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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赔钱货（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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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灿灿本是条快乐的金龙鱼，每天披着绚丽灿烂的鳞甲遨游大海，过着被众多没见识的水族围观和赞美的幸福生活。
哪承想一朝突然被扣上顶“洞庭君”的大官帽——哎呦喂，这官帽好大好重呀，险没把小小金龙鱼黄灿灿的脑袋给压扁了。
这下子，围观和赞美他的水族更多了！
黄灿灿很懵啊，不晓得东海龙王是不是吃错药了咋滴，不然，如何能做出这等没道理的安排？待得好不容易打听出其中缘由时，他忍不住哭了：我只是个无辜又无知的金龙鱼，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苦苦相逼？
望着金光灿灿不逊于自个儿身上鳞甲光芒的圣旨诏书，他难过地偷偷抹泪：从此带着老婆遨游四海的自由生活就要结束了么？啥“八百里洞庭”？啥“烟波浩渺”？小小一澡盆子而已，怎比得上四海辽阔无边？
呜呼！
黄灿灿不情不愿地穿上官袍揣着官印赴洞庭湖就职，脑子里想着一干亲朋好友的话。他老丈人有句话说得忒明白：“灿灿啊，你要记得，龙王抬举你，不是你多能干，而是你够听话，从不惹是生非。可是，洞庭湖素来是凡间重地，泽被周边千万，万万不可疏忽，否则，下场只会被洞庭君更惨。你要多问，多学，有不懂的地方就翻书，书上没有就问人。总之，你要记得，你是鱼，纵然名字中带个‘龙’字，与真正的龙族也隔着十万八千里，千万别指望着出了事儿会有龙王替你兜着。万事小心！”
老丈人的殷殷叮咛言犹在耳，黄灿灿把每个字都牢记在心，不敢忘怀。
对于“咣当”一声砸到自个儿脑门上的好事儿，黄灿灿并不十分欢喜。只是事到临头，他也没道理推辞，毕竟，金龙鱼一族已经没落好些年了，如今能有个出头露面的机会，哪能摆着两手往外推呢？
金龙鱼一族是个老牌世族，上古时期，也算得一方诸侯。只不过，时过境迁，而今的金龙鱼一族早已不复当年的繁茂昌盛，族人稀少，零落各处，多数只能依赖祖上余荫混日子。
因此上，金龙鱼一族的族学就相当形式化——先生学问不好，学生也少有向学之心，简直和鲛族族学有天壤之别。
于黄灿灿而言，族学里学的那点东西，混日子是尽够了。然，若要做好一方牧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不说旁的，就问啥叫官场文化？知不知道洞庭湖的历史？晓不晓得历任洞庭君都干了些啥？认不认得八百里洞庭湖治下的地头蛇？
总之，这些情况搞不清楚，洞庭君官印就揣不久。
当然，黄灿灿并不十分稀罕这官印——毕竟，这又不是他死皮赖脸求来的，实在哪天做不下去了，挂印而去也不是不行。
大抵，他夜里说梦话被娘子偷听到，不几日，便收到老丈人的急信。信中没啥废话，就问他一句：你想挂印而去，先得问问龙王愿不愿意把你的脑袋留下与官印作伴？
一句话，当即吓得黄灿灿冷汗涔涔。
嗨，他委实太天真啦！
黄灿灿是个老实人，做不来贪官污吏。可要做个清正廉明还得能干的洞庭君，难度也不小。好在他老丈人未卜先知，早早帮他安排了个利落师爷，总算能勉力支撑一二。
然，洞庭湖的水太深，黄灿灿深觉着即便有师爷相助，依然吃力得紧，做起事来总是受到掣肘难行。
正在愁眉不展之际，忽一日，他娘子——现今的洞庭君夫人，急匆匆地赶来，“夫君，夫君！快，快，快去与我迎客！”
摸不着头脑的黄灿灿被娘子一口气拽到了湖面上，便见一叶弯弯小舟晃晃悠悠飘荡于浩渺烟波之中，白雾紫霭，穿行左右，恍若仙画。
“这谁啊？”黄灿灿细细打量舟中之人，只见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除了形貌出色点，也看不出啥稀奇的地方——呃，除了那小娘子的吃相凶残了些。
君夫人瞪了丈夫一眼，低声道：“那位先生可是鲛族的小公子。”
黄灿灿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置信，“不可能罢？”见娘子双眉一竖就要发飙，立马改口，“你没看错？真是鲛族小公子？”
君夫人竖起二指，指着自己的眼珠子，怒道：“妾身甚时哄过你？”
