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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妖鬼夜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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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核桃当了一千两十足纹银。柯娘子又惊又喜，久久难以置信。惊喜之余，她又显得紧张而不安。
阿乌当着她的面儿，将一大箱子银光灿灿能晃瞎人眼的银锭，悉数塞进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荷包里，往前一递，“需要多少，就从荷包里取多少。不拘是铜板、碎银子还是整锭，你只要心里念着要取什么，手中就能拿到什么。”
柯娘子的手抖得怎么也接不住荷包，试了两三次，才将荷包抓进掌心。她半信半疑地将手探入荷包中，片刻后，她亮出掌心，便见着五枚铜板和两块一钱的碎银子，不由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荷包小小的，旧旧的，便是上面的绣纹丝线都断开了好几处，只怕丢在路上都无人去拣。可谁能想到，就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荷包，里面居然藏着一千两银子。
且，这荷包本身的价值就远超一千两银子——这可是实打实的宝物啊，有钱也买不到！
柯娘子颤着双唇，半晌上说出一句话，“太。。。。。。太多了。。。。。。”
真得多么？不不不，这可是祖传的神器啊，举世无双，换个金山银山都不算多！不过，有些客气话，明知道做不得真，还是要说的。
阿昭挺直了腰板揣着两手道：“我做生意，从来不占人便宜。只是，这虽是你祖上神器——我猜着，你并不会用，是么？所以，放在你手里，也就是个念想罢了，不当吃不当喝，没甚大用场。”他仿佛没瞧见柯娘子面上的涨红，继续道：“这一千两银子，若无大事，够你家里一辈子用了，远胜你揣着祖传宝物却只能饿肚子。待得令郎再大几岁，送去读书，就算不能科举，识得几个字后的前程也会不一样。你若还想着儿孙如何如何，那就太贪心啦！”
一句话戳中柯娘子最隐秘的小心思，她登时臊红了脸，低埋下头。
阿昭瞅着柯娘子，又瞥了一眼听得一脸懵懂样儿的柱儿，沉声道：“至于你的身份，阖该还是继续隐瞒为好。还有令郎，也当谨慎为尚。毕竟，人心难测，若为利益故，弑神之举都做得出来，更何况你一介毫无神力的凡人！若有人觊觎你们母子的血脉，只怕就会招惹来灭门之祸。”
柯娘子立时听懂了他言中之意，面色不由一白。
阿昭叹了一口气，掌心一翻，亮出一块玉牌来，“收好这玉牌，莫要给旁人看到。若你将来有了难处，用心头血点染玉牌，便得相助。”
一旁的柱儿登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心头血？是要把娘的心剖开取血么？”他拼命摇头，“不成！不成！那娘岂不是会很痛？不成不成！”
阿乌瞧着柱儿的憨样儿委实可爱，便俯身抱着他解释道：“都说‘十指连心’，所以，取心头血自然不用剖心啦，只消将指尖扎血，取一滴点染就好，不会很痛哒！”
柱儿眨巴眨巴眼睛，显见还不是很懂，却依然点点头，故作老成道：“那就好！那就好！可不能剖心啊！听说只有妖怪吃人才会剖心呢！”
阿昭、阿乌两个妖怪面面相觑：呃。。。。。。我竟无言以对！
送走了柯娘子，阿昭感慨道：“可到哪儿寻像我这般的实诚人呢？唉，我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
这句话换来阿乌好大一个白眼。她又听得阿昭幽幽叹息：“谁能想到，昔日天地共敬的神族，居然会没落至斯？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呐！”
阿乌不是很能理解阿昭这般感慨——身为建国后成精的妖怪，她并没有阿昭这等老牌妖族世家出身的思想包袱，反驳道：“世事沧桑，日新月异，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神族没落不是很正常的么？你感慨个啥？”
她拧眉斜睨着阿昭，哼哼道：“莫不成你这封建残余的顽固老思想还想着千秋万代？做梦去罢！伟人有云，‘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要想不被历史抛弃，就得像我这样，做个每天都要努力奋进的大妖怪！”
因为出身问题而被无端扣上“封建残余”大帽子的阿昭一脸懵：可恶！该给这黑丫头好好上课了！
自打阿乌学会化形，阿昭便担负起“师父”的责任。
当然，他并不曾要求阿乌拜他为师，而阿乌也绝不愿做他的徒弟——两个不过是暂时拴在一起绳上的蚂蚱，从某个角度而言，他们之间还存有未消的仇怨，譬如：阿昭的痛失半尾之仇，阿乌每每造反不成被妥妥碾压啥的，虽说都是些鸡毛蒜皮大的新仇旧恨，可累积起来，也足够他们记满小黑账本本了。
