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32、牵手 他只是忽然

　　一整天的课，许稚心情低落话不多，这种情绪好像会传染，宿风也憋着一口气，要么不说话，说话就阴阳怪气的。王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作什么妖，也没多问。

　　放学后，许稚回新搬的小区，宿风跟着往那头走，王强也要跟过去，到小区门口，宿风斜睨了他一眼，“你不回家？”
　　“你不也不回去？”
　　“我有事和他说。”
　　王强偷偷打量许稚，前面的人还旁若无人地往里面走，无奈道：“行吧。别打架啊。”

　　宿风闷声道：“不至于。”
　　人都走远了，他快走几步追过去。
　　进了单元楼，到门口，许稚开门进屋，随手把书包丢一边，歪倒在沙发上。
　　宿风跟进去，顺便把门带上。

　　沙发上人慵懒地靠在那，眼皮都没抬，他好像很无力，宿风本想直接质问资助的事，见他这幅样子又忍住了，过去在许稚身侧的位置坐下。
　　“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许稚懒懒地扫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他竟然没注意？宿风担忧道：“我一直跟着你后面，你最近很不对，经常精神恍惚。”
　　“嗯？有么？”
　　“有，事情很严重，我担心你。”
　　“没什么好担心的。”许稚双手枕在后脑，收回目光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宿风靠近些，侧身看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离家出走？”

　　天花板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点，在慢慢集中，一眨眼，又消失了。
　　许稚歪过头，小黑点变成了宿风的脸，“嗯？你说什么？”
　　宿风眉头皱起，握住他的胳膊，“你看你。”
　　“我怎么了？”
　　“一直在走神，注意力不集中。”
　　“我只是有点累。”许稚勉强坐直，抽回胳膊。

　　阴天，外面的树刷刷作响，起风了。
　　风顺着敞开的玻璃窗灌进来，茶几上的绿箩叶子随风晃动着。
　　宿风过去把窗户关上，风还在刮，外面的叶子还在摇摆，室内却安静了。

　　他重新返回到沙发旁，伫立在许稚面前。
　　“我以为我值得你袒露心事，还是你觉得不值得？”
　　许稚仰头看他，宿风面色严肃，看起来有点凶，他扯动嘴角，“坐，想知道就告诉你。”
　　宿风没动，像根木头一样倔强地站在那。

　　许稚叹了口气，拽着他校服的下摆，校服被拽变形，两个人开启一场无形的拉锯战，最终宿风妥协，在他身侧坐下。
　　“是你家里的事？我看你爸爸今天来学校了。”
　　“他不是我爸。”
　　“什么意思？”宿风那天零碎有听到许稚喊那么一句，再详细就没听到了。
　　“还记得那天来找我的男人吗？我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许稚的话中带着几丝自嘲和无可奈何。

　　室内沉默，宿风想说点什么，脑子里一段段话闪过，哪一句都不合适，思索良久，他选择握住他的手。
　　“干什么？”许稚动了下手腕想把手抽回。宿风捏的紧紧的，他索性放弃挣扎，“没那么严重，我已经接受现实了。”

　　“你离家出走也是因为这个？”
　　“嗯，在那我像个外人。”
　　宿风的手心很热，攥得紧，只是手指被绑架了，许稚却感觉全身的神经都被手指那点动作影响着，这感觉怪怪的。
　　“松手。”

　　宿风低头看着他紧握的那只手，只是力道放松些，并没有完全放开。
　　“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还能怎么办？你能带奶奶一起生活，我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
　　“你的亲生父亲呢？他找上门应该不只是告诉你身世这么简单。”
　　“不知道，反正这两天没见过。”
　　“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你生父？”
　　“有什么好好奇的，据说是欺骗了那个女人的感情，抛妻弃子的事都能干得出来，能是什么好人。”

　　许稚停顿片刻，对上宿风的眸子，“也许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像一开始你认识的那样。”
　　“别这么说。”宿风扣住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得寸进尺是吧？”许稚不悦。
　　“嗯。我还有更过分的，考虑到你的心情，先延后。”宿风一本正经道。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心底油然而生，许稚倏地抽回手躲了老远，“闲的无聊就做你的题去。”
　　手心落空，宿风手指蜷缩，他已经够克制了。
　　“题一会儿再说，我还有另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许稚坐在沙发另一头，二人中间隔了一米的距离。
　　宿风往这头挪了挪，许稚忙制止，“有事就坐那说，别老偷偷占我便宜。”

