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46、眼神 想把我吞入

　　午后的阳光炙热，无风。
　　路边店面的老板手持蒲扇坐在店门口乘凉，树荫下两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围棋对弈，旁边站了几个围观的老人。

　　“要吃冰棍吗？”从小吃店出来，宿风眼神飘向隔壁小超市。
　　许稚拽住他，摇摇头，“吃不下了。”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这个道理宿风还没明白，他只知道许稚瘦，敞开了投喂，恨不得一顿给他吃三碗饭。
　　宿风瞥了眼许稚的肚子，强忍住没动手去摸。

　　正值暑假，学校里没有学生，大门却开着，门卫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刷短视频。
　　宿风和许稚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不用打个招呼？”
　　“没那么讲究，经常有初中部的家长过来参观，附近居民晚上偶尔也会来操场跑步，门卫大叔都习惯了。”

　　校内变化不大，只是操场上的塑胶跑道翻新了，足球场新铺了草皮，
　　办公室和教学楼在同一栋，大门开着，入口空荡荡，是许久不见人的空旷。

　　“带你去个地方。”宿风神秘兮兮地走到楼梯拐角处，是之前他们“约架”的小黑屋。
　　屋里依旧没上锁，只不过换了门，墙面也粉刷过了，很久没有人来过，扑面而来一股腐朽之气。

　　许稚瞟向窗台，几年前宿风曾抵着他在那亲吻，手指不自在地蜷缩，他变了，没有之前那么勇感和肆无忌惮。
　　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轻佻，“要试试么？”
　　许稚手握紧，转身要出去，被宿风拽住，手指从手腕挪到手心扣紧，另一只手推上门，小屋变成一个密闭空间。

　　狭窄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人紧张的呼吸，宿风凑过来，气息靠近，许稚按住他的肩膀，举止间透露出抗拒。
　　宿风唇勾起，拉着他到窗边，头微低下，“怕什么？”
　　“别在这，会有人来。”许稚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他怕控制不好尺度会吐，吐到这里总归是不大好。

　　宿风笑了，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揉了一把，“行，回家再说。”
　　话是这么说，人没退开，“给你看个东西。”
　　宿风放开他，指腹在玻璃窗旁边的墙上摸过，白色的墙面上有一串凹痕，许稚凑近，才看清是几个字：少年与风。

　　“你写的？”
　　“嗯。”
　　许稚走之后，每当想起他宿风都会来这呆一会儿，有时是很想他，有时候又怨他，怨他不声不响的离开。
　　“我那时候经常会想，再见到你一定要狠狠教训你一顿，为我发的那数百条石沉大海的消息，还有你说不联系就不联系的狠心。”

　　宿风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温热中带着股凌厉，就像他话中那些不加掩盖的怨气。
　　许稚转过身，宿风贴得近，那些似有似无的幽怨徘徊在宿风和墙壁之间，让他呼吸困难。
　　“对不起。”他当时的确很自私，自私到根本没有考虑到宿风会怎么样，只认定悄无声息的消失是最好的结果。

　　宿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挑起他额间的碎发，“我没有要怪你。”
　　说完，他叹了口气，“算了，我的确在怪你。可看你这幅模样，还是先记着吧。”

　　许稚对上他的眼神，当初他的确像个撩完就跑的渣男，只是没想到会在宿风心里留下这么深刻的一笔，“为什么不干脆忘了。”
　　“哪那么容易，你以为谁都像你？”宿风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下，这一下不算轻，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

　　额头上迅速多了道红印，宿风凑过来在上面亲了下，亲完还摸了摸，“红了。”
　　不止是额头，许稚脸颊也有点红，不够自在，这空间里不透风，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走吧。”他越过宿风，开门出去了。
　　宿风跟上来，“我偶尔挺想念那个又野又放肆的你。”

　　“谁在那？”隔了老远，教学楼里有人喊道。
　　宿风拽着许稚一溜烟地跑出教学楼，耳边有风擦过，许稚想起那几个字转头道：“为什么是少年与风？”
　　“少年是你，风是我。”
　　“我不再是少年了。”
　　“少年许稚刻在心底，而你现在在我手里。”

　　真土，许稚心想，但跑的很畅快，肆意自由，仿佛又回到少年的时候。
　　两个人腿长跑得快，没几步跑出大门口，门卫抬头，只觉得有白影闪过，像刮了一阵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了弥补昨天晚上王强餐厅的损失，宿风破例去二楼驻唱，餐厅公众号放出消息没到五分钟，预约的人就满了。
　　到傍晚，门前已经陆续有人排队。

　　“我就知道咱兄弟办事靠谱，先吃着。”王强端上两杯啤酒和一盘下酒菜。
　　宿风看看许稚，没动，“有饮料吗？给他换一个。”
　　“今天不行了？”王强扫了眼坐在窗口眺望的许稚，昨晚不是喝的挺猛的。
　　“让你去就去。”
　　“行，主子。”谁让他是这的台柱子，偶尔王强会把他当祖宗供着。

　　二楼还没开始正式开放，此时只有宿风和许稚两个人，王强走了，宿风来到许稚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乌泱泱的人群。
　　“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回家。”
　　“还行，想看你表演。”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出来，许稚就没打算再逃避，“你人气挺高的。”

