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逍遥侠》雨霖铃夜

4、结局 御座

　　御座冰冷刺骨，我望着阶下黑压压的人头，忽然想起华山脚下郑伯递给我的菜馍，热气腾腾的，带着麦香与野菜的清苦。内侍监捧着玉玺上前，那方玉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极了母亲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她说宫变成功后，她就要上路了，她说她守了二十年秘密，太累了。
　　“陛下，请登基。”内侍监的声音尖细，像根针戳破了殿内的死寂。我接过玉玺，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孟兄浑身狼狈地冲进来：“陈兄！伯母她……”
　　我猛地看向龙椅扶手上的美酒，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玉杯中微微晃动，像极了索命的鸠酒。母亲说过，待天下安定，她便去钱塘江畔等我生父，她说那里的桃花，年年都开得像当年东宫的景致。
　　玉玺从手中滑落，在金砖上砸出沉闷的声响。我提着龙袍下摆踉跄着跑出太和殿，晨光正刺破云层，将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宫墙外传来百姓的欢呼，他们在庆祝新君登基，却不知他们的新皇正奔向一场迟来二十年的诀别。
　　母亲躺在偏殿的软榻上，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手边放着那枚刻着“成”字的令牌。我跪在榻前，将她冰冷的手贴在脸上，忽然想起那年离家时，她站在门口望着我，鬓边插着一朵刚摘的栀子花。那时我以为她在看我背影，如今才明白，她是透过我，看着二十年前那个血染宫闱的清晨。
　　三日后，新皇登基大典。我穿着十二章纹的衮服，一步步踏上丹陛。当百官再次山呼万岁时，我忽然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划过脖颈时，竟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眼前闪过母亲的笑脸，闪过郑伯的菜馍，闪过孟兄在城楼下焦急的身影。原来有些人生来便背负着宿命，如同华山的青松，看似自由生长，根却早已深扎在看不见的岩缝中，饱经风霜，又无可奈何。
　　血溅在明黄的龙椅上，像极了那年成王咳在诏书的血沫。远处传来暗卫营的号角，三短一长，是他们撤退的信号。我望着殿外飘扬的龙旗，忽然想起母亲说过，江南的春天，桃花会开得漫山遍野，像极了东宫旧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