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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妖鬼夜行(三十) ...


  •   五月初五,端午节。

      街上的商铺摊贩鳞次栉比,一眼望去,乌泱泱地全是人头。

      到底是天子脚下,气象格外不同。便是这里的妖精,气派都比其它地方大得多,并不惮于与其它妖族来往。

      唉,艺高人胆大——怂猫阿乌表示自己一点儿也不羡慕,真的,绝对不羡慕!

      阿昭听着一旁阿乌酸溜溜的嘀嘀咕咕,唇角不由翘起。

      不管多少年过去了,这个黑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和一如既往的——可爱!

      阿乌双手抱着温热喷香的粽子,认认真真地啃着,力求每一口既有软糯的香米,又有甘甜的蜜枣。不远处,老羊头正与人讨价还价,口沫横飞之处,长长的白眉与长长的白须飘扬交缠。

      老羊头是太白山里的土著,附近大大小小的妖精都要尊称他一声“羊公”。他是个隐士般的人物,长安城的妖精们只有在每年的端午节才会有缘一见。有时候,他是一掷千金的豪富,一出手,能把整条街上的东西都买下来。有时候,他是吝啬穷酸的抠老头儿,一个大子儿恨不能掰成十八瓣。而今年,他则摇身一变,变作了卖山货的老猎户,热情过火地向来来往往的行人兜售太白山里的各色山珍。

      然,大抵矜持的长安人委实不大能适应他的热情,在吓哭了三个孩子,以及吓跑了两个小媳妇儿之后,老羊头被一个腰粗如水桶的胖妇人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遭。最后,不得不以近乎半卖半送的价格,将三只鹌鹑并一大袋野菌子卖给了那妇人。

      得意洋洋的妇人左手拎鹌鹑右手提草筐,吃力地在拥挤的人群中摆动着肥硕的腰肢,看得阿乌委实替她捏一把汗。她又有些眼馋那些上等的好山货,想起野菌炖鹌鹑浓郁醇厚的香气,不由涌上馋涎。

      老羊头摊子上的山货,只卖出了一角。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在他摊子前驻足,时不时地翻检一下,带着挑剔嫌弃的神情询问价格。生意人都晓得,嫌货才是卖货人。然,活了一大把年岁的老羊头显然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对着挑挑拣拣的买家瞪眼鼓腮,对着心不在焉的行人却情浓似火,也就难怪临近日中,也没卖出多少山货。

      阿乌舔着粽叶,十指黏糊糊的,嘴角边白花花的,像是粘了一嘴的细碎雪花。她只得丢了舔得干干净净的粽叶,转而去舔手指头。

      她一边舔,一边替老羊头发愁——依这架势,只怕等到天黑,他那一摊子山货都买不了多少。念及此,她又从兜里掏出个咸鸭蛋来,轻轻叩开一头,拿小银勺挖出一块淡青泛白的蛋白来,优哉游哉地送入口中。

      咸鸭蛋腌的时间不长,蛋白带着微微咸味,空口吃正好。虽则蛋黄还没有腌出油来,却也已经有沙沙的口感,当个零嘴吃也不赖。

      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看日头。再过一个时辰,老羊头就该收摊了。到那时候,她再现身,保准儿能用仨瓜不值俩枣的价钱将那一摊子的山货都买下。她早就瞅中了摊子角落里的那一兜子小鱼——太白山里的无骨银鱼,形如虾米,味比甘醴,焙干了撒上椒盐芝麻,酥脆鲜香,堪称零嘴之王!

      过了端午,气序渐热。

      措娘着人送了帖子来,邀她到曲江龙府消夏。

      阿乌顶喜欢龙府的那张砗磲榻,莹白胜雪,清凉宜人,拥坐榻上,宛若身处皑皑雪峰。于是,她欢欢喜喜地应邀前往。

      只可惜,在与小六子连干两架后,她又骂骂咧咧地回家了。小六子浮在浑浊的曲江江面上,惆怅极了,深觉着女人心海底针,委实莫测得紧——如他措娘表姐那般,打输了就哭哭啼啼,可如阿乌这般,打赢了也是横眉怒目,到底是闹哪样啊?!

      好不容易熬过了苦夏,眼见重阳节就快到了。

      阿乌早早订好了做重阳糕的食材,又跟郊外的花农约好了送菊花的日子,单候着重阳节这日吃糕赏菊,完了还可以摘了菊花瓣做个菊花锅子吃。

      她主意打得挺好,且美滋滋地流了好几回口水。却不料,菊花还没见着,却给柯娘子发出的求救讯号惊着了。

      她从来不曾想过那块玉佩会起作用,而更希望它只是在一块寻常的玉佩,必要时还可以去当铺里换得几两救急的银子。

      循着玉佩发出的讯号,两人很快就找到了柯娘子。

      一个血糊的人,匍匐着趴在山洞口,破碎的衣衫浸透了血。而在她身前,是一脸警惕的柱儿,手中抱着块石头。

      一缕真元过度入体,并不能挽回柯娘子的性命。一刻钟的辰光,也只够她堪堪留下几句话。而此时的柱儿,表现出与其年岁极不相符的冷静。母子二人的述说,拼出来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柯娘子不是个糊涂人,晓得财不露白的道理。纵然丈夫柯大郎亟需医治,也没敢一下子拿出一千两银子。只是,她不说,他就不会猜了么?

      断炊的厨房升起了烟火,空底的粮袋又装满了,许久未见的油盐荤腥摆上了饭桌,柯大郎一边大口吞咽着,一边不安地猜度着。

      镇上的郎中不顶事,柯娘子雇了牛车将丈夫送到县里,请普惠堂的老郎中细细把脉。一副药二钱银子,柯大郎前前后后换了四五个方子调理。当吃药花的钱够建三间大房的时候,他的咳疾终于不再发作了。

      全家人都欣喜非常,唯有柯大郎不解且不安——这一大笔钱,从何而来?起先,他怀疑自家娘子借了印子钱,却又不见有人来讨债。他又怀疑她背着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可日日见她在眼前悉心伺候寸步不离,便觉着这猜疑站不住脚。

      柯大郎旁敲侧击了几次,每每都被柯娘子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他不再追问。可随着疾病渐愈,他终究生出了不满,对自家娘子的态度日渐冷淡。

      柯大郎有个堂兄,在县里做书吏。这位堂兄,素来脾气大得很,对着穷亲戚从来不屑一顾。

      柯书吏拎着两包点心来做客,委实惊着了阖家人——打柯娘子嫁进门来,这可是头一回见着这位夫家堂兄。

      他是个伶俐人,虽看不上先前穷得叮当响的堂弟,可一听说堂弟撒了不少银子治病,且治好了,心里便升了些念头。

      自来平头小百姓对着上位者有种不由自主地屈服——便是这上位者只是区区书吏。柯娘子还未觉着怎样,柯大郎到先是对着堂兄的到访惊喜非常,格外奉承。

      一个有心打探,一个曲意逢迎,两人很快就亲热地如同打一个娘胎里生出来似的——天晓得半个时辰前,柯大郎还没认出来骤然上门的客人居然是多年不见的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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