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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迪卢克被这 ...

  •   继承者06

      在凯亚很小的时候,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是残酷的。

      凯亚没有母亲的记忆,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从有意识起他便在跟着父亲流浪。他们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因此八岁前凯亚从未有过朋友,他唯一的社会联系是总钻在实验里的父亲。

      而凯亚和父亲的联系可能也就仅限于“亚尔伯里奇”这一家族姓氏了。凯亚很早独立,困难的生活是催熟剂,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早熟。忙于研究的父亲常常会忘记吃饭睡觉,更别说养活尚处于生长期的凯亚了。当凯亚学会踩着凳子能碰到厨具时,家里做饭的工作就落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有时他会想念母亲,尽管他对母亲没什么概念,也就是这同龄的小孩们被温柔的妈妈接走时,凯亚会想:或许有这个女人在的话,他就可以不用做饭了。洗衣服还行,家里的菜刀太重,凯亚常常会切到手,包扎很麻烦。

      父亲没有工作,养家的钱全靠善良的邻里资助,幸运的是凯亚家总能遇见善心泛滥的人。对此沉默寡言的父亲有时会感叹提瓦特的人要比坎瑞亚人傻,并没有想过离开这些羊毛一般的、他口中的傻人们的善意,他和儿子早就饿死了。

      实验的最后阶段时,身边唯一的生物——凯亚成了他的试验田,他在儿子的杯子里下安眠药,趁凯亚熟睡时,将药剂注入凯亚眼睛里,凯亚痛苦地惊叫着醒来,另一只眼得以幸免。那时老亚尔伯里奇看着涕泗横流的痛苦的儿子,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就加大安眠药的剂量了。

      凯亚的反抗性很强,他甚至用刀威胁父亲,却从来没有下决心逃离,因为他害怕自己孤身一人,在有父亲时至少他还算拥有家庭。于是双方最后都妥协了,凯亚献出已经受伤的右眼做父亲的试验田,老亚尔伯里奇也放弃在其他地方注射的念头。

      久而久之凯亚的右眼变得丑陋畸形,周围的皮肤起皱破裂,最后这只眼睛完全看不见了。八岁生日时父亲送了凯亚一个眼罩,难得地给他做了一顿饭,凯亚吃着味道奇怪的饭菜受宠若惊,生命里唯一一次被父亲摸头。

      老亚尔伯里奇说要带凯亚去蒙德。凯亚对这个陌生的国家没有概念,他高兴于父亲接下来说的话。父亲说研究成功了,不需要再实验了。

      *

      1998

      凯亚九岁时蒙德陷入一场大风雪中,父子俩顶着大雪终于来到目的地,那是栋很高的建筑,凯亚从没见过。叩门三声,无人应答,几分钟后一个红卷发的男孩打开了门。

      九岁时凯亚失去了父亲,但他第一次拥有了真正的家庭。

      受伤的右眼是生父留给他的一辈子也洗不掉的刺青,凯亚在夜深人静时会摘下眼罩,撩开挡住眼睛的长发,正视真实的面貌。崩坏丑陋的右眼瞳孔映照着真实,这是他无论如何撒谎也无法掩盖的真相。

      他是亚尔伯里奇的继承者,继承着父亲对整个提瓦特欠下的债。

      老亚尔伯里奇以莱艮芬德家收养凯亚为条件,将自己毕生研究的技术交给了克里普斯,然后在晨曦到来前投入风雪中,从此再无音讯。那份技术在后来促成了晨曦酒业的商业奇迹,也同时催生了贻害无穷的提瓦特历史上最恶的毒品。

      凯亚习惯于撒谎,谎言贯穿于他前二十年的始终,当父亲一边向他眼睛中注射药物一边问他疼不疼时,凯亚撒谎说没事;当克里普斯询问他老亚尔伯里奇设计这份技术是为了什么时,凯亚也撒谎说不知道。

      其实他比谁都知道,他是完全的知情者。他知道老亚尔伯里奇离开晨曦酒庄后便去了至冬,将同样的一份技术交给愚人众,不是为了名或利,只是因为他是亚尔伯里奇家族的后代,而老亚尔伯里奇年轻时眼睁睁看到过提瓦特七国联手将他的家乡坎瑞亚变成了废墟。