只是，到底现今寄身人界的妖族式微，难得阿乌化形成功，成为妖族的新生力量，而阿昭自然不会听之任之，便自觉承担起引导之责——这也是老派妖族常见的作风——须知建国后成精有多难！阿昭以痛失半尾为代价换得一个猫妖，虽则这猫妖蠢出天际了，可到底来之不易，有一个算一个，且行且珍惜罢！
这些年来，阿昭时不时地会将自己在鲛人学堂里学到的知识传授给阿乌——除了涉及鲛族秘事的，他都会多多少少讲一些，譬如，妖族是怎么回事啊？神族又是怎么回事啊？等等等等。
盖因好学生不一定能成为好老师，阿昭颇为苦恼如何能做到“谆谆教诲”。他可是使出了老鼻子劲儿了，可偏生阿乌却只当八卦听，有趣的多听些，不感兴趣的便捂着耳朵直哼哼“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气得阿昭追着她就是一阵好打——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阿乌从没上过学，也从不羡慕那些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小朋友——想必那些小朋友也不喜欢上学，不然他们能各个儿哭丧着脸被爹妈拖去学校？反正她就是晓得——这些小朋友下学后宁可逗她玩儿，也不愿回家写！作！业！
而她也从不认为要成为大妖怪需要读什么书？难不成妖怪也要考文凭？哈哈，笑死个人啦！我们妖怪都是比拳头，而不是比笔头诶！
然，当阿昭一脸肃穆地告诉她，打今儿起，她必须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上课，否则就没得饭吃——她当即就炸了，好悬没一蹦三丈高！
她正欲反驳，哪承想阿昭压根儿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一抬手，便听得厨灶间“啪啪啪啪”。她急忙冲去，便见厨灶间所有的橱柜上都上了封印，耀武扬威地乱冒红光。她一顿，转身就往茶厅跑，才将将冲到门口，便听得又是一阵“啪啪啪啪”，便见所有放着零食的瓶罐橱柜，悉数加上了封印，莫说去揭，就是三步之内都难以靠近啊！
阿乌不敢置信地望着一个个打了封印的瓶瓶罐罐，好悬没惊掉俩眼珠子！
阿乌怒了——卑鄙小人，啊不，卑鄙大尾巴鱼，居然用封印吃食的恶劣手段来威逼自己上课，太过分了，太没有人性了！
阿昭施施然地揣起手，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本座乃鲛妖，何来人性一说？”
阿乌攥紧了拳头，威胁道：“你就不怕月半之夜，我找你的麻烦？”
阿昭眯起眼，面无表情：“我与你非亲非故，甚至还有旧仇，图个啥？你只晓得自己打架厉害，可一山还比一山高，总有你打不赢的人。若不懂得用脑子，你还是死去罢！若非想着你机缘难得，修行不易，我管你死活？”
——可不机缘难得嘛？自己的半条鲛尾生生进了她的肚皮，可谓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个！
唉，一想起来就想哭！
或许，是被阿昭的哪句话打动了；又或许，是被吃食上的封印刺激到了，总之，这一回，阿乌没有撒泼耍赖动拳头，居然认命了！
额滴个神呐——阿昭偷偷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珠，心底暗自得意：小样儿！就你这蠢猫，还跟我斗！
上课，先从历史课开始。
所谓，“不知史，不知事”，既然立志要成为大妖怪，不知妖史，绝对是不可接受滴！而既然要学妖史，那就不妨从更久远一点开始罢。。。。。。
阿昭手一滑，阿乌的历史课就从开天辟地开始了——呃，大抵，白胡子老公公讲古，也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此间世界的第一批生命，不是人，不是兽，而是神。
天地初分，混沌元气激荡不已，或散或聚。散而则为风云火水，聚而者为神。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女娲大神造人补天，伏羲大神创立八卦，神农大神遍尝百草。这些上古大神创立了最初的天地秩序，从此，天地间便有了日升月落，有了电闪雷鸣，有了百川归海，有了冬暖夏凉。
初序既定，诸生渐孳。天地间不止有神，还渐渐出现了人、兽、草、木、虫、鸟、鳞等生灵。
诸生之中，人族最得上古大神青睐，盖因人族乃女娲大神所造。而人族之中，又以巫人最强——这是因为巫人正是女娲大神以己为像亲手抟泥所造。相较于其他藤甩泥化而成的人族，巫人更加聪慧更加健壮更加能干，而其中强悍者，甚至有半神之威能。
上古大神历时弥久，不知凡几。而当世间万物逐一出现后，大神们便相继纷纷陨落。陨落后的大神神躯消散，回归天地。而若干年后，继而有新的神出现。
不同于源自天地创世之初混元之气的上古大神，新出现的神乃由上古大神消散后回归天地的灵气聚集而化生。虽则新神数量增多，然，神力却远逊上古大神。譬如，日神、月神、风雨雷电山川大河，俱生神灵，却无法如上古大神那般神力磅礴威德显赫，因此，他们只能操控一方规则，在上古大神创立的天地秩序中维持天道的运行。
从某种程度而言，上古大神与新神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传承关系。然，这种关系，并非血脉传承，无迹可溯，唯有神格或可暗示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