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罪人挥一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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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者07
迪卢克把凯亚送回家，路上他们各怀心事，高速路两旁的路灯好像连绵不绝，像两条光带交汇于远方的一点。
终于迪卢克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深吸口气，话到嘴边一时又别别扭扭地吐不出来，他挠了挠头发，又漫漫呼出去，他看了凯亚一眼，复又专注于前方的道路。迪卢克道：“上次在‘天使的馈赠’顶楼，你问我有什么话想对你说。我当时没有想明白，现在好了。我确实有话想问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凯亚被问住，睁大眼眨了眨，眼神飘忽不定，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城墙拐角一样厚的脸皮难得变薄一次，他感觉到脸烫烫的，支着下巴思索道：“该怎么说呢……”
2011年克里普斯死后，迪卢克要求继续追查邪眼和至冬的地下赌场，但被上司伊洛克一手遮天给压了下去。万分愤怒且失望的他把警徽摘下当着众人面拍在局长伊洛克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那之后凯亚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搬出去住进了便宜的单身公寓，整日就窝在家里，喝酒、打游戏，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那一年凯亚在夜里哭了无数次，哭的理由太多太多，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懦弱的小孩，在被抛弃后手足无措。
待到2012年蒙德风花节时，凯亚终于拗不过查尔斯，被生拉硬拽地出了门。
走进阳光普照、人声鼎沸的街道时，凯亚一瞬间感觉很恍惚，这一年蒙德变了好多，凯亚不得不承认世界才不会停下来等自己这个伤心人。
篝火晚会上青年男女结伴跳舞，查尔斯去陪艾德琳了，凯亚又再次落单。他坐在公园长凳上一罐一罐喝啤酒，和热闹的节庆氛围格格不入。
“好寂寞啊，好难过！世界毁灭好了，小行星撞地球吧！”他朝天空大喊，和二十世纪末尾的诸事不顺心情烦躁的小迪卢克如出一辙。
一想到迪卢克凯亚眼睛又酸了，眼泪喷泉一样随时准备往外涌。什么东西压到了凯亚的脚，他以为易拉罐，看也不看就打算踢走，结果发现是只胖橘猫。凯亚眼前一亮，把胖猫抱起来，仔细观察，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喜欢，索性抱走养了，还给它起名叫迪卢克。（卢卢伯爵是后面改的，警局新人安柏的兔子玩偶给了凯亚灵感。）
那年风花节很多人都记着一个抱着猫跳双人舞的戴着眼罩的怪人，凯亚还被记者拍下来，次日照片登上了蒙德日报，不过是在一个小角落。
当天夜里凯亚带着酒劲开车去往晨曦酒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什么。或许是侥幸心理作祟，他轻叩三声门，无人应答，又敲了三下，还是静谧无声。
“想什么呢？又不是1998年。”凯亚自嘲道，耸耸肩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一尘不染，艾德琳常会叫人来打扫，所有的装潢摆设却都还停留在去年那个雨夜之前。
凯亚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空旷的壁炉出神。他想到第一次见迪卢克的那个风雪夜，也是在这里，迪卢克把大半个毛毯都分给他，两个小孩靠在一起，讲故事到深夜。整栋别墅，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回忆，正在无可抑制地掀起连锁反应。
那个风花节的夜晚凯亚抱着迪卢克的外套入眠，他依靠这件残存着迪卢克气味的警服干了很荒唐的事，后来他感觉丢人，再也不愿提起。醒来后那件衣服上便只剩下他自己的味道，迪卢克在这间房屋里消失了，凯亚抱着那件衣服离开晨曦酒庄。半年后他从商学院退学，打算报考蒙德公安系统。
*
2018
至东大使馆的顶楼，夜风萧萧而过，雷垂坐在长椅上抽烟，身边坐着一个娇小的少女，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猫，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雷垂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披上，叮嘱道：“莹莹别怕，回至东后就自由了。”
雷莹，或者说她的另一个名字，申渊，只是一味抚摸着怀里的猫，如果靠近了看就会发现，那是只死猫。
“回至冬后我们再养一只好不好，没事的，下次一定可以养活的。”两米高的大个子此时显现出一种无助感，手足无措的样子和他的体形格格不入。
几分钟后一架直升机停在楼顶的停机坪上，机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着白色风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博士大人。”雷莹暗淡的眼神仿佛一瞬间亮起来，她几乎是跳起来奔向博士，即便被对方一只手拦下也还是傻笑着，一脸害羞。雷垂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但也没办法，只能提上行李准备出发。
此时博士却说：“雷莹，向你哥哥道别吧。”
雷莹点点头，翻书一样换回了冷淡的表情，来到雷垂身边，伸出双臂给了义兄一个拥抱。雷垂似乎早猜到这样的结局了，他知道至冬国果然还是会把自己这枚棋子丢下，不过没关系，只要雷莹能回到至冬、能摆脱愚人众身不由己的命运，自己留在这里被审判、进监狱，枪毙也无所谓。
毕竟就像雷垂对蒙德警方所说的，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被雷莹拥抱时，雷垂想到小时候在孤儿院对着修女妈妈发的誓，他说他会不惜一切保护雷莹。这位空有强壮的体格却半生一事无成的大哥，沉浸在这个短暂的、从未有过的拥抱中，他希望此刻永恒。
