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罪》云不

19、第19章 被污染 纪然：呕。

　　2012

　　大二这年，纪然对建宁大学的美好印象，被污染了。

　　它的光环，也并没当初想象中那样光鲜夺目。

　　哪个地方，都有阳光照不到的死角。

　　而死角里的一粒灰，却能成为挡住一个人的一座山。

　　那关起门来的一次谈话过后，纪然果断对朱教授不再理睬，偶尔在校园里碰到，也视若无物。

　　不过也正因为那场谈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丧下去就不能毕业的严重问题。

　　她打算提振精神，去上课，去备考，去参加各种活动把落下的学分补上来。

　　然后，常在深夜收到朱明光的短信。

　　【然然，最近怎么了？不开心，没关系，来找老师谈谈，我会帮你解开心结的。】

　　【然然，今天在操场边看见你了，那个男生不适合你，你应该找一个成熟的成功男人，就像老师这样。】

　　【然然，今晚月亮很亮，又是想你的夜。】

　　纪然：呕。

　　每当她坐在课堂最后一排，看朱明光道貌岸然地，把“人性化”、“道德感”、“责任感”之类的字眼挂在嘴边时，纪然几乎要吐在课桌上。

　　她想过向学校举报，可举报就真有用吗？

　　看他那厚颜无耻又志在必得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威胁女学生，之前很可能都得手了。

　　而那些遭受胁迫的学姐们，想必无人发声，不然为什么朱明光还能站在讲台上，披着一副道貌岸然的皮囊教书育人？

　　他还在业界小有名气，有着众多公司的人脉，手握实习机会的权力，在学生中威望颇高，众多男生更因志趣相投而成了他的忠实拥趸，俨然视其为楷模。

　　校园论坛上有人对他的学术观点提出相反意见，只是普通的探讨，立刻就有一波死忠粉跳出来群起而攻之，为了维护他们的尊师，把那人喷得体无完肤。

　　纪然想，若真去举报朱明光行为不端，暂且不论学校是否会包庇，那些学生就很可能反过来倒打一耙，自己被说成诬陷恩师，黑白颠倒。

　　每次看到他，纪然就像看到一座不可撼动的恶魔山，自己势单力薄，而他树大根深，想要和这种人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用试也知道弱者会如何的粉身碎骨。

　　况且现在什么也还没发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纪然缩了头，她不想再惹起什么风声。

　　当了一个学期鸵鸟，学校里关于她家的传闻好不容易淡了些，和同学的相处也逐渐正常起来。

　　她心里最后那根弦被各种压力消耗得十分脆弱，很累，很疲，再经不起一点外力的冲击。

　　她也没将这事儿告诉屠明宇，别看书呆子平时安安静静的，上回居然一拍脑门跟别人打起来，结果落了个通报批评，要是这次再让他知道，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屠明宇生在父慈母爱、无忧无虑的家庭，做事不会思前想后、小心翼翼地顾虑，单纯得叫纪然羡慕。

　　她有时会感到，自己的糟心事儿太多，太麻烦了，担心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所以很多的烦恼、痛苦，她都不会告诉他。

　　只要能息事宁人，叫朱明光的恶心短信石沉大海，没准狗人就会不再纠缠，那么只要将大学四年捱过去，顺利毕业，之后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可无论纪然怎么努力，怎么背，怎么考，狗人的课总是不及格，好像她的前路被攥在这么个烂人手里，他让断就断，他说放才放。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狗人的畜生性，朱明光不达目的是不会放过她的。

　　那天他当着许多人的面，单独叫住她，问她想得怎么样，而那些死忠粉男生们不明所以，以为是实习的事情，都站在边上瞧，想看看怪人为什么能得到朱教授的青睐。

　　纪然黑下脸，一言不发地走掉，别人嫌她没礼貌。

　　“老师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之后朱明光还假惺惺替她说话：“没关系，纪然同学可能身体不大舒服。”

　　“身体”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纪然头皮奓了似的发麻。

　　那些恶心短信更是隔三差五就来慰问，而且越来越露骨，好像一个光溜溜的老男人就站在眼前搔首卖弄他松弛的老皮肉，低俗又自信，害得纪然连做半个月的噩梦，字里行间威胁的意味也越来越重。

　　如果不跟他低头示弱，课程一直不通过，就没法拿到毕业证。

　　大学校园，居然成了伪君子滥使权力作恶的乐土。

　　纪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辈子运气那么差，明明已经摆脱了糟糕的原生家庭，却还是会接连遇到烂事。

　　现在是这样，就算熬过去了，那么以后呢？就能保证顺风顺水吗？

　　或许这就是命，开局便抽了一手烂牌。

　　下辈子，说不定会变好吧。

　　美术学院有八层楼高，那个傍晚，纪然在踟蹰几天后，终于下定决心，收拾好宿舍的东西，放下一封信，关掉手机。

　　然后独自在楼下徘徊了一阵，坐电梯到顶，角落里有个通向天台的小门，常年不关。

　　她走出去，迎着夕阳中温暖的风，跨到了栏杆外面。

　　虽然不确定下辈子是不是会好起来，但此时此刻，一走了之，的确可以终结这一生的痛苦，好像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命运是在自己手里的。

　　望向远处日薄西山，她笑了，把身子往前探去：很快，就会轻松起来的吧。

　　“纪然！”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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