      这是他向七国复仇的棋子,老亚尔伯里奇以此期待着提瓦特七国的混乱。他将制毒的原材料和技术一分为二,一半留给晨曦酒业变成了后来畅销提瓦特的蒲公英酒,一半留给至冬,成了博士制毒的最初物质。

      后来这两者相遇,博士用其制成了功能惊人的强化药剂,至冬女王为其命名为“邪眼”。

      凯亚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却在与众人的相处中逐渐动摇,他在这里感受到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这令他心中那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出现裂缝,久而久之,摇摇欲坠。

      只需要一推,那面墙就会倒塌,凯亚就可以真正地拥抱到墙后面的朋友、养父和义兄。

      但他仍然犹豫了,秘密交付后,自己真的还能留在晨曦酒庄吗?

      自己会不会众叛亲离、孑然一身?

      凯亚很害怕,和小时候一样害怕被抛弃,所以他迟迟没有采取行动。

      2011

      终于那面高墙塌了。

      夏末的雨夜,凯亚精心准备好丰盛的晚宴等待养父和义兄,门被敲响,他笑着回应前去开门,每走一步都幸福地期待。

      推开门,他看到了雨中的克里普斯父子,见到待他如己出的克里普斯叔父的遗体,和失魂落魄的迪卢克。

      雷鸣电闪像是上帝的惩戒,悬了十多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降下,将凯亚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刺的鲜血横流。

      *

      22岁夏天的最后一个雨夜,凯亚将秘密对迪卢克和盘托出,窗外雨点密集像利箭自天顶群发。那一天很多事都结束了,他们不再是义兄弟,不再是恋人,将过往所有撕碎,结结实实打了一架。

      痛苦在那一夜达到顶峰,第二天黎明到来时,迪卢克和凯亚重获新生,分道扬镳。

      凯亚自此再也没有秘密和谎言了,他从未像那天一样痛苦,从未像那天一样轻松。

      2018

      炸毁教堂的凶手逃离,迪卢克和凯亚驾车紧追,从清泉镇直到蒙德城。就在即将追上的时候,侧方向忽然驶来一辆小货车,直直撞向迪卢克。

      千钧一发之际迪卢克疾打方向,轰隆一声巨响后两车相撞,迪卢克的又一辆跑车光荣殉职,安全气囊及时弹出,好在二人并未受伤。他们迅速下车,看见之前追逐的黑色吉普上下来一个人,遂马上追过去。

      他们追至城东的一栋烂尾楼,准确来说是被引到这里,对方的每一步移动都似乎别有用心。嫌疑人不见踪影,凯亚举起枪走在前面,悄无声息地上楼,警惕着楼上的动静。一直到三楼,依旧空无一人,凯亚打算继续前进。

      喀拉拉……一阵细微的声音响起,迪卢克余光撇见,立刻猛地将凯亚拽回来。凯亚站定后定睛再看,发现他先前在的位置悬着一根几乎透明发光的细线,迪卢克解开领带甩过去。一股烧焦的气味传来,领带顷刻间就被那根线融化切碎。

      倘若刚才穿过的是自己……凯亚撇撇嘴,不敢细想。

      又一阵巨响传来,方才上楼的地方发生爆炸,破碎的钢筋石块坠落将出口堵死。他们二人被困在这栋烂尾楼的三层,缓慢闷重的脚步声传来,高大壮硕的男人从一栋墙后走出。

      迪卢克冷哼一声:“果然是你。”

      “又见面了。莱艮芬德家的大少爷。”雷垂面带笑容说道,语毕笑容散去,将人畜无害的伪装卸下,露出阴森暴戾的真面目,“挡路的,碍事的,都得死。”

      一场械斗在所难免,双方都有枪,几番下来这层建筑已经狼藉一片满目疮痍。凯亚手臂被弹片擦伤,战斗陷入僵局。凯亚躲在墙体后,对远处的雷垂喊道:“雷垂哥,放弃吧,你的子弹已经打光了。不过我也是,我提议咱们站出来决斗吧,就像以前擂台上一样,自由搏击。”

