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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迪卢克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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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者03
西风刑侦支队封锁了消息,暂时没有将王丘的死讯告诉她女儿,调查仍在继续。
残酷的知情权像一把剑悬在王小秋头上,剑尖的寒光令她心神不宁,数日没有父亲的消息后,这位女大学生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于是在再一次接受问询时,强撑了好多天的情绪终于还是崩溃了,她捂着脸泣不成声,身旁陪同的女同学轻拍肩膀安慰她。
凯亚还是没有将真相告诉她,毕竟是那样惨烈的死状,警员们有些都接受不了,更别说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了。于是和之前的每一次询问一样,凯亚问了一些王丘近来的工作生活方面的问题。
这次却收到了与以往不同的回答。
王小秋抬起头,脸上是纵横的泪痕和哭花的妆面,她仍然在崩溃的情绪中不可自拔。“在我初中的时候,我爸欠了高利贷,一声不吭地跑了,催债的人找上家门□□,当时家里只有我和妈妈。后来即便老爸回来后,筹够了钱还了债,还在蒙德市里买了房,他们俩还是离婚了。法院把我判给了老爸,因为他比起身无分文的妈妈更有能力照顾我……在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始终无法原谅他,即便他对前妻和我都很好,基本上有求必应,我也仍然、像复仇一样地疏远他。去年妈妈去世后,我便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上次见面还是在葬礼上,他哭得很惨,跪在墓碑前痛不欲生……
“我曾想过是不是应该原谅他呢,最后没有,我再没跟他说过话。他在我生日那天打电话来,我看到了,但没接……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我是不是太刻薄了?所以上帝以此来惩罚我吗……”王小秋声泪俱下,精致的妆容此刻荡然无存。
凯亚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包纸巾,收起记录本,起身来推门出去。他想透透气,屋里的氛围过于压抑,没由来的勾起他一些不好的记忆。失去亲人时失魂落魄的泪脸,他在七年前的一个雨夜也见到过,那样痛苦的表情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人们常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但有时候时间也是刀,在旧疤痕上没日没夜地折磨,把痛苦越刻越深,刺入骨髓。
七年,人的细胞完成一次整体的迭代,足够忘记一段海誓山盟,释然一些不得善终。时间太长了,地下的死者早已化骨,一些沉冤未雪的真相也似乎正在被遗忘。凯亚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在口袋里翻找火机,抬眼看见警局墙上的禁烟标志。
他把烟摘下顺手丢进垃圾桶,给迪卢克打了个电话。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主动约迪卢克见面,没有去“天使的馈赠”,那里的酒均价太高,凯亚请不起,迪卢克在场他也不好意思再向查尔斯赊账。整个酒馆的账单里光凯亚一个人的名字就占了一半。
下班后,他们去了猫尾酒馆,凯亚对那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酒水价格平易近人,酒客们也都是些平民百姓,少了天使的馈赠里的那股富人们明争暗比的躁气。凯亚点了两杯威士忌,传给迪卢克,“我请客。”
迪卢克抬手婉拒,说待会还要开车。
“唉,行吧行吧。你随意,我干了。”说罢仰头一口闷,放下杯子时已经有了撒泼打滚的预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好喝!猫尾酒馆!天下第一!迪奥娜!——”
凯亚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指着吧台上调酒的少女。迪奥娜对酒鬼是见怪不怪,凯亚这种比起喝醉了满地打滚叫妈妈的大叔差得远了,遂只投过去不耐烦的眼神。凯亚指着她,除去脸颊的飞红,义正言辞地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他伸直的食指收回来,旋即翘起了大拇指。
“好喝!你的手艺,一级棒!我宣布,猫尾酒馆是蒙德最好的酒馆,什么天使的馈赠,统统靠边站。”他又看向不远处的老板娘,“美丽的玛格丽特小姐,我祝你财源广进,超越晨曦酒业指日可待,未来可期……别不相信啊,我读过商学院的。”
玛格丽特被他逗笑,迪奥娜则完全已经炸毛了,手里的调酒杯已经跃跃欲试即将化作投掷武器砸向凯亚的脑门。
迪卢克将他按回到座位上,朝店内众人打了个抱歉的手势,每根睫毛仿佛都在嫌弃凯亚丢人。说实话这种情况他从没遇见过,并不是没见过酒鬼,只是没见过酒鬼是凯亚。此时他除了感慨七年不见物是人非以外,就只能给凯亚点一杯醒酒橙汁来防范对方进一步耍酒疯了。
凯亚浅尝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太酸了。”他把杯子放下起身又要去吧台点酒喝,迪卢克一步没跟上那家伙就已经到了。
但凯亚没有去打扰一脸嫌弃的迪奥娜,他往旁边走了走,拍拍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扭过头来,眼神有一瞬惊讶,旋即恢复平静,“是你啊。”
“雷垂哥,好久不见。”凯亚冲他打招呼,“最近怎么样,还打拳吗?有空和兄弟我切磋切磋吗?”
