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蛇与信天翁》玥飏

47、八眼巨蛛 八只阴森森

　　踏入禁林边缘，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城堡的灯火被彻底隔绝在身后，浓密的树冠如同巨大的黑色穹顶，将月光裁剪成破碎的银屑，零落地洒在铺满腐烂枝叶的地面上。

　　最初的这段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着，只有脚踩在枯叶和断枝上发出的“咔吱声”，以及因赶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远处，不知名的夜行动物发出瘆人的鸣叫，伴随着风吹过树冠发出的呜咽，共同编织成一首令人脊背发凉的背景乐。

　　西弗勒斯显然比长期待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的阿纳托尔体力更好，也更适应这种崎岖不平的地形。他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但察觉到身后之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和偶尔因绊到树根而轻微的踉跄，他不动声色地稍微放慢了脚步。

　　“注意脚下，”他头也不回地提醒，“这里盘踞的树根和隐藏的坑洞，足够让你摔断那条尊贵的腿。除非你想先于见到八眼巨蛛之前，就体验一下我特制的、加了双倍鼻涕虫粘液的治愈魔药——我保证味道足够‘独特’。”

　　“不需要你提醒，”阿纳托尔没好气地低声回应，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我又不是瞎子，会自己看路。”话虽如此，他还是更加谨慎地探出脚步，每一步都先试探虚实，生怕真的在这阴沟里翻船。

　　为了不暴露行踪，两人都没有点亮魔杖，只依靠着月光辨认前路，也幸好今夜是个满月，月光也足够亮堂。

　　但在这种恶劣的视觉条件下，显得西弗勒斯对路径异常熟悉。他总能巧妙地避开那些特别泥泞的区域和缠绕的带着尖刺的藤蔓，仿佛在脑海中早已绘制了一份精确的地图。

　　就在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时，前方树林的缝隙里突然透来一缕摇曳的、明显不属于月光的暖黄色光芒。紧接着，阿纳托尔听到了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金属物件相互碰撞的叮当声。

　　“有人！”阿纳托尔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西弗勒斯已经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两人迅速躲进旁边一丛茂密的冬青灌木后面。狭小的空间迫使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阿纳托尔甚至能感觉到西弗勒斯透过层层衣物传来的属于对方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西弗勒斯带着气音的热息喷在他的耳廓上，“闭嘴，别动！那是海格，那个傻大个儿猎场看守，他有时候会在晚上巡逻。要是被他发现我们在这里，我保证明天漏斗里我们学院的宝石都得清得一干二净。”

　　阿纳托尔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窥视。一个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影，提着一盏防风油灯，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正慢悠悠地从不远处走过。他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只听一阵叮叮啷啷的钥匙碰撞声，接着是锁头被关上的“咔哒”声，似乎是海格检查了某个外围的栅栏门。然后是巨人大踏步远去的脚步声，那缕暖黄色的灯光也随之摇曳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两人又静静地等待了许久，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只剩下禁林原有的令人不安的寂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从藏身之处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再往前走，”西弗勒斯拍了拍沾在袍子上的枯叶，指向更深的黑暗，“就正式进入禁林的核心区域了，那才是真正危险开始的地方。”

　　阿纳托尔整理着被灌木勾下来的兜帽，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可以猜猜，我手上那些珍贵的魔药材料到底来自于哪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秘的自得，“谁会放过这个近在咫尺、又无人看管的天然宝库？当然，前提是你有胆量，并且够聪明，知道该去哪里，以及如何避开那些真正要命的东西。”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阿纳托尔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是该夸你胆子真大，还是该感叹你运气真好，竟然到现在还没被哪个护林的神奇生物当成宵夜。”

　　西弗勒斯回过头刚想反唇相讥，脸色却突然一凝，他低喝一声：“停！”

　　阿纳托尔立刻刹住脚步。西弗勒斯蹲下身，拨开一层潮湿的落叶，借着月光仔细察看。只见地面上，几条闪烁着微弱磷光的银丝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规律微微颤动，一群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正排成整齐队列匆忙行军的小蜘蛛正沿着蛛网快速移动。

　　西弗勒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得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找到目标的兴奋光芒，“找到了。这是它们的侦察兵。”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跟着它们，一定能找到大家伙的巢穴。”

