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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芽姐的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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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乌正美滋滋地等着炸鱼饼端上桌呢——一想到炸鱼饼那鲜嫩的滋味酥脆的口感，顿觉口水都要止不住了。然，哪承想鲅鱼将将拎进厨房就被打断了，她不由心生恼怒，拔脚就跳下沙发，要瞅瞅哪个不开眼的家伙竟打扰大尾巴鱼给阿乌大妖怪做美食？
芽姐满心忐忑地寻思着怎么开口，一低头，正瞅见一只娇小的黑猫踢踢踏踏地从屋里走出来，一脸的不高兴。
芽姐一见着黑猫，不由连连倒退几步，只觉得脚底发虚——天呐，怎么又是一位大妖？
她几乎要忍不住抬头看看日头——今儿这日头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呀？
定定神后，芽姐的姿态愈发卑谦了，甚至，冲着对面的黑猫行了个古礼，叉手低声道：“小妖见过两位道友。”
阿昭尚未作声，阿乌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她活了小半辈子——以寻常猫咪的寿命论，芳龄三岁的阿乌也算是小半辈子了；然，一旦踏上妖修之道，那就大大不同，只是现今的阿乌还不能有所体会罢了——这还是她见过的第二个妖，且，人家还待她极恭敬，自称“小妖”哩！
她立马消了兴师问罪的气势，故作矜持地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咳咳——咳”，这方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来此做甚？”
芽姐正愁着怎么向阿昭开口，见猫妖主动开口，大喜过望，赶紧接过话，“那个。。。。。。容小妖相禀：小妖以捕鱼为生，日间就给附近菜场的鱼贩供货。今儿，因着小妖粗疏大意，将一方祖传之物不慎落在放鱼的兜子里。小妖正是来寻那祖传之物的，不想竟有幸见着两位道友，委实荣幸得很！”
“咦？祖传之物——啥东西？”阿乌虽成了猫妖，可好奇心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浓郁了。她抬爪拍拍身旁之人的脚背，“喂！快翻翻你那鱼兜子里，看看有没有人家的祖传之物。若有，就赶快还给人家。”
阿乌说得热切，阿昭却只垂眸淡淡一瞥，并不出声。
“喂——拾金不昧，晓不晓得？路上捡到一分钱，尚且要交给警察叔叔，更可况人家失主找上来了——喂，我提醒你，不要做有损我们大妖怪身份体面的事儿哦！”
——人家都自称“小妖”了，那咱们大妖自然就要有大妖的样子才是！
眼见阿乌跟碎嘴子似的絮叨个没完，阿昭不得不开口截话：“且进屋再说。”
“对对对！先进屋，坐下来细说。”阿乌热情地招呼着。突然，她觉得后脖颈一凉，仿佛被什么东西冷飕飕地扫过似的。
她抬起张望，却只见阿昭无事般转过头，一步越过自己径直先向屋里迈去。
尽管阿乌热情招呼，芽姐却犹豫再三。
老实说，她见过的妖怪虽不多，可有关妖族之间自相残杀的故事却听过不少——什么骗入洞府杀妖夺丹啦，什么锁入囚笼强迫以自身妖血蕴养法宝啦啥啥啥的，反正，母亲讲过的那些个传说，桩桩件件都是能吓得小孩嗷嗷哭的恐怖故事。
——万一，这两位大妖一唱一和，只是为了将自己骗进去，然后将门一锁——哎呦喂，芽姐突然打了个寒噤，自己都不敢想了。