“老了,早退役了,擂场都是年轻人的地盘,早把我挤下去了。”名叫雷垂的中年男人体型壮硕无比,坐在猫尾酒馆的椅子上显得格外局促,但他说话却并不同外表般五大三粗,反而温柔又踏实。
凯亚又看向雷垂身边的少女,眼前一亮,“我记得你,你是那个陪王小秋一起来警局的,你是她同学吧?”
少女点点头,同她在警局时一样文静,好像很怕生,不愿多说什么,抱着怀里的小白猫又往雷垂身边缩了缩。雷垂解释道:“她是我小妹,比较怕人,只跟猫亲近。猫尾酒馆养的猫多,我常带她来这里。”说罢唤了少女一声小莹,叫她去一边玩了。
“亲妹妹吧,你对她真好。”凯亚对雷垂客套,余光追随着少女的身影。
“义妹,没有血缘,从小一起长大的。”雷垂道,看见了凯亚身后的迪卢克,“时间过得可真快,第一次见你们时还是两个毛头小子,你们呢,现在怎么样?”
迪卢克独自沉默地解决凯亚抛弃的那杯橙汁,似乎并不愿与雷垂多交谈。于是这个问题就抛给了凯亚,他挠挠头,觉得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偏偏酒精催使着话语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哈哈哈,我们俩啊,早离(分家)了,如你所见,我现在一穷二白,净身出户。有道是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后面已经开始满嘴跑火车了,迪卢克喷出一口橙汁,矜持贵公子形象毁于一旦,他赶紧捂住凯亚的嘴,防止醉鬼再胡说八道,冲雷垂道了句失陪后便光速将其拖走。
走到门口还能听见雷垂笑凯亚说话幽默。
停车场里,凯亚围着迪卢克的车转了好多圈,又是摸又是凑近了观察,嘴里嘟囔着醉话:“哇……还真是,我赚一辈子钱也买不起……”他在迪卢克眼皮子底下醉醺醺地翻进敞篷跑车里,完全无视迪卢克给他打开的副驾车门,占山为王一般霸占着驾驶位,抱着方向盘死活不松手。
迪卢克毫不留情一脚给他踹到副驾,威胁说再闹滚下车,自己坐公交回去。
凯亚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上,抱着腿蜷缩着,换了种可怜的方式发酒疯,鼻子一抽一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好……我老实点,老实点。”
迪卢克看不下去了。
凯亚见迪卢克伸手过来,立马超大反应,“你不要安慰我!”
“我说,你系上安全带。”迪卢克转钥匙启动汽车,看向前方,“然后,闭上嘴坐好。”
到了凯亚家,迪卢克的怒气值又上升到一个新的水平。地方小倒不是问题,重点是明明这么狭窄逼仄的空间,却可以将脏乱差诠释得如此生动活泼。
这已经不能用猪窝来形容了,当前时代里蒙德任何一个养殖场的猪窝都要比这整洁干净,迪卢克满脸黑线,一秒不想多呆,扛起凯亚打算丢到床上立马走人。
但喝醉了的凯亚就像只赖皮虫、像块嚼过的口香糖黏住迪卢克,手脚并用像只八爪鱼死死缠住对方,让迪卢克扒拉了好久才把他扯下来。躺到床上凯亚反而安生了,喝醉酒后的疯言疯语也终于停止。
他看向迪卢克,直勾勾地、深深地看着,凌乱的头发铺在枕头上,他在恢复平静的呼吸。这栋公寓被周围林立的高楼包围,窗户形同虚设,平日里半点采光权享受不到,凯亚养的盆栽没一个能活。
但此时此刻却有缕干净的月光穿过玻璃照进来,就落在迪卢克垂在身侧的手上,因此即便屋里没开灯,他也能看见迪卢克好看的指节和白皙的皮肤。凯亚忽然想牵住迪卢克的手,因为如果迪卢克走了,那片难得的月光就会因找不到落脚点而消失。
所以凯亚想要挽留,他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最后不得不放弃,踢踏着把鞋脱掉,翻了个身裹上被子倒头就睡,懊恼地道了句:“晚安。”
迪卢克最终没走,准确来说是没有立刻走,他环视了一圈醉鬼的房间,最终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甩了句“真麻烦。”,语毕便动手收拾起来。
他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房间内才恢复了整洁。迪卢克擦了把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喘口气,忽然感觉到脚边有动静,低头发现是只胖橘猫。
