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此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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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冷风从衣领及袖口处不断地往里灌，路边的明灯一盏一盏在黑暗中亮起坚定的光。树的影子在夜色下影影幢幢，浓重深沉而又摇曳不定。
柳生只穿了衬衫西服，走出没有暖气的办公室来到寒风凛冽的室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寒冷。
少年时代给了他一个良好强健的体魄，使得他有了可以比绝大多数人更成功的本钱。
而柳生向来也是自爱的人，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和该做什么。
今天是立海大网球社成员一年一度的聚会之日。平时各忙各的几人很少有联系的时候，每年也只有在这临近年关之时才会有空聚上一聚。不过，对于像柳生这样从事医生这种职业的人来说，其实一年到头都是一样忙碌的。
柳生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楼，然后走向了自己的车子。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医生。
至于说救死扶伤之类的，他倒觉得自己没这么高尚。
柳生比吕士，只不过是个有责任心的人，罢了。
开车到那间酒吧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除了大概又在哪里迷了路的切原之外。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之后，那颗海带头终于是出现在了店门口。
早就已经黑了一张脸的真田走过去把切原拎了过来，只不过他忍住了没有把拳头往切原身上招呼。
柳生发现立海大网球社的各位，似乎都并没有怎么改变。
柳还是笔记本不离身。
丸井和切原也依然满脑子只想着食物。
真田还是戴着他那标志性的帽子。
而至于自家的搭档仁王，也仍然是那副老样子。
只有他们的部长幸村精市，大概是在东京待久了，道行越发得高深了。
比如说，从柳生刚进门之时起，幸村便似有若无地一直朝他微笑着。
“部长，你今天好像格外的青睐比吕士嘛？”仁王也注意到了什么，一边翘起二郎腿一边一手搭上了柳生的肩，顺便还给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柳生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
“没什么。只是听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比吕士你喜事将近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气色如何。”幸村笑眯眯的。
面对这样的笑容，仁王在下一刻就后悔自己刚才的开口了。
而柳和真田则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对啊，说起柳生前辈就快要订婚了。”这是单细胞之一的切原。
“还有仁王，不是说明年就结婚吗？”这是单细胞之二的丸井。
于是桑原默默地递过一盘食物，转移了他们两个的注意力。
“所以说雅治你和比吕士还真不愧为搭档，连结婚订婚这种事都如此默契十足。”幸村看着他们，语气中似乎别有深意。
真田看了一眼幸村，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想干嘛。
“嘛，这一杯我们就祝愿比吕士和雅治吧。”说着，幸村举起了眼前的酒杯。
于是众人都举起了杯子。
柳生和仁王在放下杯子之后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说起来雅治，我在东京遇到了一个人。”幸村的话明明是对仁王说的，可柳生却注意到他在开口前的那一瞬目光是看向自己的。
“谁？”
“是西村。西村琉璃子。”
听到这话，真田和柳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幸村身上。
而柳生那只刚放下酒杯的手，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
仁王的脸在微蓝的灯光下有些错愕，看向幸村的目光停滞了一瞬，随即便在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琉璃啊，她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看上去。”
“是吗。”
仁王眼角的余光扫到柳生，发现他只是隐在光线的暗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幸村当然也没有放过柳生。
“不过真是遗憾呢，不能在雅治的婚礼上见到她。”
“哦，没什么。反正她说了会送份大礼的。不过，部长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在仁王的印象中，他们应该没见过几面才对。
“这要怎么说呢，还是托了你的福呢，雅治。”幸村的神情似乎是在回忆什么愉快的事一般，“想想那个时候我们还真是意气用事啊，对不对，弦一郎？”
幸村转头看向真田，后者只是压了压帽檐，说道：
“幸村，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绕弯子。”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这个世上大概再没有人会比西村琉璃子更迟钝却又更执着的了吧。不过，”幸村用眼光扫过仁王又扫过柳生，“某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总之放心吧，她不会再一直停止不前了，至于她能去到哪里，恐怕……”
仁王的眼神一黯。
他知道的，其实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就像他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般，琉璃子也一直都会在那里。
在他们十七岁的那一年里。
幸村仔细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没有再去看陷入沉默的那两人，只是缓缓地说道：
