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拨打520》西风不靠北

5、第 5 章 紫

　　紫衣女子的话终于让陈佳豪空荡荡的任务列表有了变化。
　　【奇缘】一千年×一千年 Ⅰ镜，是世界的倒影
　　详情：

　　黑暗与梦魇，
　　她已分不清睁眼闭眼的区别
　　也要记不起自己是谁

　　岁月，终将她腐朽的目光投向了迷途的路人

　　也许你是她重返人世的最后机会。

　　可你不知道
　　她要的是镜子，还是……
　　想让你看见镜子？

　　陈佳豪刚准备吐槽这女人也太不见外了！居然让陌生人乱翻自己家。
　　但扫了一眼任务详情，登时心里一紧。多年的恐怖电影阅历告诉他，他要成为这女人的替死鬼了！
　　他敢拍胸脯保证，任务的后续一定是：他刚看到镜子，灵魂就被吸进镜子的世界里，然后那个坏女人抢了他生机未绝的身体就跑，而他只能苦逼地想办法（解密）逃出来。更狗血一点，还可以是，他意外等来了她一直在等的人，然后他要面临良心的抉择，考虑要不要拿那个人做他的替死鬼，最后肯定放弃了。并且正因如此，自己反被那人放出来，了解两人的前尘往事。之后不外乎是他们联手一起找溜出去的紫衣女子……
　　策划的小把戏被自己摸的清清楚楚，陈佳豪颇为轻蔑地从鼻子喷了口气——为这个不能拒绝的坑爹任务。
　　转念一想，既然女子强调上楼，那应该只有二楼存在镜子。他便不急着上楼，先四处转悠起来。
　　此层房间不多，一书房，一居室而已。
　　书房向来是线索汇集之地，陈佳豪决定放在最后，转身进了卧室。
　　和游戏内的其他室内配置相差不多，不过大部分家具为竹制，稍显粗糙简陋，形状也不太规矩，似是出自学徒之手。检查了桌椅梳妆台的大大小小每个角落，都仿佛被时间磨损尽了，没什么能看的东西。梳妆台上的镜子果然被打碎，一片不剩。
　　在枕头与墙的夹缝寻见两个木雕，皆长裙飘飘，一个似在弹琴，气韵清幽。一个执剑而立，身势凌厉。衣角处无一例外摸到两字：“傅萱。”
　　傅萱……应该是女子的名字了。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他只得寄希望于书房。在他的猜测中，此间屋子虽不一定是女子来之后才建，但要确如任务所说有一千年之久，女子为了保持记忆，必然在书房记了些东西。
　　然而等彻底推开门，陈佳豪愕然。
　　整个书房除了常见的家具，可以说是空荡荡，书架上无书，桌案上无纸笔。
　　——唯有满地书页，层层叠叠脚腕高，越往里越深，泥沼一般，拔不动腿。
　　陈佳豪随便从身前捡起来一张，捏在手里凑着月光看，只瞧见一连串模糊成鬼画符的字迹，分辨不了。无奈换了一张又一张，皆是如此。最后快烦了，才找到一长条画有连环画的纸。
　　纸面上熟悉的竹林竹屋，寥寥两三笔勾勒，作背景突出了院东坐着的沏茶女子。她扭头望着篱栏外，浑然未觉自己的茶已经偏洒在了石桌上。
　　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窈窕立着另一位女子，身后不远还倒着头口吐白沫、魂归西天的毛驴。
　　这意外来客正毫不在意地叩响她的门扉。

　　看到这里，陈佳豪恍惚听见若有若无的声音。
　　若说静，微风拂过树叶、晃动菜苗、掀起涟漪，茶盏叮当碰撞，暑气的蒸腾，仿佛尽在耳边。
　　可要说闹，那木头门随着敲击晃动的声音，又是如此清晰空荡地回响着。

　　“我从不对撑过万花毒的人动手，请进罢。”

　　陌生女子在此地作了三日客。三日间，种菜、弹琴、舞剑、绘画、做手工……她们像一见如故的友人，到处都是她们留下的影，她们的音。
　　窗边有酒后的低语：“我不止要做你花谷的第一客，还有很多很多……但想必就算拿了天下所有的第一，也不如这里来得有意义。“
　　树下有轻轻浅浅的笑声：“傅姑娘，你真是远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的多，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形容你，说到底，只有我见过你这样的表情，是不是？“
　　书房也有断续的琴音和叹息：“怎么你弹的琴，永远没有你说的话好听？……嗯？不继续弹了？“
　　最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飘渺分不清了。
　　像是在说“江湖过客“，像是在说”后会无期“。

