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等离子态

3、绘画

　　周六，早晨……
　　跑操结束后，柏筠淮抹了抹额上的汗，接过了同桌彭栀扬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又还给了他。彭栀扬拧了拧眉头，又把水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谁让你喝过的水啊?”
　　柏筠淮一时语塞，“我们俩有什么区别吗？”
　　“肯定有区别啊！”彭栀扬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把柏筠淮的书包扔给了他，柏筠淮差点摔了个趔趄。“你！”彭栀扬指指柏筠淮，“是个娇弱的omega，而小爷我！是Beta！以后交换喝水这种事还是留给你未来的爱人来做吧……”
　　一语未了，就见到卫薏鬼神一般出现在门口，帮柏筠淮背上了书包，一只手搭在了柏筠淮的肩膀，“彭栀扬，谁教你的性别歧视?”
　　彭栀扬看到卫薏来了，立马就怂了，“老师，你不懂，这是我们同桌之间的……小情趣，对吧，淮宝？”
　　柏筠淮默不吭声，还有点无语。
　　卫薏推了推眼镜框，“你给我收敛点，万一月考没有进年级前20，你就等着吧。”说完，推着身旁的小朋友走向了校门口，装作没有听到身后彭栀扬的惨叫。
　　“老师?”
　　“嗯?”
　　“你是到了更年期吗？”
　　卫薏:“……”
　　他揉了揉柏筠淮的头发，“为什么这样说呢？”
　　柏筠淮用手关节蹭了蹭鼻梁，“我感觉你刚才火气有点大。”
　　“是吗？那我改改。”卫薏从口袋里拿了根棒棒糖给柏筠淮。
　　“这是什么?”
　　卫薏抿了抿嘴，“周测第一的奖励。”
　　柏筠淮犹豫二三，把那根荔枝味的真知棒还给了卫薏，“谢谢老师，但是我不太喜欢吃糖。”
　　“为什么不喜欢？小孩子不都喜欢吃这些吗？”
　　“老师！”柏筠淮停了下来，很认真的说道:“我跟你讲过了，我今年17了，不是小孩了！”还比了一个17的手势。
　　“嗯嗯嗯，记住了，小同学。”卫薏心道：这不就是小孩吗?
　　“卫老师，你全名叫什么呀？”
　　“卫薏。”
　　“yi?哪个yi?”
　　“薏米的薏。”
　　柏筠淮抬头愣住了，喃喃自语：“薏米，这不就是女孩的名字吗?”
　　他走到旁边的共享单车前，拿出手机准备扫，突然手停在半空，身边的空气突然凝聚住了。他把脸别到一边，把自己能想到的zang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卫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为了缓解了这尴尬的气氛，柏筠淮脑子短路想到了一个更尴尬的方法。他把手遮到卫薏眼前，“你什么都没看到，是吧……”心虚的他，声音越来越小。
　　“嗯哼，除了……你的手机。”卫薏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感情。
　　柏筠淮微笑着解释，“相信我，那是幻觉！”一边又偷偷把手机放回书包。
　　“不给我也行，下周交给我三千字检讨。”
　　柏筠淮此刻心如死灰，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行！”他咬了咬牙，“三千就三千，老师我走了！”
　　“等一下！”卫薏拉住柏筠淮的手，柏筠淮心道:三千还不够吗祖宗！
　　只见卫薏又从书包拿出刚才的糖，硬塞给他，又轻轻放回柏筠淮的手，用命令的语气说到：“拿着！”
　　柏筠淮此刻只想逃离他，拿起糖就快走了，心里可谓十分“感激”这位可亲可敬的卫老师。
　　柏筠淮走到校园侧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白毛你给我等着！
　　卫薏看着离开的小狐狸，眼里泛着涟漪，思绪万千。

