皆朝对方逼近一步，同步提气同步扬剑，同步拔地而起同步刺出剑尖，两把剑刃在空中铮铮相撞，霎时擦出火花四溢。
　　夙凌眸光中难掩震惊。
　　不止他，就是宴席上不懂武学的人此刻也看出来，玄倾耍的是和夙凌如出一辙的天山剑法，相似的程度竟令人肉眼也瞧不出什么不同。
　　“他果然与天山关系匪浅。”白雁飞叹道。
　　刚刚与自己交手，玄倾自始至终用的都是无双剑法，剑招乃柔中带刚，而天山剑法明显不同，是刚中夹柔，攻势上要更加凌厉。
　　玄倾前后气势转变突然，这么明显的区别，谁看不出？
　　众人目不转睛，或是低首私语，谁也没有注意到燕帝晏至突然凝结的目光。
　　他盯着玄倾看了许久，正若有所思，察觉到沈琼楼的视线，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见沈琼楼几不可见的颔首，燕帝心道果然。
　　场上两人打得如火如荼。
　　夙凌没料到对手竟将天山剑法摸的如此通透，连一招一式与起承转合都连贯自如，竟一点也不逊于天山最顶尖的几个弟子。
　　此时玄倾一剑临头劈下，夙凌举剑横挡顺势隔开剑身，两把刀剑半空交汇，拧成了一股麻花。
　　几乎是神仙打架，就这样又持续过了数招，在场任是谁也看不出胜负来了。
　　夙凌越打眼睛越亮，对方的攻守很强，且疾如闪电，平生仅见还有关山月。
　　好在他天山根系，正脉嫡枝，自幼熟读剑法，对方的一招一式在他眼中极其分明。
　　就这样又纠缠了数招，终于窥到对方空挡，夙凌不再犹豫，虚晃一招剑式，他以退为进避至玄倾身后，足尖点地借力，扬剑便朝对方后背的空门刺过去。
　　谁知是诱敌之计，几乎在他剑尖逼近血肉的刹那，玄倾突然侧身，手中的长剑顺势一挑，缠上他的，霎时便令他动弹不得。
　　玄倾见状，窥得机会又朝他胸口补了一脚，气力之大逼得夙凌浑身泄力，落地时还踉跄地后退两步。待勉强稳住身形，夙凌抬眸，便见锋利的剑尖已直指眉心。
　　“你输了。”
　　玄倾淡淡道，收了剑，插回剑鞘。
　　夙凌输了倒也坦然，只心中古怪非常，颇为疑惑地盯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天山剑法从不外传，你学之精深远胜于我，明显与天山渊源匪浅。”
　　玄倾没在意他的质问，只言简意赅地道了一句承让，便拱手施礼退回了流光身后。
　　胜负已分，大殿无声，几乎落针可闻。
　　众人偷偷打量了眼燕帝难看至极的脸色，心想大燕偷鸡不成蚀把米，燕帝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看样子，燕帝陛下的六十万金要归玄倾了。”
　　一片寂静中，倒是流光开了口，她粲然而笑，如珠落玉盘，色若皎皎。
　　燕帝听得窝火，但又不能失了为君的气度，只能干巴巴朗笑道：“殿下麾下果然高手如云。区区六十万金何足怪齿？朕金口玉言，自然践诺。”
　　说着，朝身侧候立的内监看了一眼。
　　那内监会意，立即就退了下去。
　　燕帝沉沉的目光又落在玄倾身上，状似不经意地问：“殿下麾下的这位少侠年纪轻轻，却内功深厚，剑气如虹。不知姓甚名谁，师承何处啊？”
　　“他乃玄倾，师承江东无双门。”
　　流光回得言简意赅，既正面解了燕帝的疑惑，又将话说得模棱两可。
　　本来燕帝还想趁机多问什么的，但元徽这番回答堵死了他所有的话。
　　燕帝是一国之主，自然做不来寻根究底的失礼事，只能皮笑肉不笑，再次夸了几句青年才俊。
　　殿中停歇的丝竹声又起，腰肢柔软的舞姬又挥着长袖翩翩而起，整个大殿又热闹起来。
　　或许是刚刚太过自取其辱，一直到宴席结束，燕帝都没有其它的举动。
　　第一日的鸿门宴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宴席散后，已是晚霞漫天。
　　依旧乘着宫中备上的銮轿回到客栈，流光下轿时脸色苍白，然而她神情寻常，没人察觉什么不同来，只上楼时踉跄了一下，玄倾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还没碰上殿下的手臂，殿下已被人从后扶腰揽住。
　　他抬眸一看，是谢少主。
　　后者一番操作稳准快，惊得楼下众人目瞪口呆。
　　谢青城神色如常，清隽的眉目，漫起盈盈笑意。
　　“我观殿下神色倦怠，想来风寒未愈，又劳累一天，我送殿下回去休息，顺便把个脉。”
　　他说得很是冠冕堂皇。
　　众人无语，一时之间，已落了锁的客栈十分安静。
　　流光闻言，步伐微滞，侧身便要挣开。
　　谢青城手上加重力道，又施了几分巧劲，牵制的她动弹不得。
　　流光瞪了一眼登徒子，对方装作没看见，略带几分强硬地将她扶回了客房。
　　随即嘭地一声，玄倾和平仓被他关在了门外。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眸子里的无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