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舍利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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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之期将将过去，阿昭便逮住阿乌狠揍了一顿——这黑丫头委实嘴欠，若不好生扁一顿，阿昭必然手痒得彻夜难眠。
当然，阿乌也不是个软和人，打起架来丝毫不逊阿昭。尤其是她显出本体后，宛若黑色巨虎，赤目金瞳，森森雪牙，一声地动山摇的咆哮，足以摄人魂魄。
然，她逊就逊在只会一昧干蛮架，毫无战术思维，往往三五回合之后，便被阿昭带入沟里，不多时，或力竭不敌，或漏洞百出。而结局，则毫无例外地是被阿昭按在地上摩擦，碾压地毫无还手之力。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阿乌便只能呼痛告饶，现出小猫咪的样儿来，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双爪抱头，还呜呜咽咽的，真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不过，上过几次当后，阿昭再见她那副德性时，便有了免疫力。他一边捶着阿乌，一边恨恨骂道：“少来这套！有再一再二，可没再三再四 ！”
见当初在镇上时对付小黄黄等猫的手段失效，阿乌愈发气苦，索性放开了嗓门地哭嚎。
那动静——额滴个神呐，是鬼都得捂着耳朵吓跑啦！
因着干架输了，阿乌不得不接受惩罚——清理货架上的灰尘。
老实说，这活计，并不算重，却也不算轻松。
虽则货架只占了三面墙，却是从地板直挨到房顶，每个置物的格子大小不一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其中遍布虫洞，大大小小，纵横交错。这些个虫洞里最易积灰，偏生阿昭还不许她施展除尘咒，气得阿乌直嚷嚷要“罢工”。可惜，现今的阿昭已非数日前的阿昭，妖力已然恢复，哪容得她唧唧歪歪？
在暴力威胁下，阿乌别无选择。她怔怔地望着洞洞相套的大窟窿小眼儿，欲哭无泪。
爬高蹭低了大半日，才将将清理了半面墙的货架。阿乌一手倒拎着鸡毛掸子，一手扶着腰，哼哼唧唧：“哎呦喂，我的老腰哟——”
一边哼唧，她还一边偷瞄蜷在藤椅里看书的阿昭。
岂料，阿昭竟睬也不睬自己，视线只停留在手中书卷上，一丝也不分给她。半晌后，方飘来悠悠一句话——“夏天快到了，要想穿上漂亮裙子，你那小肥腰还得再瘦三寸。”
阿乌气得腮帮子鼓鼓，险没变成个大蛤蟆！
直至天色暗下来，贴着东边那面墙的货架可算是快要清理完了，只除了最后一层。
阿乌屏住呼吸，捏着掸子，轻轻掠过木板。然后将掸子往裤腰旁一插，空出两只手来，一手捧着一方铜匣，一手拎起抹布。
铜匣并无锁扣，而随着阿乌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擦拭，匣口轻轻开启一道缝隙。
窗外已是夕阳将坠，屋里犹未亮灯。一抹柔和的光线，自铜匣缝隙中亮出，顿时穿透屋中的昏暗，尤为醒目。
阿乌指尖微动，索性打开了铜匣。立时，眼前大亮，乳色的光芒如泉水般汩汩涌出，伴随着氤氲蒸腾的宝气，金色的卍字若隐若现。透过温暖的光芒，匣中的软布上，端放着一枚水滴样儿的乳色舍利，散发着安宁和煦的气息。
于这等情形，阿乌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了。然，不知怎地，每每再见，她依然被吸引地目不转睛，久久留恋，不愿移开视线。
至今，她犹自记得初初见这枚舍利的情形。
彼时，借助时光长河的力量，时光砂寄售店落到了大宋朝。
熙宁五年。
这一年，是宰相王安石变法的第四个年头。四年前，官家任命介甫先生为参知政事，次年便拜相。
王相为人刚硬，行事颇有激烈之风，自变法以来，无论是在财政方面，还是在军事方面，都颁布了一系列新法。譬如，在两年前，也就是熙宁三年，王相颁布了募役法、保甲法；四年，又颁布了方田均税法，又对科举制大加改革。而到了五年三月，又颁布了市易法。
这些新法，固然在一定程度了改善了大宋财政窘境，加强了军事力量，然而，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遭人诟病。尤其是，自青苗法颁布以来，因实施手段过于激烈，导致不少农户非但不能从中受益，反而家破人亡，孽生出颇多流民，为祸一方。故而，司马君实（司马光）等多位大臣纷纷上折，反对新法。
原本，这些庙堂之上的纷争并不与平头百姓相干。哪位大人升了高官，哪位大人遭了贬黜，不过是闲聊间的谈资而已，于日日为吃饭穿衣而发愁的小小草民而言，委实太过高远缥缈。
谭大郎也是这般认为的，直至他变成鬼。
京东路*。
彭城。
熙宁五年的这个夏天，格外燠热。日头虽已下山，夏禅伏在柳树上，依然高一声低一声，有气无力地鸣叫着，令人心烦意乱。
院子里，阿乌捧着一大碗绿豆甘草冰雪凉水，一饮而尽，这方惬意地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娘的，这鬼天，可热死喵啦！”
“哗啦”一声水响，荷花缸里冒出大大的水花，水花中，阿昭的面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活该！谁叫你不好好修炼呢！静心咒练熟了没有？心静自然凉，快去练习！！！”
阿乌丢下手中的大碗，扑到荷花缸旁，瞅着躲在荷叶下恣意畅游的小金鱼，羡慕地直吧嗒嘴，“喂，大尾巴鱼，静心咒太难练了，你还是教我游泳呗？”
一声冷哼从阿昭鼻子里冒出，“哼！想得倒挺美！你见过猫游泳吗？你确定下水后不会喊‘救命’？省省吧！快去练习静心咒！！！”他几乎要大吼了。
阿乌被耳边的大吼吓得一哆嗦，怒道：“叫什么叫？有话不会好好说吗？万一吓死了我，当心娘娘饶不了你！”
小金鱼故作受惊似地举起前鳍拍拍自个儿胸脯，嗤笑道：“哎呦喂，可吓死我了！有娘娘做靠山，好了不起哦！”
阿乌“砰砰砰”拍着荷花缸的边沿，大声道：“你嫉妒了是不是？你眼红了是不是？”
“我嫉妒？我眼红？”小金鱼冲着阿乌吐了个又大又圆的泡泡，嘿嘿冷笑，“你可别忘了娘娘是海神，最是庇护海族。你个陆地上的小猫妖，一边儿凉快去！”
阿乌气得伸手就往水里捞，“娘娘最是公正无私，才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咧！”
小金鱼灵活地一摆尾巴，躲过了阿乌的爪子，扭头又吐出一个泡泡。泡泡飞快地飘到阿乌面前，“砰”地炸开，当即喷了阿乌一脸细碎的水沫子。
阿乌气得一阵喵喵乱叫，双手趴在荷花缸沿上，看那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水里要与阿昭拼命。
突然，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一望。
后，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然而，阿乌的后脖颈却觉得寒意嗖嗖——倘若现下显出猫身，必然已炸成了猫毛掸子。
寂然无声中，一只湿漉漉的水渍脚印出现在院外。不一会儿，第二只水渍脚印也出现了。
两只水脚印，一左一右，轮流交替，缓缓前行，步步逼近，直至大门前。
黝黑的夜色中，门外悬挂着的两盏灯笼轻轻摆动，昏黄的烛光摇曳不定，照在门前的水脚印上，愈发显得诡异叵测。
一股阴森的寒气，盘旋萦绕在小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舍利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