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一百零九章 留守儿童之成长烦恼（十三） ...
-
望着十九郎顶着一脑门子烦恼的矫情样儿，别别扭扭地和小丫头对手指，阿乌的心头忽然生出天晴日朗的感觉。
自打从绍兴城返回，她很久都没缓过劲儿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捉了多少个鬼，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些本不该被逼成鬼的人。
战争是残酷的，会无情地将一切生命绞杀成血泥。但是，将人逼成鬼的，并不是战争，而是发动战争的侵略者。
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为防下一个“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大宋的边军生生被打造成了一个怪物。这个怪物，徒有庞大的身躯，内里却千疮百孔百病缠身。这个怪物，貌似铠甲金刀气势轩昂，却会被不知边事的文官轻轻松松拿捏拨弄。因噎废食导致的下场便是煌煌天朝年年岁岁要向四边输贡。先向辽国岁贡，辽亡后，继续向金岁贡。向西夏岁贡，西夏亡后，接着向蒙岁贡。
以为拿钱财就可以买来太平的宋廷，终于将自己变成最后的美味诱饵。崖山之战，十万宋人蹈海赴死，自此，那个自诩风流堂皇的大宋，在偏安一隅之后，又传继五世九帝一百五十二年，最终还是难逃灭亡的命运。
自大的宋帝，苟且的宋廷，防来防去，防得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却防不住宋疆之外贪婪的窥伺者。
当侵略和欺凌到来时，大宋的军队如同中看不中用的巨大气泡，“噗”——侵略者长驱而入，如入无人之境。
在马蹄下被践踏的是百姓，被刀枪收割性命的是百姓，活不成人只能做鬼的是百姓。每个人都痛恨战争，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能抵挡战争的，从来不是钱财和妥协，而是足够强硬的拳头和力量。
可惜，创造出瘦金体的宋徽宗不懂，与金人签订《绍兴和议》**的宋高宗也不懂。
阿乌是懂的。
她恨不能一步踏入历史中，单凭只手之力扭转乾坤，好让这世道清朗安宁，不再充斥绝望和血腥，再无厉鬼和怨魂。
然，终究，她不过是个千年之后的小猫妖，纵有一腔不甘的热血，又能怎样？对于已成过去的历史，她无能为力。对于正在发生的历史，她所能做的，也只是改变个别人的命运，譬如，赵荟，俞六娘子。。。。。。
徒呼奈何！
回到春来街后，她沉闷了很久，以至于阿昭都有心去帮她去精神卫生中心挂个心理门诊号。
当然，被阿乌严辞拒绝了。她能对心理大夫说自己目睹了宛如地狱的场景吗？不能。那就要撒谎。可她是多么善良多么诚实多么正直的小猫咪，怎么可以对大夫撒谎？镇子上的阿婆说，撒谎的小孩儿打针时屁股会特别疼——阿乌摸摸自己的屁股，发誓这辈子绝不对大夫撒谎。
春来街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成天价洋溢着鸡飞狗跳的活力。地铁站附近的小摊小贩更多了，忙得城管恨不能在那儿设个常驻管理站。后街的那两口子又干仗了，自家娃儿丢了都不晓得，还是警察叔叔一手抱娃一手捏着报警单子来调解。东头的程奶奶一大早就扯起喉咙高声叫骂，也不知哪个丧天良的小偷摘光了瓜架子上新结的小嫩黄瓜——然后，不到四十分钟，居委会大妈召来城管大叔，联合将程奶奶私自搭建的小菜地给彻底平了。程奶奶拍着大腿干嚎了足有一刻钟，硬是半滴眼泪也没挤出来，只得悻悻然地捏着城管大叔硬塞到手里的处罚单子，骂骂咧咧地回屋。
如此闹腾的春来街，被浓厚的烟火气息裹衬得分外世俗，却令阿乌觉得分外温暖和可爱。
程奶奶的小菜地被平了，她会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干仗的两口子领回了走丢的娃，依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放，继续嚷架。还有总想从阿乌口中打探昭掌柜家底有多丰厚的街坊，惹得阿乌烦不胜烦。这些最寻常不过的鸡毛狗碎，是他们眼中顶顶要紧的事体。
没有经历过战争和逃亡，不曾目睹遍地横尸和如山累骨，就不会知道这被油烟萦绕的琐碎日子，平淡而安宁，是多么珍贵美好！
这一刻，阿乌觉着胸口热乎乎的。她仰头，天空如水晶般湛蓝清澈，不见一丝雾霾。日头下的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狗踢踢踏踏地走过来，东嗅嗅西嗅嗅，最后选了个树荫地儿卧倒，不一会便打起了细细的小呼噜。
太平犬的日子，不知会羡煞多少乱世人！
阿乌欣赏过一遭春来街的热闹，自觉心理已得平复。想想十九郎带娃不易，便琢磨着要大方一次，请他吃顿炸鸡可乐？
然，主意还没打定，便见十九郎一头大汗地冲着自己跑过来，“可不得了了——不得了——”
阿乌大惊，“啥事？”