　　但始终只是影，只是音。两人一次正脸都没有露出过。这就是一块模糊的记忆碎片。
　　而画卷也本该到此为止。却不知怎么，后面添了几幅笔触大不相同、更显成熟细腻的图画。
　　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们也会遇见，又总是匆匆错过。有时候心里清楚对方在哪个方位、或许在经历什么样的事，但终究连眼神都没递出。从未认识一般。
　　她们不知道，那短短三天的相处算得上什么。
　　何况进了这江湖，就没有人还是自己。
　　大家看似掌控人生，实际都被命运推着走。
　　偶尔能窥见对方的人生，探听对方的故事，已是了不起的缘分。
　　只是会想，再进一步会怎么样？
　　最后一张图，两人终于面对面站在一起。

　　画到这里截然而止。右手手边，是人为撕扯的痕迹。剩下的内容呢？陈佳豪弯腰努力掘了半天，没有收获。
　　只得作罢。
　　根据有限的剧情，不难推出这是个“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的姐妹背刺故事。
　　联想楼下还在默默等待的紫衣女子——可怜人八成是她了。惨！
　　陈佳豪若有所思地回到中厅，他还在回忆剧情看有没有漏线索，耳边突然响起轻柔的声音：“怎么样？参观的差不多了吗？”
　　陈佳豪万万想不到Npc这时候还会说话，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女子不知何时端正了坐姿，规规矩矩，双手摆在膝盖上。只是大半个身子藏在黑暗里，只露出右腕上的玉镯，泛着森光，说不出的诡异。

　　【系统】秋水澄澄：傅萱……我听说过你……
　　【系统】傅萱：我的名字，确实是傅萱。但你听说的那些，未必是我。
　　【系统】秋水澄澄：傅小姐，你也想出去，我也想出去，不如我们合作怎么样？

　　傅萱忍不住低声笑起来：“谁说我想出去？”
　　她说：“我只想看看镜子。”
　　她说：“你帮我拿面镜子来罢。”
　　她说：“拿来了，我告诉你怎么出去。”
　　陈佳豪和她对视了许久，任务始终没有变化，他只好顺从上楼。

　　二楼不大，为一整体，看起来更像储物间、展览室，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诸如右手有一排的玉佩，形制刻字大不相同，从官家的平云府到民间门派登龙宗，从情报机构吻云阁到皇室暗卫令蛇，应有尽有。玉镯、发钗、扳指、书画，更是一箱一箱分门别类。
　　陈佳豪暗暗乍舌，转悠了一圈，才终于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看到面极为精致的镜子。
　　相比其他架子满满当当，这个架子只有这样一面镜子，乍眼看去，以为空中楼阁，亭台水榭、飞鸟、荷花莲叶，木刻的，层层迭起。镜子便宛若明月，被团簇的荷叶拱起，盈盈反光。
　　手工实在是太过精美，陈佳豪一时觉得这镜子不似那种囚禁灵魂的邪门物什，忘了什么替死鬼什么坏女人，箭步冲过去。
　　镜子到手一打量，确确实实不同凡响，那镜面里天光大亮，随着陈佳豪不断转换视角，展露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仔细分辨，是崭新版的二楼。
　　陈佳豪新奇地借着镜子到处照，指望能有什么线索。结果也就东西看起来新些，又搜见一沓合同保证书类的契约，最多的就是傅萱接的杀人悬赏，少部分有草药供给、进城文书等。镜向字体辨识起来太难，他很快就放弃翻阅。
　　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到了窗前。
　　镜里的窗外，那隐没于黑暗的部分全部展现出来。五彩缤纷的花田，蔓延到视线所不能及的远方。
　　这不就是他下线前死的地方吗？
　　陈佳豪猜测，镜子里显示的和自己所处的是表里两个世界。镜子世界如此之新，不合常理，算是里世界。可从气氛来看，明明自己这里更恐怖。而且，他总不能是从里世界死回了表世界吧？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看，小院里生机盎然的苍天大树挂着彩条迎风飘飘，井边摆着木桶，农田里依稀辨别出几种常见蔬果。往近了一点——
　　一个红衣的女人站在楼下，仰头静静地看着陈佳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