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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晚霞在燃烧 ...

  •   继承者04

      芭芭拉失踪了,毫无预兆地,这位众人眼中闪亮的星星、无瑕的圣女悄无声息地不告而别,整个教堂居然只有平日里常和芭芭拉意见相左的罗莎莉亚发现。当问起平日里受照顾的信徒时,他们大多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芭芭拉。

      晚上原本是古恩希尔德家一月一度的聚餐,琴来西风教堂是为了接芭芭拉回家。父母早年的离异间接导致了这对曾经关系亲密的姐妹不易见面,加上琴升任代理局长后忙于工作,交流的次数便更少了。琴最近从母亲口中得知芭芭拉和父亲吵了一架,感觉很不可思议,她印象里的妹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难道是叛逆期到了吗?

      琴暂时没有将情况告知父母,怕他们担心,她为自己和芭芭拉编造了借口缺席晚宴,转头便投身于调查中。罗莎莉亚跟了上来,看上去一点忙帮不上,倒像是个完全看戏的路人。琴没有阻止。

      她们调取全城的监控,发现芭芭拉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昨晚下午,和三个同龄人模样的少年少女结伴走在城西的闹市区,画面中芭芭拉似乎在哭,有多次抹眼泪的动作。

      到了该地,几番走访后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两名同伴的住处。从复杂静谧的城市夹缝里穿行许久才终于到达,那是栋在林立高楼里夹缝求生的平房,应该是曾经抗拒拆迁的钉子户留下的,如今被改造成了风格奇异的秘密基地,门牌上写着“冒险家协会”。敲门进去,琴发现这个所谓协会的成员只有三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初中生,一个身上绑着绷带笑容憨厚的男孩,叫班尼特,另一个从琴进门起就一脸警惕,肩上停着一只乌鸦,居然会开口说话。乌鸦替少女做自我介绍,称她叫菲谢尔。还有个叫雷泽,坐在角落里专注撸狗,一言不发。

      他们是芭芭拉的同学,也是好朋友。得知琴的身份后,班尼特立马坐正,看起来心虚无比,琴眼睛微微一眯,他就立马破防,一五一十全交代出来。昨天芭芭拉又与父亲拌了两句嘴,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她来到秘密基地,跟同伴们倾诉,众人安慰她直到深夜,醒来后芭芭拉便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班尼特去里屋翻找,打算拿出来交给琴,菲谢尔却阻止他,说:“为何要将吾之眷属·疗愈之神女的秘密交予她人,这是僭越和背约!”

      琴瞪大眼,没有理解少女独特的说话方式,此时那只不知道是乌鸦还是鹦鹉的鸟类又开口道:小姐的意思是,这是芭芭拉的秘密。”

      罗莎莉亚小声对琴耳语道:“就是中二病。”琴同样也不懂这个词,只能干巴巴地点头,打算待会提醒少女有病要治。她表明来意,菲谢尔最终还是松了手。

      纸条上工整地写着:谢谢你们,我的好朋友们。你们说的对,想要疗愈他人的心,是不应该被宗教和形式束缚的。我要回家去,再次与父亲交流,请不要担心我。

      琴心情复杂地告别怪小孩们,离开秘密基地,正如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平房周围长着半人高的灌木和杂草,像是繁华都市里的原始丛林,就连它的名字,冒险家协会,都是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里的,在古蒙德存在的词汇。今早下过一场雨,洗刷过一些痕迹,没有脚印会留下,遍布全城的摄像头唯独遗忘了这里。

      芭芭拉在遭遇危险时是怎样的无助又恐惧?琴担忧之余感到一股焦虑,别着古恩希尔德家徽的警服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无法抑制地想:如果她早点发现芭芭拉和父亲的矛盾,在平日里能多从工作里抽出时间陪陪妹妹,了解她、开导和鼓励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今的事?

      正当她陷入自责和焦虑中时,肩上传来暖意。罗莎莉亚拍了拍她的肩,表情仍然是那副睡不够的没精打采,说实话她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故技重施瞎编:“回神了警长,别担心,风神巴斯巴托会庇护你的。”

      “……可我是无神论者。”

      “无所谓了,巴斯巴托的教义就是自由,他会庇护所有牧歌之城的子民。

      “……”琴半信半疑,呼吸恢复了顺畅,她点点头,向她道谢。琴复又仔细思考着芭芭拉留信的内容,找到了突破点。

      坚持贯彻绿色出行(其实是没钱买车)的凯亚骑着自行车都能风驰电掣,但没人知道为什么他还总是迟到。这天上班路上凯亚半梦半醒,骑车闯了三个红灯,被交警追了两条街,最后居然还成功逃逸。凯亚停下车喘口气,心想还好没穿警服,不然被告到局里可能会遭丽莎好一顿折磨。

      他一路上还在想早上起床的事,昨晚喝断片了,半失忆,醒来看见整洁无比的房间目瞪口呆,忽然想到璃月那边哄小孩的童话,心想难道世界上真的有田螺姑娘?

