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砂寄售店》阿咪的胡萝卜

3、第三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三）

　　无论是在远古神话还是近代传说中，总能发现鲛人的影子。

　　早在《搜神记》中便有对鲛人的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传说中，鲛人这种鱼尾人身的神秘生物，生活在南海之外，擅织鲛绡，可入水不湿，寸绡千金。鲛人姿容奇秀，坠泪成珠，故而，古人诗以咏之，“沧海月明珠有泪”。

　　又传说鲛人油膏，燃之可万年不息，所以，在《史记》的《秦始皇本纪》中，有这样的记载：“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除了“鲛人”这个通用称呼，其实，这一族还有个雅名，呼作“泉客”。因着这个雅名，便将鲛人与他们的一干远亲区分开。

　　东海以东，有妖名为“矶姬”。矶姬的下半身为鱼形，远看颇类鲛人，可近看却能吓死个人儿——此妖头生二角，角状若鹿，面相凶恶，阔口利齿，体长力巨，总爱藏匿在狂风暴雨中偷袭过往的船只，嗜杀吮血，是相当可怕的海妖。

　　此外，还有一门远亲，叫“陵鱼”。据《山海经海内北经》记载：“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虽生有鱼身，可因着陵鱼还多了两只脚，所以他们可自由往来于海洋和陆地之间。只是，近万年来，已经少有听闻陵鱼的消息，不知是不是这一族仗着有手有脚已经藏匿于陆地上的人族中了。

　　除却这些东方的远亲，据说鲛人在西方海域中也有几门真假难辨的远亲。

　　说是“真假难辨”呢，委实是因着那些个生活在遥远的西方海域的家伙们，从来只存在于西方的神话中，除了外形上有略许相似外，性情和习惯都与鲛人一族截然不同。

　　譬如，在古希腊罗马神话中，有一种半人半鱼的生物，皆为擅歌且美，有摄人魂魄之效，时常借着歌声蛊惑经行船只上的水手。水手们神魂颠倒，使得船只触礁沉没。

　　不过呢，令人困惑的是，这种爱唱歌的人鱼，既可能是纯洁美丽又善良的美人鱼小妹妹，也可能是带来致命诱惑的海中女妖。只是，她们既不会织绡，也不会坠泪成珠，倒仿佛总爱戏弄凡人，乐呵呵地看着被自个儿歌声迷得昏头转向的水手们自取灭亡。

　　另外，还有好事者硬生生地给鲛人按上了一门亲戚，死拉硬扯地非说儒艮也是美人鱼。

　　额滴个神呐！这是什么眼神儿？！

　　看看清楚好罢？儒艮身上哪一点儿与美人鱼有半分相似啦？

　　头大的跟牛似的，脖颈却极短，就连要做出最寻常的扭头姿态都够呛。头顶生有气孔，眼小如豆，耳无外廓，鼻生吻端，嘴阔舌巨，短须支棱，浑身上下长得跟纺锤似的不说，那前面两条压根儿就不是手臂，而是两条短小的鱼鳍！

　　就算儒艮是哺乳类动物，可以探出水面呼吸，可人家是吃草的好吧！！！

　　且，最最关键的一点是，儒艮就是个寻常海族，半分妖力都没有——身为海妖之王的鲛人一族，是绝不会与这等食物链下端的生物扯上半分关系滴！

　　阿昭深深为自己的血统而骄傲！

　　在龙族统管海域之前，鲛人是真正的海之王。

　　鲛人天生妖力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上古时代的传说中，是令所有海族敬畏战栗的王者。然而，正如先圣所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拥有可怕妖力的鲛人却在血嗣传承上困难重重。

　　妖力需要借助血脉而沿袭，只有纯血的鲛人才能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而若想种族绵延，就不得不与外族通婚，其结果，就是必然会生下妖力微薄却延嗣无碍的后代。只是，这于鲛人一族，却难以接受——他们宁可族群凋零，也不愿放弃与生俱来的强大妖力，以及——与生俱来的骄傲！