那只猫先前一直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此时似乎是终于饿得不行了,腆着脸爬出来讨食。
于是迪卢克又得起身给它倒猫粮,他把胖猫抱起来,感叹它好吃懒做简直是猫猪,他跟那只猫对视一眼,忽然感觉不对劲。迪卢克来到卫生间,把猫举起来,和自己的脸放在同一水平线,一人一猫看向镜子。
数秒后,迪卢克的脸皱成一团,他发现这只猫和自己长得好像,仿佛是猫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尤其是眼神,厌世感简直如出一辙。
他把猫放到猫食盆前,借着手机上的光看见饭碗上写着猫咪的名字:卢卢伯爵。
迪卢克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好像见了鬼,扭头走了,发誓这鬼地方再也不来。
琴惯例坐在教堂的角落等待礼拜结束,教徒们沉闷平缓的靡靡之音令通宵查案的她有些困乏。依旧保持得体的端坐,脑袋却早已放空,她抬头望着恢弘的教堂穹顶发呆,失神地观察着其上的神明彩绘。
她发呆入迷,没注意到礼拜已经结束,信徒们熙熙攘攘离开。有几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中年妇女逆着离去的人群气哄哄地来到台上,她们摆出一副要投诉的姿态,很快就引起一场骂战。
站在混乱中心的是一名穿着渔网袜顶着黑眼圈的修女,此时正在被一群思想传统保守的教徒们围攻,人们指指点点她的着装,说像她这样会亵渎神明的女人不应该踏进神圣的修道院。那修女却只是打了个哈欠,不着痕迹地翻了翻白眼,继续自顾自欣赏自己修长漂亮的指甲,满意于昨晚刚镶上去的水钻。
那群信徒们被她若无其事的态度气得冒烟,那修女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补了一句:“谁告诉你我信基督了?我只是来兼职唱诗的,再说了,这里是公共教堂吧,信仰自由懂吗?”
为首的女信徒忍着将眼前的异教徒处以私刑的愤怒,咬着牙问:“那你信什么?”
修女想了想,手指抵着下巴煞有介事道:“我信仰……巴斯托斯?对,就叫巴斯托巴。我信仰巴斯巴托神,伟大的风神、自由之神!我是他最忠诚的信徒!感谢伟大的巴巴托斯赐予我穿渔网袜的自由!”
这火拱得恰到好处,规模不大的教堂很快陷入一场宗教战争,并有向聚众斗殴演变的趋势。琴的发呆因此被打断,连忙起身奔向纷争中心。琴走近看清楚人后,愣了一秒,原因是混乱中心的修女,她见过,正是前些天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床上的人。
蒙德好小,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一夜情对象。
纠纷解决后,众信徒和修女不欢而散,临走时两方势力谁也不服气谁,互相隔空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修女叫罗莎莉亚,如她自己所言,确实是为了钱才来这里打工当唱诗班的,跟信仰没有半毛钱关系。
琴一直想和她好好聊聊的,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两人遂留了电话,约定今晚等忙完,再一起去天使的馈赠喝杯茶。
琴匆匆道别,她一直是这副大忙人状态,先前在长凳上打盹是少有的慢生活时间。她去教堂后的教会学院找芭芭拉,可走遍也没看到妹妹的身影,琴走出门时罗莎莉亚还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罗莎莉亚靠着教堂的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修长夸张的美甲,她抬起无神的眼睛看向琴,“你在找芭芭拉吗?说实话我一整天都没见到她。”
1999
在二十世纪的末尾时,迪卢克和凯亚吵了童年最后一场架,没有动手,唇枪舌战的起因是在争论人类会不会灭亡。近日诸事不顺的迪卢克给出了悲观的看法,甚至大胆预言在新年钟声敲响时小行星就撞击地球,大家一起全灭绝好了!