      凯亚骗他的,自己还藏着一发子弹,但雷垂已经确实弹尽粮绝了。雷垂说好,从房间出来,凯亚正要起身却被迪卢克按下来,迪卢克道:“在这别动,当心他有诈。我去吧。”

      迪卢克从墙后走出,活动活动手腕和脖颈,抬眼看向雷垂:“来吧。”

      雷垂问为什么不是凯亚,迪卢克叫他少废话,反正横竖都是输。雷垂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位红发的狮子王一般的男人。不论过去多少年,他都可以凭借体型优势俯视绝大多数人,因此雷垂讨厌骄傲的后辈,认为对这样的家伙,必须要用拳头好好教训。

      他们像正式决斗一样约定背对背走三步即为开始。雷垂早就不是当初的拳击手了,他握紧拳头,在踏出第二步后即刻转脚,猛地挥拳冲向迪卢克,却不料迪卢克侧头躲过,压低身子一个扫堂腿将雷垂撂倒。迪卢克紧接着夺过对方藏在衣袖里打算偷袭用的匕首,横在雷垂颈前。

      “你输了。”迪卢克道。

      雷垂却强装镇定地冷哼道:“你尽管下手好了,不远处有狙击手,只要你的刀刺下,那边立马便会将凯亚狙杀。”

      就在迪卢克犹豫的一秒内,雷垂突然发力猛地挣开束缚,咬碎藏在口中的“邪眼”,肌肉陡然涨大成红紫色。他向只发狂的怪物冲向凯亚,凯亚躲闪不及被他抓到,千钧一发之际将手枪丢向迪卢克。

      迪卢克迅速捡起朝雷垂开枪。

      彭——

      雷垂在墙边应声倒地,与此同时凯亚被他推着摔出了窗户。

      迪卢克眼眶欲裂,顾不上惊慌失措了,飞快冲过去,他探出窗户向下看。

      长松口气。

      “雷垂骗你的,根本没有狙击手,真有的话西风警局早可以下岗了。喂,别光笑啊,拉我上来啊……”凯亚拽着一根裸露的钢筋当救命稻草,没好气地对迪卢克道。他抓住迪卢克递来的手,被对方救起的时候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他知道这是吊桥效应,但感觉受其影响也不错。他被迪卢克拉上来后,顺势张开双臂给迪卢克一个拥抱,凯亚抱得紧紧的,非常使劲,十几秒后才松手。

      迪卢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抱抱弄懵了,完全变成了棍子,一动也不动,半天才回过神来,整个脑袋已经变成熟透的番茄。

      最后一发是麻醉子弹,随后赶到的警员们费尽周章才将昏迷的二百多斤的死猪一样的雷垂搬上车。

      雷垂醒来后已经身在审讯室,他对指示王丘运毒并杀死王丘的行为供认不讳,当问起为何要杀王丘灭口时,雷垂顿了下,而后若无其事地道:“他没有完成任务,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自然也没有存在的价值。”

      正义似乎就要得到伸张,却突然卡在了最后一步。至冬国通过外交施压要将雷垂引渡回至冬国内审判,警局内人心惶惶,却束手无策只能静等谈判结果。

      最后上级下达的通知孚如人意,蒙德的外交官们在谈判席上被擅长诡辩的愚人众怼得哑口无言,最终还被逼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因此西风刑侦支队不得不将雷垂送到至东大使馆,由至冬国派人将其押送回国。

      西风警局众人皆不能接受这一处理,不断向上级申诉,得到的回复却寥寥无几。安柏从警不到半年就体会到这份职业的无奈,接连消沉了两三天,有种深深的无助感。她感觉到脑子乱乱的,提不起来干劲,甚至当丽莎提出要不要回资料室帮忙时,安柏也答应了。

      夜里她在资料室整理档案,一不留神就被绊倒,半人高的资料雪花一样散落一地。“这下麻烦了……”安柏揉了揉被磕到的脑袋,站起身来,看向地上的狼藉,郁闷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眼前一亮,惊人的视力和反应力让她在一堆杂乱无章的a4纸中,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张。

      那是一张学生的档案,安柏感觉照片上的面孔有些熟悉,想起来那是陪王小秋来报案的女学生。但首先吸引到安柏的是姓名那一栏,是个璃月的名字,叫申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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