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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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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醒醒！”阿昭恼怒地用力晃着阿乌的小身板，却只见她小肚皮一鼓一鼓上下起伏，一派睡得喷香的样子，哪里有半分昏迷过去的痕迹？
见怎么也摇不醒，阿昭只得伸出骈指，指尖堪堪挡住阿乌粉色的鼻头。果不其然，不过一秒钟，阿乌便打着喷嚏睁开了双眼。
阿昭正欲开口，却被阿乌抢了先：“咦？你也被怪兽吞进肚子里啦？”
阿昭没好气地狠狠瞪她一眼，冷冷道：“快起来。咱们上岛了。”
上岛？过了好一会儿，阿乌才反应过来鲛人口中的“上岛”是何意。她激动地一翻身，四脚轻轻巧巧地落在地面上，瞪大了双眼四处东张西望。
身后，是湛蓝清澈的海水。
脚下，是雪白柔软的沙滩。
清凉的海水浅浅没过四脚，哗哗之声，柔和悦耳，宛若天乐。沙滩呈坡状微微拱起，如同巨大的雪白地毯，向岛上延展开去。一条青色小道就在几步开外，如婀娜的丝带蜿蜒伸向岛屿深处。
劫后余生的阿乌狂喜不已，若不是脚下的沙滩湿漉漉的，她保准儿要打滚儿撒欢。她蹦蹦跳跳地窜上了青色小道，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阿昭本还想再发出啸叫，以向妈祖娘娘表达谢意。却不料这蠢猫委实没礼貌，竟然二话不说就上路了。阿昭心里有些恼怒，可转念一想，这蠢猫打小就是流浪猫，难怪缺少教养举止无礼——算了，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从小就深受鲛人传统教育的阿昭，自然觉着身份礼数要高出这蠢猫不知多少倍。尤其是现今上了仙岛，说不准妈祖娘娘正暗中观察呢，岂可因着这点儿小事而失礼呢？
微蹙着眉头，阿昭一声不吭地跟在蹦蹦跶跶的阿乌身后。
踏上青色小路，阿昭立时发现路面竟是由巨大的青贝打磨铺就。
大海之中，色呈青绿的贝类不少，然而，如脚下这等纯净无暇的青色，却很少见。更不可思议的是，组成路面的青贝整齐划一，有如陆地上的青石条，厚重端方。一块“青石条”是由一整块青贝打磨而成，厚达数寸，长款逾米——便是见多识广的阿昭，一时间也难以想象这样的青贝，原身该有多么庞大啊？厚重的青贝“石条”，一半埋在沙滩下，交界处，青白分明，愈发显得白如雪，青如瓷。
阿昭轻轻落下脚，便见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青贝小路分明在水面之上，这涟漪却从何而来？明媚的阳光下，青贝散发着纯净的光芒，而光芒之下，隐约可见淡淡的贝纹，仿佛古老的符咒。
既然是岛，阖该不会太大。然而，阿昭却觉着仿佛走了千万里。
尾巴伤口处的膏药所剩无几，新伤旧创层层叠叠，钻心的疼痛令阿昭举步维艰。所幸，他还能咬牙挺住，借助妖力半悬于空，缓缓前行。
太阳在头顶散发着炙热的光芒，似乎无论阿昭走多久都不会移动半分。原本兴奋不已的阿乌也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挪动着脚步。
前路漫漫，何时是个头啊？
终于，阿昭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啪”地跌倒，重重地摔在青贝路上，激起巨大的层层涟漪。
阿乌大吃一惊，赶紧转身冲过来。
“你怎么了？”她急得围着阿昭左跳右跳。
阿昭气息奄奄，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他努力挣扎着想要抬起身子，可几次下来，不过是徒劳。
“喵嘀！看我的——”阿乌一反之前累得抬不起手脚的狼狈相，身子一缩，用力一拱，便拱到了阿昭腰下。
阿昭的腰很软，柔若无骨，可他的分量却不轻——阿乌使出吃奶的劲儿竭力一耸，才将阿昭拱上背。
“你可要抱紧我哦！”她紧张地嘱咐道，咬紧牙关抵御着背上的重负，“一——二——三——”她猛地低吼一声，居然真得就将阿昭背了起来。