“没有！没有！娘子句句是真，为夫从未怀疑过。”黄灿灿最怕娘子发飙，立马自剖清白。她娘子出身蜃族，最擅变幻，有一双能够看破伪装辨识真身的利眼。
君夫人白了丈夫一眼，用力推他，“快去呀！再耽误人家就要走啦！”
“做甚？”黄灿灿莫名其妙，“为夫又不认得人家！”
君夫人真真气不打一处，当即给丈夫后脑上就来了一巴掌，“你蠢呀！这些天你不是一直在发愁如何治理洞庭湖么？现如今，有现成的先生送上门来，还不快去相迎？”
黄灿灿直摇头，“这位小公子瞧着年纪甚轻，如何会治理洞庭湖？夫人，你莫要戏耍为夫啦！”
君夫人急得直跺脚，“就算人家没当过官儿，也比你强！鲛族乃海妖之首，学问世代累积底蕴深厚，无人能及。前儿你不是一直叨叨说‘做官难’‘做官难’么？做官也是门学问，你既不懂，就去学，就去问啊！”
黄灿灿依然摇头，“为夫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了，夫人莫要着急，且耐下性子来，待为夫。。。。。。”
他还待絮叨，哪承想他娘子二话不说，一撩裙摆，竟径直冲了出去。
“二位贵客，请稍等——”君夫人在前面喊着。
“夫人，等等为夫——”黄灿灿在后面追着。
就这么着，阿昭阿乌被洞庭君夫妻俩连哄带骗地留在了洞庭湖。
起先，洞庭君还不以为然，只是妻命难为，少不得舍了面子哄哄娘子。然，连着请教了几个问题后，他顿觉豁然开朗，立马意识到自己是捡到宝了——啊不，怎么能用“拣”呢？太不恭敬了！应该说“请”。
于洞庭君的邀请，阿昭并未拒绝。
一来是好奇。阿昭虽是水族，却头一回进龙宫，心下难免觉着新奇。当然，此“龙宫”并非狭义上的“龙王之宫”，而是洞庭君的官衙门。之所以称为“龙宫”，委实是因着四海龙王忒能生，四海之内放不下了，便将龙子龙孙送往各处为官为执，便是口像点样子的古井，都要安插个一井之主，凡人呼之“井龙王”。由于江海湖泊乃至小小一口井，都是由龙族把控，以至于世人将这些水中之主的官衙，无论大小，一概呼作“龙宫”。
大抵，黄灿灿是入主洞庭湖龙宫的头一位非龙族主人。
二来呢，阿昭对黄灿灿并不厌弃。虽说鲛族与龙族是世仇，可黄灿灿不过是名字里带个“龙”字，实则与龙族的血缘关系已远得很了。况且，金龙鱼一族与蜃族都是上古世族，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在鲛族手下做事。彼时的鲛族乃四海之主，号令天下水族，而金龙鱼和蜃族皆为其麾下诸侯，统领一方。君臣相得，当年也留下了不少佳话。
只是龙族得天庭撑腰后，将鲛族挤下海妖之首的宝座，情况才慢慢发生了变化。鲛族备受打压，昔日的干将为保全计，才不得不向新的四海之主低下了头。
时光荏苒，千万年不过倏忽一瞬。当年的恩怨纠葛，阿昭懒得计较。于俗世人间行走了这么多年，他的心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昔日念念不忘的某些念想，在不知不觉间淡薄了些许。
故而，他并未因着黄灿灿是龙王麾下的洞庭君就怒气呼呼地挥袖而去。
只是，阿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时好奇，却换来现今的头大。
这位洞庭君，毫无一方牧守的官威，见天儿地缠着阿昭问东问西，随时掏出小本本挥笔疾书，简直把阿昭当做了行走的“活体大辞典”。
一开始，阿昭还有几分耐心，应着他的要求回答了若干问题。譬如，洞庭湖的来龙去脉，当初是啥啥啥样的，世居此地的有哪些土著，哪些又是后面迁来的，各自有哪些来历，背后又有怎样的纠葛，是否有不好招惹的三亲四故啥啥啥。再譬如，为啥历任洞庭君都没个好下场？他们都干了些啥？他们有怎样的背景？为啥各自身后的大佬保不住他们？
有些问题，阿昭晓得，便利利索索地回答了。有些问题，阿昭只能一翻白眼，表示“谁晓得？”
尽管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找到了答案，洞庭君依然欣喜若狂。背过人去，他抱着自家娘子连亲了好几口，拼命奉承她是“古往今来第一贤妻”，气得君夫人一把推开丈夫，羞答答地洗脸去了。
不过，时间久了，阿昭就烦躁了。
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天天睁眼第一件事儿就是“为什么”，烦不烦啊？
阿昭本不是个好脾性的人，心里烦了，脸上就显露出来。黄灿灿一看不妙，赶紧问计于妻。但见君夫人神闲气定地小手一挥，笑眯眯道：“无妨！且看妾身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