阿乌见芽姐只咕噜噜转着眼珠，脚下却一动不动，不解地歪着脑袋问道：“怎么不进来呀？”
芽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勉强道：“那个。。。。。。就不打扰两位道友了。。。。。。只请将那祖传之物还给小妖即可。小妖必铭感五内，必报大恩。”
阿乌的脑袋偏得更歪了，心里直嘀咕：至于吗？
屋里传来阿昭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仿佛是隔着千山万水随风而来，“既然都称呼‘道友’了，还怕什么呢？”
芽姐闻言一个激灵，心下愈发紧张，左手五指紧紧捏着橡胶手套，都快将手套攥破了。
以本心而论，芽姐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往屋里走一步。
偷眼望去，那屋里黑漆漆的，仿佛怪兽的巨口，仿佛只消自己迈入一小步，就会“啊呜”一口将自己连皮带肉地给吞了。
然而，若就此逃走，丢了那祖传宝物也就罢了，可母亲怎办？她的身体虚弱不堪，全赖神木火精支撑。若失了神木，不啻于夺了母亲的生机呀！
一边是自己的性命，一边是母亲的性命，该当如何？
自古有云：“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便是天底下孝子阖该效仿的楷模。
可见，乌鸦一族的孝心是普天皆知的。
而事实上，芽姐也是个侍母至孝的乌鸦精。打懂事起，她就不晓得父亲是谁，只知道是母亲一手将自己带大。
她是老幺，上头的几个兄姊，都因着这样那样的缘故在修行途中陨落，唯有自己在母亲的悉心庇护下长大了。
乌鸦天性聪慧，是颇有灵性的羽族，然而，却只因羽色暗沉嗓音嘶哑，便不得俗人欢心，被斥为“瘟鸟”。
顶着“瘟鸟”的恶名，于芽姐而言，委实有些糟糕——她还清楚地记得，儿时曾因着为乌鸦辩解，便被人族伙伴们嘲笑戏弄。唉，一想起童年，她就有些情绪低落——谁没有几件儿时的糟心事呢？
倒是母亲宽慰她，要她谨记自家乃是日神之子三足金乌的后代，血统高贵，岂是那些凡夫俗子们所能及的？母亲将祖传术法口手相授，悉心指点，一心指望着她能激发出神血之能，修炼得道，成为光宗耀祖的大妖。然而，千百万年下来，纵为上古神兽血脉，可代代相传到她这一代，神兽精血已是淡薄得不能再淡薄了，便是迈过化形的门槛都费了老鼻子劲儿了，还哪能妄想重建祖上荣光？
母亲寄托在芽姐身上的期望和梦想，大抵是没可能实现了。她如今已经很老了，正如许多上了年岁的凡人老太太，也得了不少毛病。譬如，爱唠叨啦，一天总得唠叨个十七八遍。再譬如，爱忘事儿啦，总给芽姐乱按名字，芽姐就不得不一会儿装大哥，一会儿装二姐，将自家兄弟姐妹的身份串了个遍。还有，喜欢耍小脾气，但凡有一丁点儿不顺心，就会闹绝食，还总嚷嚷“我养你这么大，难不成就是为着要你气死我？”，要不，就是“早知你这般不省心，我还不如一生下你就掐死算了！”
芽姐则笑嘻嘻地怼回去：“鸟窝里四五只蛋，你哪能晓得哪个蛋里是我呀？”
噎得老太太直翻白眼，筷子一丢，“我不吃饭了，饿死我算了！”
急得芽姐只好抱着老娘一阵好哄。
于芽姐看来，什么祖上荣光，什么神血再现，统统都是不靠谱的扯淡！而眼下最最重要的，莫过于要让母亲好生活着。
母亲已经很老很老了——这样的年岁，于修为低下的乌鸦精而言，早已过了寿尽的年岁。然而，母亲能活到现在，全赖那方蕴含纯净火精的扶桑神木。
正是借着神木中散逸出来的点点火精，才能接续母亲气脉中的生机，一年一年，活到现在，一日一日，在喧嚣又冷情的尘世中陪伴着她。
芽姐并不想死，可她更不愿失去母亲。
而那方扶桑神木，就是母亲的续命之源！
念及此，她咬紧牙，头一低，默不作声地在阿乌的注视下慢慢走进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