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蛇与信天翁》玥飏

43、霍格莫德 在这片热闹

　　决定去找西弗勒斯后，阿纳托尔才发现，自己很少主动去寻他。他们之间的交集更多发生在固定的地点——图书馆那个僻静的角落，或者黑湖边那棵熟悉的山毛榉树下。当他在这两处都扑了空时，一种略带茫然的情绪浮上心头。难道要去阴冷潮湿的斯莱特林地窖入口碰运气？这想法让他有些踌躇。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将他带向了礼堂的方向。傍晚的礼堂已过了用餐高峰，显得空旷许多。而就在那长长的斯莱特林餐桌尽头，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不仅仅是他。

　　西弗勒斯站在一群衣着考究神态各异的斯莱特林学生中间，他们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为首的是一个身姿高挑拥有着淡金色长发的女巫——纳西莎·布莱克。她微微扬着下巴，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矜贵。自从卢修斯今年毕业后，纳西莎自然而然地接手了斯莱特林高年级核心圈的话语权。

　　阿纳托尔停住脚步，没有立刻上前，他远远地看着。西弗勒斯在那群人中，不再是他曾经那边缘化的阴沉模样。他蜡黄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薄唇偶尔开合，似乎在陈述着什么。而围着他的那些斯莱特林，包括纳西莎在内，甚至隐隐带着某种考量与倚重的神情在倾听。

　　这一幕，与阿纳托尔记忆中一年级时，那个因为混血身份而被孤立在休息室外的西弗勒斯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阿纳托尔不得不承认，天才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尤其是在斯莱特林这样一个崇尚力量与野心的学院。西弗勒斯在魔药领域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以及他那份毫不掩饰的想要出人头地的渴望，显然已经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认可”。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大半是正面的——他为西弗勒斯摆脱了过去的困境，凭借自身能力赢得一席之地而感到一种理性的欣慰。他知道这是西弗勒斯一直渴望的。

　　但在这欣慰之下，又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负面情绪。那感觉像是看到某种原本只属于自己的独特而尖锐的东西，正在被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界所打磨，即将变得不同。

　　他站在那里心绪纷乱，直到那群斯莱特林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开始陆续散去。纳西莎最后对西弗勒斯微微颔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才优雅地转身离开。

　　等人散去，礼堂更加空荡。阿纳托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走了过去。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闻声转过头，黑色的眼睛里先是掠过被打断的不耐，但在看清是阿纳托尔时，那不耐迅速沉淀下去，转为一种更为欣喜的讶异，“阿纳托尔？”

　　“罕见。你通常不会涉足……其他学院的地盘。”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斯莱特林的长桌。

　　阿纳托尔忽略了他话里那点惯常的尖锐，直接说明来意，“我在留意霍格莫德的申请表，想到你可能……”他顿了顿，措辞谨慎，“……在办理手续上会遇到些惯例的麻烦。”

　　西弗勒斯抱臂而立，深黑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望着阿纳托尔，神情说不上的复杂，却又不像是纯粹的讽刺。“真是……体贴的担忧。”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不劳费心。表格已经交上去了，只是暑假期间，抽空回去了一趟，找艾琳签个字而已。”

　　阿纳托尔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西弗勒斯从来都不是那种坐以待毙、需要别人时时怜悯的人。他有他的方式，去获取他想要的东西，哪怕过程并不愉快。

　　这种认知让阿纳托尔感到了窘迫，而这份窘迫，恰恰源于那份超出寻常的关切……关心则乱。

　　看着阿纳托尔有些怔忪的表情，西弗勒斯深潭一般的眼底泛起某种波纹。他微微倾身，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却又泄露了某种真实意图的探究：

　　“所以，你特意来斯莱特林的领地找我，就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他停顿了一下，眼眸深处仿佛有幽微的烛火闪烁了一下，语气里那点惯常的讥诮似乎也裹上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或者，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邀请，尊敬的艾尔伯托斯先生？”

　　这个问题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魔咒，精准地击中了阿纳托尔那强压下去的复杂心绪。他看着西弗勒斯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点或许可以称之为“期待”的微光。

　　最后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眼眸低敛着并不与西弗勒斯对视。他的语气已然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清明与冷静，尽管耳根还残留着一抹奇怪的热度。

　　“随你怎么想的。”他最终用一种听起来足够平静，甚至带点惯常疏离的语气回应，但那个简短的肯定词却清晰地落了下来，“我想，是的。”

　　十月的霍格莫德村仿佛被打翻的调色盘，渲染着浓烈而温暖的秋意。深红、金黄的树叶在微凉的空气中沙沙作响，屋顶和街道上零星散落着飘零的落叶。天空是那种清澈高远的蓝，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明亮而温柔，洒在村庄的鹅卵石街道上。