　　周末，柏筠淮又要去参加美术班。
　　老师黄大欣是个年过半百的艺术家，年轻时在北美小有名气，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了大陆，和柏筠淮的父亲关系甚好，于是柏筠淮便来到黄大欣的班上课。
　　黄大欣在一个少年宫旁边租了一个店，他对学生要求极高，美其名曰只收“有灵气”的学生，所以班上不过3、4个学生。
　　柏筠淮下了公交站，匆匆忙忙地赶向少年宫。
　　好巧不巧，下起了毛毛细雨，柏筠淮只好拿起背包挡在头上，但顾不得变暗的天空，变得窄的视野，柏筠淮直往少年宫跑去。
　　帆布鞋粘上了泥渍，白衬衫上粘上了雨渍，潮湿的气息随着空气钻进了柏筠淮的每一个气孔。
　　忽然间，柏筠淮的眼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男人穿着西装，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银白色的头发显得格外明显。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头看向柏筠淮，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着，叶瓣形的嘴唇不清不楚地吐露着一个字——“淮……”
　　柏筠淮的脑子嗡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周末还能遇到卫薏，被背包挡住的眸里，闪过一丝惊慌。清凉的雨划过柏筠淮的手臂，在空中自由飘落，在地面溅起了水花，荡开了余韵……
　　柏筠淮犹豫着，一边在想：他都认出我来了，我还是给老师打个招呼吧！一边又在想：不过我当没有听到，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到底打不打招呼呢？
　　沉思半刻后，柏筠淮选择了逃避，他和卫薏擦肩而过。
　　“柏筠淮！停下！”柏筠淮心里觉得自己完蛋了，停下脚步，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
　　淅淅沥沥的雨连成线，对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愈来愈模糊，在柏筠淮的眼中变得若隐若现。
　　“怎么?昨天还拿了我的糖，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卫薏压低了他的鸭舌帽，语气中带了点戏虐。
　　“不是，我刚才不是没认出老师您嘛，而且我赶时间。真的我现在快迟到了！”柏筠淮还拿出表给卫薏看，柏筠淮脸上毫无波澜，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嗯，快去吧……”卫薏的语气淡的有些可怕。但柏筠淮顾不上那么多，撒腿就跑。卫薏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取消了一会儿的宴会，并在心里默默的给柏筠淮记上一笔。
　　“叮！”——［不是吧，我女朋友妆都化好了，结果你又不来了?］by高清摄像头
　　［临时有事。］by卫冰
　　［你一个孤家寡人能有什么大事？我没记错，今天还是周末吧?］by高清摄像头
　　［我在伸张正义］by卫冰
　　［???????］by高清摄像头
　　……
　　卫薏把手机关机放回了口袋，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帅哥，自助火锅今天开张，情侣入座可打八折哦！要不了解一下?”服务员拦住了卫薏。卫薏停下看着她2秒，服务员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自助火锅了解一下?情侣……”但是卫薏却冷不丁的冒出一句：“17岁男生一般都喜欢什么？”“哈?”卫薏思考了半刻，又道：”十七岁的男生喜欢什么礼物?”
　　……
　　与此同时，柏筠淮还在庆幸着自己的劫后余生。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工具准备摆放时，黄大欣走了过来。
　　老人留着参差不齐的白胡须，头发有些稀疏，青丝中掺杂了几缕白发，一米七出头的个儿，一言不苟。
　　“筠淮，过来一下。”黄大欣站在门口，脸上却露出了难违的笑容。
　　“黄老，怎么了吗?”
　　黄大欣看着柏筠淮良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如当初柏筠淮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黄老的性格很古怪，但对于学生们而言，他却一直是慈祥的老父亲。柏筠淮站在门边，陪着望向远方的黄大欣一起。雨后的泥土是清新的，在紧张的高中生涯中却很少能有时间欣赏，如此刻般的悠闲。
　　“筠淮啊，你想好大学去哪了吗？”黄老突然开了口，他转过身看向柏筠淮，眼里满是感慨与欣慰。“时间真是快呀，当初你刚来的时候才那么丁点儿，现在也快是个大人喽！”黄大欣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你当时就这么高嘞！”岁月的痕迹，在黄大欣的脸上不过如此，他身上却仍有那种年少轻狂的劲儿。柏筠淮就这么想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我啊，现在已经快半截入土了！”
　　“黄老……”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黄大欣拢了拢被山风染白的胡须，背过手说道，“你先说吧！”
　　“嗯……”柏筠淮看向远方朦胧的白云，长叹一口气，“我想好了的，我想成为一名化学家，就像我妈那样。”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黄大欣自顾自点了点头，“好啊好啊，我也知道你不会去走美术专业，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劝劝你，你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的。罢了，你喜欢就好，我支持你！”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一张画展门票，是一位造诣颇深的英国青年艺术家在中国的首次画展。“孩子，拿着吧！我也不强求你去考美院，但是这个画展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黄老……谢谢！”柏筠淮哽咽了半晌，但千言万语却只能憋出一句谢谢。
　　“筠淮，最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黄大欣走在走廊上，任凭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在他的眼角留下痕迹。“一定要勇敢，就像我，我到现在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作为。青春就是要永不言败，就像我当初被身边人唾骂异想天开，不知好歹，你看我现在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柏筠听着黄大仙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曾经，心里多少能想象这位知天命的老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心里却为只有难以置信和心疼。
　　“花总会开的，在你每一个为梦想而奋斗的夜晚。”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柏筠淮紧攥着那张门票，心不在焉。路边有一家花店，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淮哥！真的是你呀！你来买花吗？”柏筠淮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学习委员侯清歌拿着水壶在浇花。他挠了挠头，脱口而出一句，“是吗?是吧。”
　　小姑娘可兴奋了，给他介绍这介绍那，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便问：“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柏筠淮看着一旁的白色花儿，来了兴致，“这是什么？”
　　“这是玉簪花，还要过几天才能开花呢！”侯清歌道。
　　柏筠淮用指腹轻轻地抚摸过洁白的花瓣，不敢用力，生怕弄坏了。他放下了背包，抱着这盆玉簪花，轻轻地嗅了一会儿。花香是旖旎的，没有玫瑰的艳丽，没有百合的脱俗，更没有牡丹的丰腴，但依旧沁人心脾。柏筠淮对它爱不释手，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他边仔细端详着这盆玉簪花，边问：“这白色可真好看。清歌，你是来这里兼职的吗？”
　　“没有啦，我只是周末有空帮我妈看店而已。”侯清歌笑得讪讪的。
　　系在门把上的铃铛突然响了，两人转身，才发现来者是陈子衿。
　　“好巧啊，淮哥你是来帮衬的吗？”陈子衿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候清歌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