阿昭赶紧抬手抱住身下小黑猫的脖颈，入手处，依然是那么纤细，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扭，就能拧断她的脖颈。
尽管阿乌还不会运用妖力，但或许是受到外界压力的激发，拼命向前挪了两三步后，她的身体居然一下子变大了。原本被阿昭压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小身躯，瞬间陡长，不过片刻，便有如猛虎。
阿昭望着不再拖地的尾巴，惊愕地说不出来来。而阿乌却似乎并无察觉自己的变化，依然目视前方专心前行。只是，她的步伐越走越快，头越昂越高，不一会儿，竟飞奔起来，犹如一片乌云在青光闪闪的小路上飞快地飘移。
终于，小路的尽头出现了。
阿乌兴奋地一声“喵”叫，径直冲了过去。
小路尽头，是一片竹林。竹林前，妈祖娘娘正微笑地望着他们。
阿昭翻身下来，恭恭敬敬地伏地行礼。一抬头，见身旁的阿乌还一副懵懂的表情傻站着，赶紧扯她一把，“快跪下拜见妈祖娘娘！”
如梦初醒的阿乌这方反应过来，一开口，却冒出一句险些将阿昭气得厥过去的话：“娘娘你的渔网破啦！”
眼前的妈祖娘娘并非宫庙中云冠霞帔装扮的天妃形象，而是一副寻常渔家女的打扮。一根粗大的黑辫从脑后绕出，长长地垂在胸前。短衫宽裤，露出半截小腿，脚下蹬着一双木屐。她左手捏着渔网，右手持梭，似乎正要补网。而渔网之上，也的的确确有个不大不小的洞。
好吧——若非身上的剧痛提醒自己不是做梦，只怕阿昭也会当眼前之人是寻常渔女。只是，不管心里如此猜测，阿昭面儿上却丝毫不显。哪承想这蠢猫竟一开口就冒蠢话，真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哎呦喂，若是惹恼了娘娘，可怎生是好？
“先前收服一只海怪时弄破了网。我瞧着今儿日头正好，便想着补补网，再晒一晒。”岂料妈祖娘娘不以为忤，反倒跟聊家常似的回应她，“小鬼头，眼神倒机灵！”
阿乌得了赞，顿时得意洋洋地抬起头，那架势，仿佛在邀请妈祖娘娘来摸摸自个儿的小脑袋。
这邀宠撒娇的德性，若是放在小猫模样的阿乌身上，倒也可爱。偏生，此刻的阿乌身形庞大，状如猛虎，阖该威风凛凛才是。
忽然间，阿昭有种想要抬手遮眼不忍看的尴尬。
阿昭的请求很简单，只是想补全尾巴。于神仙而言，这并不难，一枚丹药便可解决。不过，显然，妈祖娘娘想得更多一点。
“补全半尾不难，可难在这半尾与你的妖力有关。你虽不介意重新修炼，可她却因你而陡获妖力，其实，非福是祸。”妈祖娘娘手中的梭子指着阿乌，柔声道。
“啊？难道是你妖力有毒？”阿乌骇一大跳，当即抬手捂胸，“我。。。。。。我中毒了吗？”
阿昭气得几要翻白眼。
“是你自己贪嘴，怪他做甚？”妈祖娘娘被阿乌的作妖给逗乐了，“再说了，你得了他近半妖力，不念其恩，竟还要倒打一耙，不该呀！”
“那。。。。。。娘娘，你明明说‘非福是祸’呀？”阿乌双眼瞪得圆溜溜。
“你本是凡物根骨，未经修炼便获得妖力，既不会运用，还会招来觊觎，难道是好事？”妈祖娘娘手中梭子轻轻一点，一道金光落在阿乌眉间。金光散去，便见阿乌又恢复成小猫模样。
阿乌这方反应过来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一时之间竟呆住了。
“你非猛虎，却有猛虎的力量。体魂不称，必酿祸事。”妈祖娘娘轻轻一叹，见阿乌依然懵懂不知，也不多解释，转头又对阿昭道：“你的妖力一分为二，半数在她身上，却并未断了牵连。她若有恙，你也会因妖力关联而受到影响。”
“请娘娘指点。”阿昭心乱如麻。
一支细口圆肚的玉瓶出现在他面前。
“去尘世间磨炼吧！”一阵青雾飘过，模糊了妈祖娘娘的身影。
“四海八荒，六合之内，世事如尘。去收集时光的尘砂吧！”
“当收集的尘砂装满这支玉瓶，你们的磨炼就可以结束了。你们会有收获的。”
妈祖娘娘的身影越来越淡，她的声音越来越缥缈。。
“走吧，让夔鲀送你一程。”一股烈风卷起，一鱼一猫被卷入空中。
望着渐渐沉入水面的怪兽，阿乌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良久，她方喃喃道：“将来，我也要像娘娘一般，养个超级厉害的大怪兽看家护院打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