他笑着向后倒去，腹部插着一把匕首。那把刀在不久前还曾用于杀死过王丘，雷莹很喜欢那把刀，又薄又快，切肉很轻松。雷莹冷冷地看着他，未置言语。终于结束了，她想，终于可以摆脱义兄的灼热的视线了，雷莹无时无刻不为那眼神中隐藏的意味感到恶心。
如雷垂所说，她现在真的自由了。雷莹脚步轻快，来到博士身边，“我们走吧，博士大人。”
“嗯。”
彭！——
夜晚的天台陡然炸起一声枪响，博士闻声回头，看到了凯亚。
凯亚又擅自行动了，迪卢克把他送回家时让他早点睡不要熬夜，他却干脆没睡，连夜闯入至冬大使馆。“雷莹，我代表蒙德公安，以你涉嫌故意杀人罪、拐卖妇女罪及贩毒罪，证据确凿，正式将你逮捕。”他亮出一张伪造的逮捕令，夜里光线并不明亮，很轻易就骗过了对面的至东人。
他现在需要拖延时间，等待琴带大部队过来。
雷莹表情阴狠至极，恨不得将凯亚吞吃入腹，她提起匕首打算直接冲过去，却被博士拦下。博士笑吟吟地向凯亚靠近，举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他来到凯亚身前，正对着枪口，突然歪头一笑道：“凯亚·亚尔伯里奇，我认识你的父亲。如果看见你已经长大，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别这么警惕嘛，放心，我不会阻止你的，雷莹你随便带走咯，毕竟至冬蒙德达成的协议是引渡雷垂啊——需要我向你父亲捎句话吗？”
凯亚在听到自己的父亲时动作滞了一秒，旋即恢复镇定，“不必了。愚人众的博士大人，有没有意向去天使的馈赠喝杯蒲公英酒呢。”
“呵呵。”博士眯起的笑眼睁开，图穷匕见便没有回旋的必要。他抬腿踢向凯亚要去夺枪，两人扭打在一起，混乱中只听得一声枪响，凯亚击中了博士小腿，他正要再开一枪，腹部忽然传来疼痛，他伸手去碰，摸到了满手血。
是雷莹趁乱绕到了他身后去。博士将枪夺过来，举起。
凯亚瞪着他，心中在倒数着，琴的部队很快就到，如果及时，便正好能抓到博士，而凯亚口袋中的摄像头会留下证据。如此才能将博士留在蒙德，西风警局会替全提瓦特的人伸张正义，将这位毒品最初的创造者绳之以法。
想到这凯亚忽然有种释然的心情，他算是明白迪卢克考上警校时对自己说得那些雄心壮志的话了，但当初凯亚还不懂当警察有什么好，现在理解了。
唯一遗憾的事还有话想对迪卢克说，可惜没机会了。
算了，至少也算死得其所。凯亚心想。
博士举起枪，扣动扳机。
彭——
数秒后，雷莹在不解和失望中倒下，死不瞑目。博士把手枪套在手指上转着玩，转身向直升机走去，他背对着凯亚摆摆手：“不用谢，我替蒙德人惩治罪犯了。再见，替我向我的同事女士问好，她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到了。”
螺旋桨飞速转动着，地面扬起大风，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蒙德夜空，罪人挥一挥衣袖，仿佛从未来过。
*
腹部传来持续而剧烈的疼痛逐渐令凯亚意识涣散，蒙德此时还是初夏他却感觉到冷，眼前恍惚间白茫茫一片，像是落了一场大雪，将他的世界覆盖掩埋。凯亚无能为力地望着纯白色的世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不到五分钟也可能几小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踏雪而来，像是一团炽烈温暖的火焰向他扑来，灼热的温度瞬间就驱赶走整个冬天。
紧接着凯亚陷进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中，他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闭上眼睛歇一歇了，他要等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
凯亚再次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陌生的天花板，他猛地坐起来，余惊未定地检查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在确认自己英俊的脸也没有留下伤疤后终于安心地躺回床上。凯亚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之前没完成的“遗愿”了结，他深深地看向迪卢克，认真道：
“我对你不再有秘密，所以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要相信。”
“嗯。”
“迪卢克，其实我还喜欢你，这七年我一直没放下你，我对你还有感觉。”
“嗯。”
这时候守在床边的迪卢克剥好了一瓣橘子，顺势送进病号嘴里。
凯亚冲他挤眼笑了笑，“没记错的话那个路段经常堵车，你是怎么把我送到医院的？”他设想着迪卢克抱着重伤的自己在马路上飞奔的场景，若被人拍到或许会上个头条，然后引起晨曦酒业股价的一场地震。
“直升机。”迪卢克惜字如金，把剥好的橘子瓣排大小整齐放在桌沿，然后在凯亚扭头张嘴的时候一瓣一瓣喂过去。
“好吧……”有钱人果然还是超越了凯亚的想象，他本来还想再追问一句可是蒙德不是禁飞私人飞行器吗，这时窗外吹来一阵暖风，细密但不刺眼的阳光透过被掀起的窗帘照过来，暖洋洋的感觉把就要脱出口的话给推了回去。
算了，不问了，怎样都好。
“笑什么？”迪卢克见对方盯着窗外傻笑，问。
凯亚想起了以前的事，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和迪卢克接吻的时候也是在这样温暖的下午，青春期的他们俩就躲在酒庄的葡萄藤下，阳光穿过葡萄藤叶被分得细碎，脸上的光斑随着热风吹拂而游移。在那个一切爱情都可以写成诗的年纪里，迪卢克吻了凯亚，凯亚也吻了迪卢克。
凯亚侧过头深深地看着迪卢克，他的话语没经过脑子，用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问：“哥，能不能亲亲我？”
空气沉默了一分钟。
在迪卢克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想把这个明目张胆勾引人的家伙按进床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冲动后，终于有了反应。迪卢克站起身来，又两臂支撑着床，俯下身去。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