如此没有依据和逻辑的论断自然得到凯亚的反对,他引用看过的科学杂志上的知识去反驳迪卢克预言的荒谬,结果可想而知,在人类历史上自古就分歧的理性派和感性派此刻在小小的晨曦酒庄阁楼再次激烈辩论,唾沫星子横飞俨然有史蒂芬太太骂街之势。
激烈的争吵终结于艾德琳的一句“幼稚。”,而查尔斯早就被两人因过于用力而气得通红的脸乐得满地打滚。
好像一盆冷水猛地泼过来,立刻就将话题跑偏到宇宙起源的两人拖回现实,迪卢克和凯亚双双闭上嘴,像是哑火的炮仗。那年冬天晨曦酒庄下着小雪,落在地上顷刻间便会融化消失,从窗外飘进来落到鼻尖甚至不会被察觉。至少凯亚本人没察觉。
但迪卢克看到了,他什么也没说,仿佛是为了不想让别人发现,要把这种不算秘密的秘密独占,他就这么静静地、出神地看了凯亚好久,诸事不顺的霉运好像瞬间烟消云散。他意外觉得心情不错,时隔两年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方才艾德琳的评价提醒了他。
对哦,他已经十一岁了,再也不是幼稚的十岁小孩了,何况他是凯亚的哥哥,哥哥为什么要和幼稚的弟弟一般见识呢?
于是迪卢克扬了扬嘴角,在心里给凯亚安上“臭小孩”的标签。
电视机里,新世纪的钟声敲响,众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大声倒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世纪,只有迪卢克在偷偷看凯亚,最后一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仿佛害怕自己会在变成大人的路上掉队一般,赶紧跟着一起喊。
“1、”
“0!”
“二十一世纪快乐!”
人类是易受环境感染的仪式感的生物,彼时彼刻全球有无数的人在共同欢呼,他们送走了一个风云激荡的百年,他们期待着一个崭新的未来,仿佛过去一世纪的别离和悲痛都永远停留在0时之前。
凯亚转过头,看见窗外飘着碎星一样的亮晶晶的雪,他拉着迪卢克来到窗边,探出身子,想用手接住雪花。
迪卢克第一次见凯亚笑,着了魔一般,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睛了。
2002
迪卢克的叛逆期症状并不剧烈,至少完全没有给家长一辈们造成过任何困扰。旺盛的精力和好胜心完全体现在和凯亚的竞争中,克里普斯家的这对义兄弟仿佛钟表的摆针一般不停地追逐、互相超越。这也完全是大人们想要的竞争,上学期间他们包揽了所有比赛和考试的第一第二,忙于事业的克里普斯谢天谢地,欣慰于不用为孩子的学习发愁。
相比于单纯的好胜心驱动的迪卢克,凯亚参与竞争完全是被迫的,担心自己如果不够优秀就会被克里普斯赶出家门,毕竟从任何角度来看,莱艮芬德家毫无疑问都是优秀者。
青春期胡思乱想时,凯亚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恶心,像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即便迪卢克已经不止一次明确表示他是不可或缺的家人,凯亚的自我认知却还停留在98年大风雪的夜晚,
他和莱艮芬德家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由凯亚一手修建,并向内围拢,形成只供他自己多愁善感的狭小安全屋。
而迪卢克近来忧郁的原因就显得过于鸡毛蒜皮了,说实话他挺羡慕凯亚的一头长直发,柔顺又细腻,这是真的,他有次趁凯亚看书睡着时偷偷摸过。迪卢克评价凯亚的头发,在阳光下像孔雀的尾羽,很漂亮,也让他本人很嫉妒。
迪卢克尝试过好多次把头发拉直,可那一头自来卷比他本人还要倔强,不论理发师如何折腾它都卷翘依旧,宁死不从。迪卢克常在吹干头发后盯着镜子窝火,他觉得镜子里的红毛怪像只卷毛狮子。
天哪,他也好想要凯亚的头发啊。
“!”