十九郎一个急刹车，堪堪停在阿乌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小丫头。。。。。。生病了，掉毛。。。。。。”
阿乌无语地瞅着眼前的小狐狸崽子，再瞄两眼一旁急得不知所措的十九郎，深觉着有必要告诉他“不学无术”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见十九郎围着小丫头团团转，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阿昭叹气道：“难不成你幼时不曾换过胎毛？”
十九郎茫然地抬起头——换胎毛？太久远了，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儿呢，怎会记得？
小丫头掉毛掉得很凄惨，身上就不说了，单看脑袋瓜子上，这里秃一块，那里秃一道，露出胎毛下粉嫩的皮肤，简直就是个瘌痢头！
也不知小丫头是被自个儿吓着了还是受掉毛的影响，整个人恹恹的，眼皮子耷拉着，仿佛生病般没精打采。
阿昭提指往她眉心一点，很快，小丫头身子一歪便倒了，吓得十九郎顿时面无人色，“她她她。。。。。。”
“让她睡一觉，睡醒来就无事了。”阿昭的视线在十九郎身上打了个转，见他依然一脸紧张，也不多言，转身离开。
小丫头这一觉睡得不短，直至第三日清晨，她方迷迷糊糊地醒来。甫一睁眼，便瞅见十九郎正歪歪地靠在床边打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不可怜。
“哥哥！”她立马翻身起来，口齿清晰地喊道，“哥哥你要倒啦！”
十九郎原本只是斜着身子，并不会倒。可被小丫头这么一喊，惊吓之下，想不倒也难，“咕咚”一声便坐到地上。
他顾不得摔得生疼的屁股，先抬眼望床上看，便见小丫头红光满面笑眯眯地晃着脑袋，两只秃毛耳朵竖得笔直，要多精神有多精神！
十九郎立马起身，探手去摸小丫头的额头。小丫头不躲不闪，乖乖地把脑门凑过去，还不忘得意洋洋地显摆：“我睡得可好啦！舒服得不得了！”
十九郎正感受着掌下的温度，突然意识到这么长一句话竟是从小丫头口里说出来的，不由大惊，“你再说一遍！利索点儿！”
小丫头不乐意了，一撇嘴，“才不！你耳朵不好掏耳朵就是，干嘛要我一遍又一遍地说！”
十九郎几不能像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那个只会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的小丫头吗？
妖族虽自成一族，可从根子上追究，无外乎源自兽族、羽族、水族、草木花树等，只有极少数的器物在机缘巧合下得天地造化而生灵。故而，绝大多数妖族都脱不开本体的习性，如兽族会换胎毛，蛇族怕雄黄，草木畏火等。
狐族亦不例外。当小狐狸精到了某个时候，体内血脉受到激发，便会褪毛。待胎毛褪尽，新毛覆体，小狐狸精体型变大，妖族血脉激荡灵窍，便意味着为修炼做好准备了。
相较其他妖族而言，狐族的情况会更复杂些，究其原因，是寻常狐族之上还有天狐、玉狐、血狐诸族。天狐乃天生异兽，生而便有三尾，呼风唤雨信手拈来。玉狐擅长酿造，世代以酒入道。血狐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上古时代曾是黄帝麾下猛将，与旱魃貔貅不相上下。
因着有这些了不得的亲戚，以至于狐族的血统多多少少受到些影响。据说，老吴家的那位老祖宗——就是被神仙丢在无来山的那位，体内有些许天狐血脉，这才入了神仙的眼。当然，由于资质有限，终究还是没能上天，委实令人扼腕叹息。
也正因为如此，老吴家的人都相信，家族中定会出个重焕天狐妖血的人才。早些年间，吴老爷子的某位曾叔祖就修炼出五尾，一时间，在妖界之中风头无二，更有不知凡几的附庸者尊称为“狐帝”。
可惜，天才总是短命的，这位狐帝太过得意忘形，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急吼吼地就要上天。虽说五尾狐凡间少见，可天界不缺啊！大抵，他的自不量力惹怒了天公，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还没劈到一半，五尾狐就被劈成了焦炭。吴老爷子的爷爷收敛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气息大了点儿，就把那团焦炭给吹成灰喽。
咳咳，扯远了哈！
正因为老吴家血脉中的特殊性，族中幼崽到了换胎毛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异常情况。十九郎清楚地记得，十五堂妹换毛后，饭量大了三倍不止，险没把她爹吃穷了。而今，小丫头换毛，口齿清晰，说话利索，真是可喜可贺呀！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留守儿童之成长烦恼（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