      先前的主马路自行车追逐赛令凯亚肾上腺素飙升,他忽然想到什么,调转车头原路返回,期间又遇见没追上自己的交警小哥,还礼貌地问候了句警官好。

      凯亚出了蒙德城,坐地铁一路南下直到璃蒙交界的石门地区。他给安柏打电话,倚老卖老地装病让对方帮自己请假,在地铁上假咳嗽太过使劲,以至于吓跑身边一群乘客。石门山区处大多是零零散散的村落,凯亚几经走访找到了王丘的旧居所。

      如他所想的,那里并非荒芜破败,显然王丘是常在这里住的。门没锁,凯亚迟疑片刻推门进去,在屋里看到了迪卢克。

      显然对方和他想到一处去了,凯亚抬手打招呼,纠结于该说好巧还是早上好,肚子却不解风情地先叫出声。迪卢克丢给他一袋面包,新鲜出炉的,松软又冒着热气,袋子上又是凯亚买不起也看不懂的商标。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凯亚万分感谢,脱口而出:“你真好!”说罢好像饿死鬼投胎大快朵颐起来。

      迪卢克别扭地走开,甩给他一个不耐烦的后脑勺。

      两人分头调查,半小时后,迪卢克叫凯亚过来,他在后院垃圾堆里发现了没来得及全部销毁的电话本,只剩下半页纸,上面的笔迹依稀可以辨认,王丘用铅笔歪七扭八地写着拼音:shenyuan。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最近在蒙德郊野乡村过于活跃的邪教组织:深渊教团。

      蒙德城里人们忙着奔波劳碌,年轻人成天养活自己都尚且分身乏术,才没有那闲工夫去孝敬神明,因此中老年人居多的农村地区便成了各宗教势力百花齐放的大舞台。加之蒙德城里西风教堂一家独大,经过历史沉淀和发展,已经挤走了绝大多数不是主流的信仰,后者便只能另辟蹊径,将教堂建在郊外和乡村。

      在这其中,近些年来冒头的“新秀”便是深渊教团,之前已经因为一起教徒自焚案件被蒙德警方正式划入邪教行列。这一组织既没有成文的教义又没有明确的信仰,但强在生命力旺盛,大大小小的教堂建的到处都是,西风警局每年光是查处这些违章建筑都不胜其烦,堪比夏天的蟑螂冬天的老鼠。西风警局对他们了解的也甚少,只知道其听命于一位名叫“公主”的神秘人物,具体的目的未知。

      总之除去古早的自焚案,深渊教团还不算太劣迹斑斑,目前也只是偶尔印印非法出版物,因为销不进蒙德城,基本上处于不成气候状态。

      他们的教堂也同样寒酸,比起同行们差远了,也就是围个火堆建几个小房子的水平。

      凯亚和迪卢克到的时候遇到了琴,后者和罗莎莉亚在调查芭芭拉失踪的案件,一路排查各宗教教堂,找到了这里。深渊教团的小头目不叫神父,信徒们管他们叫法师。

      深渊法师见来者不善,立马不由分说,撺掇着十几个忠诚信徒就向四人发起进攻,打算先下手为强。双方在教堂院内发生小规模冲突,场面异常激烈,战斗不说难分胜负吧,至少也可以说是毫无悬念。没机会加入战斗而在门口叼着根棒棒糖围观的凯亚事后评价道:

      “迪卢克的西装材质真好,这么打人都不会皱也不会乱。”

      一旁的罗莎莉亚看了眼凯亚,两人在摸鱼这个领域达成了共识,想着也不能光看,多少得发挥些作用,遂举手握拳,开始努力地给迪卢克和琴加油打气。

      迪卢克把最后一位杂兵的脑袋踩在脚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抬眼看向深渊法师。深渊法师一步步后退,见无法逃脱便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干什么!不就印了几本公主大人的语录集去卖而已,至于这样对我们吗!”