“我有时会想我们真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吗？不是说人最难了解的就是自己吗。”
柳看了他一眼：“幸村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嗯，会的。”幸村的眼眸里露出浅浅的笑意，“但是一旦决定了之后就不会后悔。是这样吧，比吕士？”
柳生没有回答他的话。
其实，又何止是仁王和琉璃呢。
柳生他也一直都记得，记得那个在黄昏中撑着暗红色雨伞的女孩。
即使已经那多年没有再见过，可是柳生却相信她从来都不曾改变。
只是人生的路看似有很多条，但那不过是少不更事时的轻狂和自负。等他上了高中之后，便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道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她注定是他要遗失的美好。
只是，不曾后悔，却有遗憾。
明明是相遇了，却无法相爱。
只是，我们不应该惧怕付出代价，代价越大，才越能成为我们前进的动力和压力。
4月，神奈川。
柳生最近忙得有些不可开交。他有一份临床医学的研究报告已经写了将近一个月了，而再过一周他将要去一趟德国。回来之后便是自己的订婚宴，然后，就到了仁王的婚期。
柳生从来没有想过，以仁王的个性，居然会在他前头结婚。
或许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通未接电话。
“喂，可奈子？”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在开会。”
“这样啊。那你快点回来，杞纱姐姐来了，已经在家里待了好一会儿了。”
“杞纱？”柳生没想到自己的未婚妻会跑到家里去。
“呵呵，谁让哥哥你最近都不陪陪人家，杞纱姐姐想你了呗。”说着，电话那头的柳生可奈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哥你等会儿可要小心啊，妈妈说等你回来后要好好说你一顿呢。”
“我知道了。”
柳生拿起西服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北川杞纱，柳生比吕士的婚约者。
他们两人可以说自小便相识，柳生也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将来的妻子只会是北川杞纱。
对于她，柳生即使没有所谓的爱情，但至少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份情谊，也足够成为他接受这段婚姻的理由了。
爱什么的，对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并不是只有他柳生比吕士一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柳生忽然掉转了方向。
车停在仁王的画廊门口。
里面还亮着灯光。
柳生推门走了进去。
“比吕士？”仁王看清了来人，有几分惊讶。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也不是一样吗？”
仁王笑了笑，推了把椅子过去。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喝酒？”柳生一边坐下一边扫了眼桌上的暗红色液体，每次来仁王这里基本上都会看到他在喝酒。
“等结婚以后。”仁王不假思索地回答。
柳生轻笑了一下，“那你可要抓紧最后的机会了。”
“我会的。”
“不请我喝点吗？”
“比吕士你是开车来的吧？”
“没关系。”
仁王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去拿杯子。
“总觉得你这里今天的气氛，还是喝酒自在点。”柳生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轻轻说道。
“比吕士你今天很奇怪呢。”
“那雅治你呢，现在这个点还在这里？你也该忙起来了吧，婚礼的事。”
“这个不需要我操心，我妈急着呢。”仁王懒懒地喝了口酒，“倒是比吕士，听说你要去趟德国？”
“嗯，就下个星期，有个研讨会。”
“来得及吗？”
“当然，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么说我只要等着喝酒就可以了？”仁王说着，和柳生碰了一杯。
然后，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比吕士，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家族什么的，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仁王侧过头注视着他，“是不是有些事连我都不知道？”
柳生推了推眼镜：“你是指那些事？”
“关于琉璃的。”仁王直截了当地说道。
“西村么？雅治，我也一直想问你，你当初为什么就不抓住她？”
柳生也侧过头，迎上仁王的视线。
“比吕士你难道不知道，像她这么死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只会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别人怎么拉都拉不住，哪里又还会回过头来看呢。”仁王笑得无奈，“我怎么抓得住她？”
柳生沉默地喝了口酒。
“比吕士，你真的没有喜欢过她吗？从来都没有吗？”仁王的眼神有些逼人。
“我没有想过要去喜欢她。”柳生回答得很平静。
“喜欢这种东西不是想就可以的，也不是不想就不会有的。”仁王怅然地收回视线。
“雅治，她不适合我，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是这样吗，比吕士？”仁王忽然站起了身，“什么样的人适合你？北川杞纱？她到是很不错。”
“雅治，在我的人生中从来都不会有西村琉璃子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柳生听出了他口气中的嘲讽，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是在责问我吗？在现在这种时候？”
“不是的。”仁王走到他面前。
柳生看着他，然后下一秒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拳。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既然你觉得她不合适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拒绝她？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注意到，可你却让她一步步喜欢上你到无可自拔，最后却又一把推开！”
