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朝夕》隐于烟

54、和好

　　张玫突发脑溢血，命悬一线，得知消息时，易昭正在海南，于是他第一时间赶回了B市，命是抢救回来了，但一直深陷昏迷。

　　几天治疗后，病情不太乐观，醒来也是断断续续的，今天早上清醒了一会，迷迷糊糊，护工喂了点清水润了嗓子，才能简单的交流一会。

　　易昭坐在旁边，各外平静。

　　张玫略微坐起来了些，肢体还不太灵活，声音嘶哑：“不是叫你回去的吗，怎么又来了。”

　　“没事，公司的事都交接好了。”易昭回答，紧紧握着张玫的手。

　　她轻轻笑了声，“没多严重，这还有你爸爸在呢，你赶紧去忙你的吧。”被握住的手不自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对儿子亲密反倒无所适从起来。

　　半眯着眼打量了会，她指着他的嘴角，“多大的人了，还和别人打架。”

　　易昭摇摇头：“没有，不小心摔的。”

　　“我是你妈，我还看不出来吗。”张玫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你啊，心性是良善的，从小到大就是倔的很，做事说一不二，反倒脾性是越发冷淡了，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说这些干嘛。”易昭哭笑不得，“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会。”

　　“平时那有机会和你说这些。”她暂缓了语速，让呼吸更顺畅些，“你太忙呐，再一冷下来，谁能受得了你的脾气，就连汐汐，也被你气走了。”

　　张玫揉额，至今那件毛衣都没有送出去，“汐汐小，可以不懂事，你怎么能跟着不懂事。”

　　易昭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难得说他当时拒绝了那段荒唐的感情所以乔汐才逃走的吗，最可笑的是，他现在已然深陷进去。

　　“是啊，都是我的错，可能她现在还在生气吧。”

　　“小姑娘生气，就得哄哄。”张玫只觉眼睛发沉，“我啊，舍不得汐汐，就想见见她，那么好的一个孩子，那么好...”越说越倦，“偏偏有着这么个家庭......多难啊真的太难了......”

　　怎么会不艰难呢，说着，张玫沉沉昏睡了过去。

　　易昭去楼下抽烟，靠在一楼的楼梯旁，抽到后来喉咙里发涩，好像从前能把所有事情办周全的自己，现在搞得一团糟，易爸爸正好下了楼，淡睨了他一眼，递过去两支药膏。

　　“给，你自己擦擦。”他说，接着拔掉了他嘴里的半根烟，“少抽点，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妈病了，你也想病。”

　　“没事，抽得少。”易昭看了眼药膏，是治跌打损伤的，“不用这些，小伤，那天晚上都处理过了。”

　　“不知道你和谁打的架，被打成这样算是没出息。”易爸爸说，又瞅了眼他，眼角嘴角都挂了彩。

　　“我没动手。”易昭垂下了头，那天晚上他的确没动手，何辰轩气急猛地揍了他一顿悻悻走了，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想揍自己一顿。

　　“别的话也不多说了，今晚我守着你妈，你自己回去收拾收拾，胡子几天没刮了。”易爸爸淡道，最后扔下一句，“不管动没动手，自己做的事自己要负责。”

　　“知道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提到“负责”这个词，就会想到乔汐。他不由得掏出手机，已经没电了，这几天都在医院，忙到昏天黑地，给手机充电都忘了。

　　易昭准备先回病房拿上外套还有包，上了八楼神经内科，就看见病房门前立着个人，乔汐今天很温婉，长发长裙，她转过头时也看见了易昭。

　　等他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玫奶奶是睡着了吗。”她往里面多瞄了几眼，很安静，自己也不好贸然进去。

　　“嗯。”易昭说，声音很沉倦，“刚睡着。”

　　“你怎么不告诉我张玫奶奶生病的事情。”

　　易昭顿了顿：“你也没告诉我你三年前的那些事啊。”

　　乔汐瞪着他，很诧异，“你都知道了？”

　　“何辰轩告诉你的吧。”又顿了顿，“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况且都过去这么久了。”

　　易昭放低了声音：“我很自责。”喉结滚动，“那段时间没能陪着你。”

　　“和你没有关系。”所以更不必自责。

　　“怎么会没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人人都想光鲜亮丽的，那些晦暗面脆弱的一面窘迫的一面没人会想提起，更别说在重视的人面前，她不想被同情。“既然张玫奶奶睡了，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她。”

　　乔汐冷冷转身往电梯走，易昭追上前拽住了她。

　　“你放开我。”

　　“我不可能再放你走了。”易昭笃定道，“不管你到底是怎样想的，对我有感情还是没有感情，我都不可能放你走了。”

　　说完紧紧抱住了她，乔汐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呼吸也不顺畅了，扬起声：“你无赖！放开我！”

　　“不行。”易昭将头埋进她的发丝中，“乔汐，你要负责。”

　　“我负哪门子责，你又没吃亏。”

　　“吃没吃亏，不是由你说了算。”

　　“好，知道了，你先放开我。”乔汐想推开，根本使不上劲。

　　“再抱会......”