　　越往禁林深处走，空气变得愈发潮湿。脚下厚厚的落叶层已经腐烂成松软的黑色腐殖质，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水的海绵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下陷感。头顶和四周的树枝分叉处，白色的蛛网如同不祥的预兆越来越多地出现，有些细密如纱，有些则粗壮如绳，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阴森的光泽。

　　不知何时，那些引路的小蜘蛛已经失去了踪迹，仿佛融入了这片蛛网遍布的领域。但周围越来越密集的蛛网无声地证明着他们的路线没有出错。

　　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之前隐约可闻的虫鸣和远处野兽的嗥叫都消失不见，一股压抑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上阿纳托尔的心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树叶枝干，乃至那些悬挂的白色丝网，都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靠近！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由远及近，那是坚硬的节肢敲击地面和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速度极快。

　　下一秒，前方一棵扭曲古树后方的阴影后，一个庞然大物显露出它狰狞的全貌——

　　那是一只体型近乎半人高的巨型蜘蛛。它全身黑乎乎、毛森森的，六条长满刚毛、如同长矛般的腿支撑着巨大的身躯，两只巨大的鳌足高高举起，一副准备攻击的模样。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头部那八只圆溜溜、向外暴突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野兽的凶光。它不断开合的口器咧得大大的，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毒牙，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嘶喊，一股混合着腐肉和腥气的恶风扑面而来。

　　一个怪异、非人、带着摩擦感的语调直接从它那开合的口器中响起：

　　“食物！”

　　话音未落，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猛地前冲，最前端的两只毒螯如同巨大的黑色镰刀，带着破空声，直直朝着站在稍前方的西弗勒斯攻击！

　　“盔甲护身！”

　　几乎在蜘蛛发动攻击的同时，阿纳托尔的魔杖已然挥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出现在西弗勒斯身前，稳稳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毒螯与屏障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在阿纳托尔施展铁甲咒的瞬间，西弗勒斯没有丝毫停顿地侧身滑步，魔杖精准地指向蜘蛛那八只令人不适的眼睛。

　　“眼疾咒！”

　　数道刺目的红光如同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射向其中几只关键的复眼，蜘蛛因疼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但其攻击动作并未因此停下。

　　“你是被吓傻了吗？蜘蛛不靠眼睛辨物，攻击他的腿！”阿纳托尔毫不客气地喝斥，魔杖也再次挥动，“腿立僵停死！”

　　一道光芒击中了蜘蛛右侧中间的一条腿，那条腿瞬间变得僵硬，让它的冲势一个趔趄。

　　西弗勒斯利用蜘蛛动作受挫的瞬间，一个翻滚靠近了它相对脆弱的腹部侧面，魔杖如同淬毒匕首般刺出：

　　“四分五裂！”

　　一道魔法利刃瞬间割开了蜘蛛腹部坚韧的外壳，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蜘蛛发出痛苦的狂吼，剩下的七条腿疯狂舞动，试图将西弗勒斯扫开。

　　“统统石化！”

　　阿纳托尔的咒语适时而至，光芒击中蜘蛛庞大的身躯，让它疯狂的动作骤然变得僵硬。

　　两人的配合堪称默契，咒语衔接流畅无比，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就是现在！毒液！”西弗勒斯喊道，那语气似乎比刚才战斗时还要急切，“动作要快，彻底咽气后毒液活性就没了！”

　　他迅速从袍子里取出几个特制的抗腐蚀的玻璃瓶和一个带着长长软管的吸取装置。他轻巧地避开蜘蛛还在微微抽搐的腿，将软管的尖端精准地刺入蜘蛛毒牙根部的毒囊开口，墨黑色泛着诡异光泽的粘稠毒液被缓缓吸入瓶中。

　　阿纳托尔则在一旁聚精会神地观察这采集毒液的现场，虽然他的确研究过不少次八眼巨蛛毒液，但还真没见过这场面。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当西弗勒斯将最后一个瓶子封好，塞进内袋时，两人相视一笑。

　　八眼巨蛛危险吗？危险！但在他们精准的咒语和完美的配合下，这头危险的魔法生物没能展现任何一点该有的实力。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

　　一阵更加沉重的“咔哒”声，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节肢摩擦树叶的窸窣声，从他们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英尺的地方，另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八眼巨蛛，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而至。

　　月光下，它那八只反光的阴森森的蜘蛛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