　　正如阿纳托尔所预料的，人非常多。各个年级的学生们像挣脱了束缚的鸟儿，兴奋地穿梭在街道上，欢声笑语如洪水般几乎要淹没整个霍格莫德。

　　阿纳托尔和西弗勒斯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与周围三五成群的喧闹相比，他们这一对显得格外安静。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着人流缓缓移动。因为人多，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黑色的学院长袍衣袖有时会不可避免地互相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先去哪里？”西弗勒斯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地询问，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沉默。

　　“随便走走。”阿纳托尔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招牌——挂着巨大糖果招牌的蜂蜜公爵、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古怪玩意儿和危险诱饵的佐科笑话店、以及远处看起来更安静一些的德维斯-班斯商店。

　　最终，他们还是被人流裹挟着，走进了最为热闹的蜂蜜公爵。店内温暖而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五彩缤纷的糖果堆满了货架，从会跳的巧克力蛙到吃了能让人飘浮片刻的冰糕球，应有尽有。

　　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兴奋叫嚷：“我要一份滋滋蜜蜂糖！”“给我来点巧克力蛙！”“那个粉红色的椰子冰糕看起来不错！”

　　然而，站在琳琅满目的糖果柜台前，这两个人讨论的话题却与甜蜜毫无关系。

　　“那种椰子冰糕的光泽，可能是加入了研磨极细的月光石粉末，或者某种贝类的魔法珍珠粉。”阿纳托尔观察着那块发出微光的糖果，低声分析。

　　“月光石性质偏冷，更适合制作药剂，用于糖果？呵，或许只是为了视觉效果，添加了廉价的闪光鳞粉。”西弗勒斯嗤之以鼻，目光转向自己面前的“夹心爆炸糖”，“至于这种……所谓的‘爆炸’，更可能是爆炸荚豆的提取物，混合了辣椒精和某种易燃的魔法粉尘，剂量控制不好会灼伤口腔。”

　　“如果是我，可能会尝试用比利威格虫的蛰刺粉末模拟那种轻微的麻痹感，或许会比单纯的‘火花’更有层次。”阿纳托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然后它就不再是糖果，而是一份需要严格控制剂量的魔药样品了。”西弗勒斯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意思，但随即补充，“而且成本会高到斯拉格霍恩都不会把它当零食。”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从有毒材料推测到无毒替代，从苦涩根茎谈到辛辣矿物，严肃认真的模样仿佛不是在逛糖果店，而是在魔药实验室里进行学术研讨。如果让蜂蜜公爵的老板听到他们的对话，大概会吓得立刻把他们请出去，并怀疑他们是竞争对手派来的破坏分子。

　　从甜腻的包围中挣脱出来，他们又路过佐科笑话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会咬人的茶杯、打嗝胡椒粉和看似普通实则一写字就会发出尖叫的羽毛笔。他们对那些低级的恶作剧把戏兴趣缺缺，倒是对一些用于制造幻觉或改变物体形态的小道具多看了几眼。

　　西弗勒斯拿起一个号称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镜试用了一下，随即嫌弃地放下。“精度太差，魔力波动混乱不堪，根本无法用于有效观测。”他评论道。

　　阿纳托尔突然想起自己那枚魔法镜片，转向西弗勒斯，“说到观察魔力流动，我有一枚家传的魔法镜片，效果要好得多。我曾用它尝试解析过飞行扫帚内部的魔力回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我们可以一起研究看看？”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阿纳托尔脸上停留了一瞬，既没有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家族传承的炼金道具？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将手中的眼镜放回原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听起来不错……”他将目光投向街上熙攘的人群，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在魔法物品识别鉴定课上……认识了一些黑魔法物品？”

　　“安全距离的基本接触而已……”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话题在魔法原理、课堂见闻和偶尔对路人的犀利点评之间跳跃。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三把扫帚酒吧的门口，温暖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西弗勒斯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阿纳托尔，“要喝点什么吗？”

　　阿纳托尔看着那木门，那股子惯有的挑剔聚在眉头，“我不喝酒。”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思维的清晰度，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西弗勒斯闻言，嘴角却难得地勾起一个清晰的，完全可以称之为“挑衅”的弧度，“没人让你喝火焰威士忌。”他率先推开了酒吧的门。

　　最终，两杯冒着泡沫的黄油啤酒放在了他们面前。阿纳托尔小心地尝了一口，那过于甜腻顺滑的口感让他微微蹙眉。西弗勒斯也只是抿了一小口，便不再动作，显然也对这种小巫师大爱的饮料评价不高。

　　他们坐在角落里，与周围高声谈笑的气氛隔绝开来。看着周围那些轻易就能融入集体、享受着简单快乐的学生们，阿纳托尔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周遭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但是，今天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如果不是身边还有对方，能够进行这些在旁人听来无聊又费解的对话，或许，他真的会感到一种孤独。

　　而现在，尽管手中的黄油啤酒并不合口味，尽管周围的喧嚣依旧刺耳，但至少，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热闹里，他们拥有一个安静的、能够彼此理解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