　　随着时间的流逝，鲛人一族渐渐式微，不得不将王者的尊座让与龙族。

　　龙族接掌海域之后，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这一点，从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龙王庙上就可窥一斑。反观鲛人一族，虽则还有余嗣，却势力大减，完全不具备与龙族分庭抗礼的能力。

　　然而，鲛人一族对海族的影响力却依然存在——毕竟是统领海域百万年的老牌家族，已经将“敬畏”二字深深地刻进了众多海族的血脉中。

　　于是，得到天界认可的四海之主龙族，与依然受到海族旧部忠心拥护的鲛人，不约而同地默认了对方的存在，彼此之间既有敌视亦有和谐，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身为新一代鲛人，阿昭志向远大。

　　从他还是一条幼鲛时，他就攥着小拳头目光炯炯地对座下一干小伙伴们发下誓言，“我，必将带领鲛人重建荣光！”

　　这话好巧不巧地被过路的老鲛人听到，激动地险没飚出两行老泪来。受到鼓励的阿昭信心百倍，自此修习妖术愈发勤恳，日夜不缀。

　　鲛人的力量来自海洋，自然也会受到潮汐的影响。

　　每当满月及前后几日，鲛人的妖力都会大打折扣。通常情况下，鲛人会在这几日躲起来休养生息，待过了满月之期，再现于人前。

　　不过，于阿昭，却很不认同同伴们的做法。在他看来，每一天都很宝贵，怎么能浪费呢？况且，身为深受海族爱戴的鲛人，阖该以身作则勤加修炼，如何能以“危险”为借口而偷懒？

　　故此，在每一个月圆之夜，阿昭都会浮出水面，对着明晃晃的圆月吞吐鲛丹，努力修炼。如此这般，几百年过去了，阿昭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相较于其它鲛人，阿昭的妖力明显高出一截。

　　望着考校成绩单上的排名，阿昭激动得一身鳞光璀璨耀眼，几要晃瞎身旁满是羡慕的族人眼睛！

　　看！事实证明，那些所谓的“危险”压根儿就不存在！

　　阿昭信心百倍地向同伴宣告——我们是海之王者！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更是！没有谁，敢伤害海之王者！

　　自此，阿昭觉着距离实现自己的理想更近了一步。他甚至放出话来，要带领鲛人重登海之王座！

　　誓言铮铮，听起来委实令人热血沸腾。只可惜，阿昭心比天高，却偏生命比纸薄，在一个月圆之夜，遇到了此生的克星——黑猫——啊不，杂毛黑猫，阿乌！

　　这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月圆之夜，与阿昭过去度过的几千个月圆之夜并无不同。

　　他一如既往地浮出海面，任起起伏伏的波浪冲刷宽大的尾鳍，自己一心专注于悬浮于半空中的鲛丹。

　　鲛丹是鲛人的内丹，凝聚着妖力。于妖而言，满月时分吞吐内丹，吸纳月华，对修为的提升大有裨益，远胜寻常。

　　于这一点，阿昭深有体会。

　　丝丝月华缠绕着圆润光洁的鲛丹，散发出氤氲的光雾。

　　阿昭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鲛丹，以妖力牵引着鲛丹慢慢旋转，缓缓升降。当一个周天完成后，鲛丹的光芒越发柔和了。

　　突然，一声霹雳在头顶炸响，毫无预兆地直冲阿昭劈来。

　　猝不及防的阿昭无暇思量发生了什么，只来得及匆匆收回鲛丹，却没有多余的时间躲避，就被巨雷劈个正着。

　　闪电伴着巨雷划过天际，撕开了漆黑的夜空，刺眼的强光竟令满月也黯然失色。

　　被雷劈中的阿昭只觉得眼前一亮，随即被灼烈的剧痛拖进了黑暗中。

　　夜风烈烈，送来远方隐隐的一声冷笑，“。。。。。。小鱼崽子。。。。。。口气不小。。。。。。”

　　海浪依然起起伏伏，潮水托着不省人事的阿昭慢慢飘向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