柳生扶好了眼镜，直直地看向仁王：“那么雅治，我来回答你。因为我没想到你最后会对她放手。或许你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看着她一步步远去。”
说完，柳生拿起外套就朝外走。
“那是因为我更想成全她。”仁王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柳生，“如果我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的话。”
柳生的身影一滞，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良久，终于放下后说道：
“看来我们那个时候都很自以为是。”
所以才活该会失去她。
以为自己所做的就是对她最好的，却不知道那才是伤害她最深的。
西村，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所以，对不起。
琉璃子。
迟了这么久他才说出这句话，然而，却永远都无法当面说出口。
少年情事老来悲。
可是他们，好像现在就已经开始悲伤了。
琉璃子，爱的方式有很多种，只是我们，都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
没有道理相爱就一定要结婚，生活在一起的人也未必就彼此相爱。
六年后，日本，千叶。
“怎么了？”
“嗯，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琉璃子你也会……”
“会什么？”
“结婚啊。”
“喂什么叫‘我也会结婚’？！我哪里说过要不结婚了？！！”
她这一吼，把餐厅里全部客人的视线都吼了过来。
察觉到失态的某人默默地垂头，然后，狠狠地用眼神谋杀着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男子。
西村琉璃子，在美国待了整整六年之后，终于想起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叫日本的国家。
而现在正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子，是她自大学毕业以后最好的朋友——不二周助。不过人家现在也已经是有儿有女的中年大叔一枚了。
话虽如此，但是当琉璃子打量他的面庞之时，还是在心中狠狠地咬牙切齿了一番。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之间就可以差这么多呢？想起自己这几年在梳妆台前坐的时间是越来越长，可是脸上那些细细的线条（她坚持不肯称那是皱纹）还是不知道从哪里一根一根地冒出来。而眼前这个家伙不仅一点都没有老反而更加的……有魅力了。琉璃子真是忍不住诅咒了起来。
“说起你什么时候到日本的？”
“昨天。”
“今天就来千叶了？”不二有些意外，刚才接到她电话时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呢。
“嗯，是啊。怎么样，我够朋友吧，连家里都不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哦。”
不二笑着表示自己的受宠若惊。
“不过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说真的，不二和琉璃子之间通信往来也算频繁，然而他却是一点口风都没有听到。
“嘛，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宣传的。”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真是的，又不是刚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了，还怎么会把这些事情宣传的全世界都知道呢？对她而言，只要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就足够了。
“对了周助，这次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当然，还有你家的那两个小宝贝，正好一男一女给我当花童。”
“可是琉璃子，你是在美国啊，”说着，不二一副苦恼的样子，“你知道啦，拖家带口地出国就算是来回机票都是一大笔开销啊。”
琉璃子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这就是要养家糊口的男人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那份红包就免了可以吧？”
“真的？”
“是，是。”
于是下一秒，不二周助就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然后琉璃子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涮了……
“不二周助你个混蛋！”
“呵呵，琉璃子你自己说过的话可不要忘记哦。还有新娘子不能这么粗鲁的啊，好不容易才有人肯要你的说呢。”
忍住，忍住，你要忍住啊西村琉璃子。
看到憋气憋得如此辛苦的琉璃子，不二又一次，心满意足地笑了。
“那么琉璃子，结了婚之后你真的打算要定居美国？”
“嗯，是的，跟Edward说好了呢。”
“这样啊。”不二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惆怅的神色，“那什么时候打算去神奈川？”
“明天吧。”琉璃子倒是脸色平静，“他要明天才到日本呢。”
不二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
“呐，周助，你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吗？也不……祝福我吗？”琉璃子抬起一直停留在饮料上的视线，注视着对面的不二。
“琉璃子……”不二微微地叹了口气，“我很高兴你能做这样的决定。可是，正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所以……祝福什么的，说不出口啊。”
“是吗？”琉璃子有些失神地笑了笑，“不过还是谢谢你，周助。”
她的眼眸里闪着点点的泪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此间•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