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拨打520》西风不靠北

4、第 4 章 饭

　　饭堂的队伍一如既往之长，陈佳豪的眼光一如既往之差。周围和他们同时排队的人都拿到饭走了，两人前面还站着四五个人。陈澄把目光从所剩无几的热菜上收回，若有所思地盯着陈佳豪。
　　下次要跟陈佳豪分开排队。
　　陈佳豪正伸着脖子看前面到底什么情况，突然就感觉身后有几十根针嗖嗖扎背上，又像秋天的毛衣静电，害他不舒服地扭了扭，空荡的书包跟着左右甩动，砸在陈澄身上，给了陈澄两大耳刮子。
　　“……”
　　陈澄一把提起陈佳豪的书包：“你又不装东西，为什么还背个包？”
　　“你是不是太平洋JC？”陈佳豪郁闷了，回头看他，“懂不懂什么是仪式感？”
　　说完没等陈澄回话，他猛然眼睛一亮，喊道：“旁边的队伍就剩一个人了，走，我们快去！”

　　五分钟后，陈佳豪目送前面的妹子带着六个饭盒离开，安慰陈澄道：“没关系，你看现在大部分人都吃完走了，我们不用和别人拼桌了。”
　　陈澄：“……”

　　回到寝室，陈佳豪想起自己的游戏角色还卡在奇怪地图里，连忙打开电脑登了游戏。大家下午没课，董润昊忙兼职，丁宇唯去图书馆学习，陈澄则被部门喊去干活，他难得独霸寝室，可以沉浸式玩游戏，心头大爽。
　　地图缓慢加载完毕，陈佳豪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所谓的小剧情，然而点了原地复活，屏幕还是黢黑一片，陈佳豪调高了屏幕亮度，只看见沐水仙子单薄的身形。
　　耳机没传来什么声响，寂静似乎压抑了一切生机。
　　陈佳豪心里有些突突，赶紧把技能栏挨个摁一遍，给自己奶满了血，才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
　　湿答答的脚步声乍然清晰地回响起来，就像有什么人跟在身后。他还以为自己在玩恐怖游戏，惊疑未定地向后看，远处，一抹浓烈的殷红闯进他的视野。
　　黑暗接天连地，只有这红色如若悬在空中，波浪般微微荡漾。
　　——好大一片彼岸花海。
　　在艳色的刺激下，他似乎能看见黑暗里的其他东西了。
　　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卧在土地上。

　　陈佳豪一句卧槽就要脱口而出。竹林幽谷变成阴曹地府，这谁遭得住？
　　最近的尸体就在几步开外，打眼一看，穿着不伦不类，上面一件棉袄，下面一条裤衩，样式看着眼熟，大概是不同阶段的副本装备混搭在一起。
　　没想到，这尸体还挺寒碜，连个外观都没有。
　　使用了探查技能后，它头顶冒出来几个字：“我要O泡”。
　　“？”
　　陈佳豪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行字是尸体的名字。
　　奇了，穿着就算了，名字也这么像玩家？他好奇地拉开社交面板，搜了一下，竟真蹦出来一条名字相符的玩家信息，点开一看，衣着捏脸都一模一样，只不过右下角分明显示，上次上线时间是一年前。
　　陆陆续续戳了周围七八具尸体，无一例外是一年前上线的玩家。陈佳豪心说这么把玩家当尸体，也不怕被投诉啊。
　　不过尸体翻多了，他又莫名感觉有些瘆人。玩家信息里那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建模，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他拉开自己的面板做对比，怎么都找不到问题在哪。
　　陈佳豪目光还在别人的信息上，顺手去关自己的面板。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余光好像看到秋水澄澄微微勾着嘴唇在笑。虽然人物在游戏剧情里的表情、动作会同步投射在信息面板里，但检查尸体能让她这么高兴吗？
　　重新打开面板，那抹笑意仿佛错觉，烟消云散了。陈佳豪特意多等了一会。只是盯得久了，反觉得她的脸真跟死人一般僵硬，毫无生气，与旁边的建模如出一辙的撑着眼睛注视他。
　　陈佳豪心里有点发毛，一口气把几个面板全关了。