　　“额……”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占便宜，仔细想想许稚说的也没错。
　　宿风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那个资助的人，许稚的手机就在茶几上，没响。
　　“你是不是还有小号？”
　　“问这个做什么？”许稚扫了眼手机，那小号就登录过一次，之后就没管过。
　　“资助的事我今天问老师了，给我转账的人其实是你。”

　　“什么资助？我不知道。”许稚避开他的目光，在心里把唐和问候了一遍，还说要保密，回头就把他卖了，可真行。
　　“不承认没关系，我知道就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稚抵死不承认。

　　“今天一天我都在想这件事，想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一开始以为你是恶作剧，后来想想你对奶奶和我真的很好，应该是怕我不接受才会这么做的。谢谢你许稚，照顾到我的自尊心，可我还是——”
　　“转都转了，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许稚不耐烦地绰起抱枕丢过来。
　　宿风顺手接住，“你现在也是一个人，生活费——”
　　“你没听过一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安平给的零花钱就是将来十年不工作也饿不死。”

　　宿风满脸黑线，“能不能别老打断我？”
　　“你还委屈上了。行，说吧。”许稚是怕他拒绝，故意那么做的。
　　“所以你的生活费不成问题？”
　　“废话，我又不傻，你看我像是愿意吃苦的样？”
　　不像，即便搬出来了，许稚还保持原有的生活水平，“那就行。”

　　宿风沉吟片刻，又道：“将来赚钱我会还你的。”
　　“你见过几个资助的人要求还钱的？”
　　“那你要什么？要不我……”
　　“你什么？”
　　“我以身相许？”

　　“滚一边去。”许稚还想拿抱枕丢他，摸了个空。
　　宿风乖乖地把抱枕送回来，“我说的是真的。”
　　“我要你干嘛？你只要不辜负我的一片好心就行了。”
　　“一定。”
　　“那还在这愣着干嘛？回去学习。”

　　宿风没动。
　　“还不走？”许稚催促着。
　　“你晚饭怎么办？”他不是不想走，是放不下。
　　“一会儿下去吃。”
　　“我请你？”
　　“奶奶还在家等着呢，赶紧回去，你管我呢。”
　　“要不和我一起去奶奶家吃，正好我还有几道题不会，饭后刚好辅导辅导我。”
　　“我欠你的？”

　　宿风起身过来拽他，“好人做到底，走吧，嗯？”
　　许稚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即跳起来甩开他，“别和我猛男撒娇，太违和了，我受不了。”
　　“我有吗？”宿风一脸茫然。
　　“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许稚甩甩胳膊，试图将这股酥麻感甩掉。
　　“那你去不去？”宿风又要过来，许稚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去，去还不行？怕了你了。离我远点，保持安全距离。”

　　宿风无奈摇头，退到门口，靠在墙上等他。
　　许稚没什么要拿的，抓起手机塞进口袋和他下了楼。
　　宿风其实是有私心的，以许稚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独自一人，否则会陷入那种游离状态越陷越深，他要把他拉回来，带到他的热闹里。

　　二人一前一后经过王强家面馆，二楼传来口哨声。
　　“干嘛去？”王强跟个大猴子似的蹲在那，简直是街头一道景观。
　　“吃饭，你干什么又蹲窗口？”宿风仰头。
　　“蹲你们，这不是怕你们俩打架，再过半小时不出来我就过去看看。”

　　许稚和宿风对视一眼，“我俩像要打架的样？”
　　“现在不像，和好了？”
　　“压根也没闹别扭。”
　　“切。现在这是去哪？”

　　许稚难得开口，“去奶奶家蹭饭。”
　　“等会儿我也去。”王强正要从窗口跳下来，被宿风制止，“没你那份。”
　　“我自带还不行吗？等我五分钟。”王强转换方向，进了屋。
　　许稚想起什么，也走进面馆。

　　十几分钟后，有人拎着面，有人带着烤串和炒菜。
　　宿风扫向那二人手里的大袋小袋，“你说你们这饭吃的什么意思？”
　　“你懂什么，吃的不是饭，是热闹，而且不想麻烦奶奶。”
　　“行，你们说的都对。”
　　三人有说有笑上了楼，王强在前，许稚在中间，宿风断后。

　　才上一层，身后的人突然握住许稚的手。
　　许稚一个激灵，停下看他，以眼神询问。
　　宿风尴尬道：“我拿吧？”
　　“我像是一个塑料袋都拎不动的人？”

　　“又干什么呢你们俩？”已经走到拐角的王强探头过来，许稚倏地抽回手跟上去。
　　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宿风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不像，他只是忽然想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