　　宿风半揽住他的肩膀，掌心扣在他的后脑，习惯性地摸他的头发，“吃醋了？”
　　二楼离地面不过三四米高，那些人抬头就能看到站在窗口的他们，许稚握住他的手腕拿开，“没有，别乱碰，被人看见不好。”
　　“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

　　宿风拽着许稚到楼下看不到的盲区，按到椅子上，刚要靠近，王强咚咚跑上来，“饮料来了。”
　　许稚倏地推开他，假装四下打量。
　　宿风无奈摇头，长大后的许稚反而不如从前，过于小心翼翼。

　　“怎么了？”王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徘徊。
　　“没事。”宿风拿过饮料，塞到许稚手里，“喝这个。”
　　“许稚确定要留在这？我一会儿放人进来了。”
　　“嗯，去吧。”
　　“行，那你让他挑个安静的角落，我准备叫号了。”

　　王强下楼了，宿风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挑了里舞台最近的一桌，把烧烤啤酒都端过来，“坐这行么？离我最近。”
　　许稚点点头，手里还捏着那杯柠檬汁。

　　天色逐渐变暗，路边排队等候的人陆续被放进屋。
　　二楼有十几桌的空位，容纳不到五十人，王强有很多粉丝，但今天这些显然是冲着宿风来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女生，那百分之十的男生是女生的男朋友。

　　许稚旁边一桌坐了两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模样，应是刚上大学，进来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神落在舞台正中调音的宿风身上。
　　“你觉没觉得他声音有点耳熟？和那个原创歌手S有点相似。”
　　“这么说的确是，不过S专辑卖那么多，应该不至于出来卖唱吧？”
　　“你懂什么，没准是朋友的店捧场呢？”

　　原创歌手S，王强好像在朋友圈分享过几首歌，歌手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许稚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索，S名下默认的第一首歌就叫《少年与风》，这四个字足以说明答案。
　　他调低音量点开看歌词：
　　少年从风中路过
　　烙在了风的心里。

　　只两句，许稚看不下去了，肉麻至极，和下午在学校说的土味情话有的一拼。
　　谁能想到当初放荡不羁的宿风变成了这样？
　　或许人都会变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变这么敏感。

　　“帅哥，你也喜欢S的歌？”旁边那桌靠许稚这边的女孩探头过来。
　　手机刚搜出来的歌曲还在自动播放，虽然声音不大，离得近还能听得到。
　　许稚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按下暂停键。

　　“既然都是死粉，加个联系方式呗？”那女孩点开微信二维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死粉是什么？”
　　“S的粉丝简称死粉，也是死忠粉的意思。”女孩把手机又朝这头递了些，上半身都探到过道。

　　“不好意思，他不加。”许稚面前突然多了一个身影，刚还在调音的宿风此时正挡在他面前。
　　“哦。那帅哥，加你行么？我们都是为你来的。”
　　“谢谢，我也不加。”
　　“好吧。”女孩悻悻地收回手机。

　　宿风转身，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对许稚道：“别拈花惹草，我会吃醋。”
　　许稚仰头，表情有点冤，“唱你的歌去。”

　　食物酒水陆续上桌，宿风的表演也开始了。
　　舒缓的吉他声在室内蔓延，低沉的嗓音随着音乐吟唱，舞台上的人仿佛自带光晕，餐厅里的人安静地看着台上弹吉他的人，随着音乐的节奏身体微微摆动，融入到表演中。

　　台上的身影慢慢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合，在春游时的山上，在他生日的那个夜晚，这个人都曾绽放光芒。
　　以为宿风已经走很远了，其实他一直都在。

　　一曲终了，热烈的掌声响起。
　　台上的人看过来，对许稚眨了下眼。
　　“看到没，他刚刚对我Wink耶。”身侧那桌女孩激动道。
　　另一个女孩说，“你确定是对你？”
　　“这头就咱们两个女的，反正不是你，应该没错。”

　　许稚心里生出一丝不舒服的感觉，有点酸，那个闪闪发光的人应该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但同时也有点近似虚荣的满足，那个人刚好属于他，不属于别人。
　　他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晚上十点，餐厅的客人陆续散了。
　　许稚靠坐在窗边的桌子旁等宿风，他一晚上表演了好几首，晚饭都没吃。
　　见宿风过来，许稚递了瓶水过去，“饿么？叫王强做点吃的？”
　　宿风接过喝了一口，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双手撑在桌面将人圈到他和桌子之间，“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眼神？”许稚身子后仰，将距离拉开些。
　　“我表演的时候。”
　　“没注意。你看到的是什么眼神？”
　　宿风靠近，凑到他耳侧，“想把我吞入口腹的眼神。”
　　“胡说什么。”许稚手按在他的肩膀想把人推开，宿风比他动作要快，飞速在他唇上亲了下。

　　啪地一声，盘子掉在地上。
　　王强尴尬的满地找头，“我去，你们俩什么情况？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瞎了。”
　　头没找到，盘子也没来得及收，他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转身下了楼，嘴里嘟囔道：“有人找我，我下去看看。”

　　许稚慢条斯理地推开宿风，眼角微挑，“让你浪，这下怎么解释？”
　　“直说吧，他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