　　对比身后噬人的黑暗，前方花海反而添了几分热烈气氛。
　　来都来了。陈佳豪心说。
　　走了不知道多久，红色终于在一道浅紫的身影前戛然而止。陈佳豪靠近，原来是个抱琴而坐的女子，斜倚在一株枯木边，青丝如瀑般洒落在地，隐入黑暗，又仿佛化作了孕育着彼岸花的黑土。这片天地本只有红色和黑色。
　　陈佳豪莫名觉得，她就是此间的第一个客人。

　　女子虽闭着眼睛，却莫名散发着一种非人所有的古怪气势。
　　陈佳豪顺手对她用了探查，没有如期看到女子头上浮现什么东西。不由疑惑地拉近视野，女尸的表情非常安详，略带笑意，仿佛是在等待心上人的时候睡着了一般。细看她穿着白色淡金织花的棉衣，左半身披着一层宽大轻逸的紫罗兰薄纱，依旧是绣着金丝暗纹，于腰间扎紧，外坠一木牌。右边则露出半袖以及缠着绑带的胳膊。下边是深浅渐变的紫色长裤，不注意会以为是裙子。赤足。
　　这么精致，怎么看都是任务NPC，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陈佳豪猜测还得有什么触发机制，重新把视线回移往上
　　——撞入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尸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佳豪被吓得大“啊”一声，差点把鼠标甩出去。但游戏里沐水仙子只是傻愣愣站着。
　　紫衣女子扶着树站起来，柔声道：“我从不对撑过万花毒的人动手……”
　　“可说出这话的人毕竟已经死了。”

　　【系统】阴风似穿身而过，你感到刺骨寒意。

　　陈佳豪心说坏了，一言不合就开打，他还没切输出，待会不得被吊着揍。

　　【系统】秋水澄澄：等……等等！前辈，我只是误入此绝阵，绝无意打扰前辈休息，还请前辈指
　　条出路，晚辈立刻离开。
　　【系统】女子：绝阵——哈哈哈，傅萱之墓，生人忌往，是也，我竟忘了。

　　女子低低的笑声让人分不出来是悲愤还是快意，又仿佛只是单纯发笑，却泄出了所有力气，她原本蓄力的肌肉慢慢放松，双腿立住不再动。寒风吹动她松垮挂在右边身子上的薄纱，配着怀里腐朽怪异的木琴，显出几分妖气。

　　【系统】女子：你既然知道是绝阵，就应该清楚绝阵没有出口。
　　【系统】秋水澄澄：我还知道绝阵不可能有人能活下来，但你我二人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女子：因为你我都已不是活人……
　　【系统】秋水澄澄：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若是有鬼，玉卷不可能不告诉
　　我们的！

　　女子仿若未闻，再懒地看他，衣袖翻飞，转身离去。她本就在花海边缘，几步之后，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黑暗中。秋水澄澄咬咬牙，急忙跟上。

　　【系统】秋水澄澄：前辈！……

　　陈佳豪没一会就找不到方向了，幸好耳边不知何时多了飘渺的琴音，他一路循着琴音，慢慢地，居然在黑暗中循着一丝光源。
　　月光洒在女子身上，徒增几分黯然。
　　陈佳豪走进才发现眼前伫立着一座两层竹屋，屋外一个小院，院里有干涸的小塘，凌乱的菜地，菜地边缘歪斜一株分外眼熟的粗壮枯树，枝干上层层缠着半褪色的布条，低垂下来，有的末端还系着上锈的铃铛。
　　没有风，也没有铃音。
　　女子亦未抚琴，然琴声未断。
　　进了院子，仿佛院外的一切都是错觉，这里虽暗、虽腐朽，但却给人活着的感觉。
　　陈佳豪跟着女子进了屋，房内无什家具，突出个清幽简约。唯东边两米长的窗前有一低台，台上有小桌有杯盏。女子走去把琴斜放在桌子一边，自己坐在另一边，借着月光看它。

　　【系统】女子：十年？百年？这次过去了多久？你竟腐朽成这样……你的肉身怕也已作尘土……

　　叹完，女子才瞥过来。

　　【系统】女子：我没有茶，没有酒，也没有故事。你要是闲作没事干，就去楼上寻面镜子过来。

　　她此时一只脚踩在台子上，另一条腿自然垂下，胳膊就支在膝盖上，单手托腮，侧头看他。发丝在月光中，雾一般的朦胧。连着脸也一并模糊起来，瞧不真切。但陈佳豪总感觉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