迪卢克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不小心撞到了膝盖,抱着腿狼狈地躺回去,扶额头痛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最近关注凯亚太多了,几乎是稍有空闲进行人生思考时脑子里就会冒出义弟名字,就连“卷发危机”都是他在连续观察前桌凯亚三节课后的,自找的困扰。
自己这是怎么了?迪卢克甚至怀疑起自己有精神分裂症,分裂出两个人格,一个人格每天举着“讨厌义弟”的大旗和凯亚争个你死我活,一个人格用于魔怔一样盯着凯亚心花怒放。
神经病,连迪卢克自己都为刚才的想法感到无语。
说起来从早晨起便没见到凯亚的影子,迪卢克揉了揉磕到的膝盖便匆匆起身,到别墅外找人。他一路问询酒庄的工人们,最终在后山的仓库门口发现了凯亚。
正要打招呼,凯亚连忙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招手示意迪卢克靠过来,而后指着里面二楼,小声道:“有小偷。”
大白天偷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于是兄弟俩的想法不谋而合,秉着好好教训他一顿的目的,两人分头行动,一个绕后一个打掩护,打算摆他一道让那家伙自投罗网。
迪卢克轻车熟路地在楼梯处自制了一个简易陷阱,布置完毕后他朝凯亚比了个手势,凯亚会意,假装猫叫吸引那家伙下楼。一切都进行的过于顺利,说实话他们没想到这小偷如此一个五大三粗的身材居然会被猫吸引,而后在下楼梯时一脚触发陷阱,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
成功守护了家族财产的两人击了个掌,为庆祝这第一次的合作。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初中生把那高他们半个身子的小偷五花大绑,交给工人们送去警察局。
大功告成后迪卢克抹了把汗,他挺满意这个结果的,心情格外愉悦,虽然过程中有些和他们原计划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就比如迪卢克以为凯亚会用弹弓吸引那盗贼注意,没想到居然是用猫叫声。
说实话学得挺像的,迪卢克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跑神,心想难怪酒庄野猫都很亲近凯亚,见了自己却都能躲多远躲多远——凯亚会不会背着自己偷偷养猫?
迪卢克瞄了眼凯亚,发现对方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仓库出神,看上去好像在忧虑些什么。
“想什么呢,有东西落在仓库了吗?”迪卢克跳上一旁的石凳,居高临下地看着凯亚,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凯亚转过头看向他,视线和迪卢克交汇的后一秒,就见对方仿佛被烫伤一般看向别处,他还没有回答,迪卢克便色厉内茬地追问:“喂!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啊?”
沉默了一会,凯亚回答:“既然是秘密那就没有告诉别人的必要了吧,走吧,回家。”
迪卢克对这一回应很不满意,索性把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你总是一副颇有心事的样子,又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讲,感觉你是个很爱说谎的家伙——背负着谎言和秘密不怎么好受吧。”
幽深的长廊被旺盛生长的葡萄藤占领,阳光被切分细碎,落在地上只剩点点光斑,在夏日的热风吹过后摇曳游移。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迪卢克。对方说的都对,正中痛处,但凯亚此时并不生气,也不想改变,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他注定没法像迪卢克一样做光明磊落的天之骄子,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凯亚复又低下头,看到自己脚边移动的小光斑。迪卢克站在光下,而他在阴影里。
“你也有秘密不是吗?”凯亚反问道,原本只是想岔开话题顺便无力抵抗一下,结果正中迪卢克下怀,直接把对方问住了。他看着迪卢克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扬了扬眉毛,“被我猜中了吗?你是不是早恋了?”
智斗小偷的两人最后并没有得到父亲的夸奖,反而因为误伤了远道而来的生意伙伴造成了不小的误会。原来那家伙是克里普斯的新客户,是个至东人,却有个璃月的名字叫雷垂。他未经允许进入仓库有错在先,但克里普斯对此一笑而过,让两兄弟对人赔礼道歉后此事就算了结。
一天内第二次见到雷垂的时候迪卢克才发觉对方体型的压迫感,连与他对视都要使劲仰头,迪卢克撇了眼那家伙的壮硕的肌肉心想,若是当时没有智取而是强攻的话,估计他和凯亚此刻都要受伤了。
但是迪卢克暂时顾不上这些了,雷垂走后,迪卢克的心提到嗓子眼,忐忑不安地等候父亲的发落。倒不是害怕被责骂鲁莽行事,而是担心凯亚把早恋的事捅出来。
毕竟那家伙被迪卢克追着跑的时候可是幸灾乐祸地说一定会让克里普斯知道。
等了十多分钟,克里普斯也没说什么,只让迪卢克回去了早点睡,还附赠了句满含父爱的晚安。看得出刚谈成这单生意的克里普斯心情不差。迪卢克懵懵懂懂地回到别墅,在走廊上遇见凯亚,正要开口问却被对方抢先。
“我思考了一下,觉得你今天说的有道理。”凯亚道,“所以我决定,往后每天都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让你也来分担我承担秘密的痛苦。”他满眼狡黠的笑意,看上去并不痛苦,“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个秘密就是:我没有告诉克里普斯叔父你早恋的事。”
“为什么?你不是很想让我出糗吗?”
“切。看你提心吊胆的样子不是更有意思吗?”
“……可恶。”迪卢克有些恼羞成怒,转念又想到了什么,“一天告诉我一个秘密……你的秘密也太多了吧!?”
“对啊,我很神秘对吧?”凯亚笑着转身离开,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