      一番调查后众人发现,这帮深渊教团的家伙们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成气候,近几年来最高成就是诈骗,稍微努力一点可以碰得到非法经营的边。被问起时深渊法师很不服气,说待到公主大人回来时,带领他们先这样再那样……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

      琴耐心记录,闻之抬头道:“你接着说,我在听。”

      凯亚和迪卢克去往教堂深处,在阁楼发现一位正专心看书的老者。老人听闻门开启,头也不回,以为是普通信徒,“你的困惑我无法解答,信奉深渊吧,相信终有一天会解决。”

      敷衍的态度没由来地戳中凯亚笑点,他憋笑憋得难受,迪卢克则悄悄靠近,看向老人正阅读的书。都是些古文字,迪卢克看不懂,随后赶来的凯亚则眼神一滞,笑意从脸上消失。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老人,对方见之抬起头来,两人的眼睛有相似之处,瞳孔都不似常人。老人先开口道:“你好,迷茫中的同乡人,还记得我们的故土吗?”

      迪卢克在一旁抱着胳膊,沉默地听老者讲述,他垂眼观察着凯亚的表情。老人讲述着艰涩难懂的故事,故事中的国家毁于天灾人祸,遗民散落在世界各地,隐姓埋名。他在讲一个悲剧,末了看向迪卢克,故弄玄虚地说:“当一个人藏着太多秘密和谎言时,真的值得信任吗?”

      很低级的挑拨离间。迪卢克没理他,带低落的凯亚离开,只留下一句:“他对我早没有秘密了。”

      凯亚跟着他下楼,手腕被迪卢克握得生疼,他想让迪卢克松开,但不知怎么的不想开口。老旧的教堂的螺旋楼梯坑洼不平,似乎稍不注意就会踩空,于是凯亚低着头走,不再言语,看着脚下的灰白色的阶梯,看着迪卢克的脚踝和自己的脚尖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夜晚回去时凯亚终于按耐不住,双手合十问迪卢克大老板自己能不能当一回司机,很快收到了对方不情愿但肯定的答复。凯亚欢呼一声冲向驾驶位,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一副炫酷的墨镜戴上,这是他年轻时候骑摩托耍帅用的,他扬了扬眉毛对副驾的迪卢克道:“准备好了吗?!”

      “大晚上带什么墨镜。”迪卢克一把将那玩意摘下,没好气地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看路。”

      凯亚曾一度以为自己荒废了半年的车技会生疏,但实际情况是摸到方向盘的那一刻顿时热血沸腾,城郊空旷宽阔的高速路成了他的个人赛车道,恨不得踩油门踩塌车底,再平坦的弯都要耍飘逸。

      迪卢克咬牙切齿,用尽下半辈子的耐心在忍耐,他发誓永远不会让这家伙再碰自己的车一次,不,连靠近都不行,以后凯亚必须距离他的车两米开外。

      风驰电掣的架势吓傻了高速口的其他人,包括一辆黑色的跑车,反应尤为剧烈,居然径直冲过收费站,不顾撞翻护栏也要飞速逃逸。

      凯亚啧了声,眼神凌厉地盯着那辆逃跑的车,加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追逐战持续了不到一千米,那辆车很快便被凯亚逼停,交警随后赶来,中年发福的车主不得不乖乖下车接受检查,副驾上的年轻女伴吓得瑟瑟发抖。凯亚见状小声对交警耳语,交警拿出探针对着车主额头轻轻一擦,检测器很快给出结果。

      不仅是醉驾,更是毒驾。

      车主见状要跑,被迪卢克像抓猪仔一样拽住,吓得跪在地上连连求饶,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真的是第一次。

      凯亚闻之扶额头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又有一批“邪眼”已经流入蒙德了。

      2006

      迪卢克不像凯亚会对表白和初吻记得那么清楚,即便都是他主动的。相比于一时的行动,迪卢克更在乎交往后的状态,现在他和凯亚一样都有秘密了,有时候也不得不撒谎,毕竟和义弟搞同性恋,说到底还是得瞒着父亲。

      高中常常课业繁重,苦夏蒸得人烦闷焦躁,窗外的蝉鸣在心情烦闷的人听来无疑是噪音。迪卢克看不进去书本上的一个字,卷发的弊端在现在更为明显,他不得不拿本子扇风,终于受不了了,点了点前桌的凯亚,问要不要逃课去吃冰。

      迪卢克长手长腿,轻轻一跃就能翻过围墙,他站定在潮湿的泥土上,伸出双臂去接凯亚,凯亚跳进他怀里,迪卢克向后退了几步,稳稳抱住,侧过脸吻l他嘴l唇。

      晚霞在燃烧。

      他们坐在石凳上,远处林中的绿遂热风舞动,像在低语。橙子味的棒冰吃多了会肚子疼,凯亚手指冰凉,探向迪卢克,他们牵手,凯亚侧头枕在迪卢克肩上。

      迪卢克想说,我们这算不算约会,最终没问,觉着鸡肋。于是握紧凯亚,手指交缠。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因为刚吃冰。”

      “那我怎么不会?”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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