　　“不要，你几天没刮胡子了，扎人。”

　　......

　　他牵着她的手往医院外走，天气预报说今日有大雨，刚过了下午五点，昏黄的天空渐渐布满乌云，声了几声雷，雨水说下就倾盆而下了。

　　易昭去一旁的报刊亭买了两把伞，无济于事，老式医院没有地下停车场，大多是露天的，等赶到停车场两人已经被淋了个透。

　　“都怪你。”上了车，乔汐瞪着他。

　　“怪我什么？”易昭不明所以。

　　“要不是你刚刚拦着我，估计现在都到家了。”她嘟囔着，“害我陪你淋雨。”

　　他哭笑不得：“好，我道歉，都是我的错。”易昭倾过身为她系好安全带，“先去我那边收拾一下，把衣服换了，免得感冒。”

　　易昭的公寓就在医院附近。

　　“不要，我看你就是想图谋不轨。”乔汐说，她的左手被牢牢牵着，“我还没答应你和那啥呢，而且我的那几个男友，我还不准备和他们分手。”

　　什么医生，学长，送楼的，一下子全都跳进了易昭脑子里，不由笑问：“几个男友？”

　　“起码五个吧。”

　　“嗯，那你记好，我做你第六个。”

　　乔汐很害羞，但她不想表露出来，错开了脸，不让他看见情绪，轻咳了一声忍笑道：“想得美。”

　　天色变得很快，乌云和暴雨迅速的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底色，乔汐冲了个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穿着易昭的衬衣，很宽大堪堪挡住了大腿根，她站在落地窗前，眼前正是昏暗绵延的黄浦江。

　　天气不好，但她的心情不错。

　　易昭还在浴室，从中传来“唰唰”的冲水声让乔汐各外安心，接着到了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上次买的菜大半都在，起锅烧火，准备随便做两个菜填饱肚子，厨房是半开放的，两侧是一大片玻璃窗。

　　乔汐湿发垂在肩头，认真的低头切菜，尤其是她的身姿，高挑有致，半倚在橱柜上不可否认是一处旖旎风景。

　　易昭洗完从浴室出来正巧看到了这一幕，突然生出一种欲望，并且各外强烈，他从书房拿出速写本，铅笔，靠在沙发上，即兴作画。

　　“你干嘛。”乔汐蓦地抬起头，笑问道。

　　易昭带着银框眼镜聚精会神，半晌才抬眼回应：“我在画你。”

　　“我有什么好画的。”她在偷笑。

　　“很美。”

　　“哪里美？”

　　“哪里都很美。”

　　乔汐放下手里的东西，窝在沙发，靠在他肩上看他画画，随意的笔触三两笔就能精准的勾绘出女孩曼妙的姿态。

　　她指着一处不满：“我腰有这么粗吗。”

　　依言，易昭给她改细了一点。

　　“还有腿。”

　　接着她又帮她改了腿。

　　最后易昭举着成品凑到乔汐眼前，笑道：“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很不自然。”

　　“我觉得挺自然的。”乔汐满意的点点头。“以后你都要这样画我。”

　　“好。”易昭妥协，下意识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湿乎乎一片。

　　于是从房间里拿出吹风机为她吹干，乔汐乖巧地坐在地毯上，感受着从后脑传来的热风，易昭的手很大，每一次抚摸也很温柔。

　　多么美好，美好的就像幻觉。

　　乔汐至今没有实感，她冷不丁开口：“易昭，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他一愣，“我知道。”然后笑道，“你要对我负责。”

　　“我是认真的。”乔汐回过头，关掉了吹风机，四下突然安静下来，“如果是因为那天晚上，你才接纳我的，这样的感情，我根本不需要。”

　　易昭知道她心思敏感，一时哭笑不得，“汐汐，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

　　易昭叹道：“汐汐，我每天很忙，没有时间弯弯绕绕，我的感情是怎样的，你还看不出来吗。”

　　乔汐心口像被紧紧捏住，接着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你说呢。”

　　她有点慌张：“我说的，不是对小孩子或者是亲人的那种，而是对于一个女人一个恋人来说，你喜欢我么？”

　　易昭将她从地毯上腾空抱起，揽在怀里，“嗯，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能清楚的认识这份喜欢的重量，甚至远远不止于喜欢。

　　乔汐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在他怀里坐起身，正视着易昭，轻声：“你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