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逍遥》sorawwww

5、第五章 八月十五灯

　　八月十五就是中秋节。按照礼慈往日的习俗，今天将举办灯会夜市。虽然说礼慈城里很多商人，但是灯会夜市最注重的还是灯会的排场。在这一天，大家都会到礼慈城最繁华的街道到处走走。有院子的大户人家，也会用彩灯装饰自己的家宅，以此来讨个吉利。

　　街上的行人大多数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只有沐珞一个人跟着人群，在礼慈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原本今天萧家的千金萧安如说要和她一起逛逛，但是沐珞一个人习惯了，便拒绝了邀请。为了今天的灯会，沐珞还特意穿上了自己新买的青蓝色锦裙，可惜街上的人匆匆而过，根本没有一个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早知道用这笔钱吃顿大餐就好了，她一边懊恼着，一边进入了繁华的夜市。

　　夜市靠着淮江两岸一路绵延下去，而淮江里已经有许多灯船发着微弱的光流向下游。这是沐珞这礼慈度过的第二个中秋节，对这场景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碎银子，打算买一串糖葫芦然后去情人桥放个灯船便回去。至于深夜的天灯，她估计是没有心思看了。

　　也不知道周林泽有没有来参加这灯光夜市。在沐珞悄悄离开文家之后，酒花楼的小二经常和沐珞说，自从事件发生以后，周林泽便再也不来酒花楼了，闲下来的话，更多的时候是在街上乱逛。沐珞自己也知道，有好几次，她在周林泽本不应该出现的小茶馆或者小饭馆里遇见过周林泽，还好自己发觉的早，趁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从后门离开了。明明自己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可就是怕与他见上一面。

　　“姑娘，姑娘，捏面人要看看嘛？”正当自己走神之际，却听见了夜市小贩的招呼声，沐珞没打算花钱捏面人，不过看在小贩卖力的吆喝上，也不好意思无视，便凑了过去看了个新鲜。小二虽然在吆喝着，当手中的活一直没有停下，沐珞这才看见那货摊下，正站着两个小孩，似乎正在等待那师傅的面人成型。

　　竟然正忙着，自己也不好打扰，沐珞正想着要转身离开，却看见那货架上的展示架上，摆着几个已经捏好的面人。见一个黑色马尾白色胡短衣的角色，沐珞立马想到了这就是纪生。而他身边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便是另一个角色莺莺。沐珞饶有兴趣的靠近那架子，却发现架子上还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只见那角色褐色长发，蓝色的圆领袍，眉眼弯弯的笑着，这让沐珞一下子便想到了周林泽。她有点好奇的问道，“师傅，这面人是照着谁捏的？”

　　那师傅抬头看了一眼，想起了刚刚的事情，笑着答道，“说来也奇怪，刚刚有位好生俊俏的少爷，花了钱让我照着他的样子捏了个面人。不过他没有带走，就说放在这里，要是有姑娘喜欢的，直接拿走便是。当时我还奇怪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姑娘喜欢上了。”

　　沐珞从莺莺旁边将那面人取下，细细的打量起来。上次见到周林泽是什么时候呢？似乎是上周在礼慈郊外南边的小茶馆，明明在那里歇脚的都是布衣农民，他却穿着金贵的华袍来了，惹得众人不停的打量。沐珞远远看到他往这边，便赶紧将几枚铜钱丢到桌子上，自己往山上跑了。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远远的看他一眼也不错。打定主意的沐珞，将原本打算买糖葫芦的铜钱丢进了师傅的木盒子，将那面人拿在手上，转身离开。看见木盒里的铜币，那师傅赶紧提醒道，“姑娘，那钱公子已经给过了。”

　　沐珞回头简单的应了一句，“老板，再捏个纪生！”说完，便跟着人群往淮江上的情人桥跑去。情人桥就在夜市的附近，每到中秋的时候，都会有许多人在这里看上游放下的河灯，有十几个武侯站在情人桥的出入口，维持着秩序。沐珞知道周林泽应该不会在情人桥上，但是情人桥几乎是礼慈城除了酒花楼以外最高的地方，在这里看下去的话，说不定能见到那蓝色的身影。可惜这个时候刚好戌时刚过，正是河灯最多的时候，因此桥上的人也最多，沐珞在桥上别说望远了，甚至是寸步难行。

　　她一边将面人护在怀中，一边拨开人群想着下桥，却被身后的小孩子挤了一下，失去平衡，不小心一头撞上了某人的背。沐珞赶紧看向手中的面人，那面人正好擦到那人的衣服上，头断了一截掉在桥上，随着桥面一直滚到了众人的脚下，估计是被人踩扁了。

　　沐珞皱皱眉，心里想着不吉利不吉利，又突然回过神了想起还未向眼前的人道歉，赶紧抬头。只见周林泽那笑得弯弯的碧眼，就在她的面前。中秋节的灯火，像是夕阳的余晖一般洒在他褐色的长发上，让人看起来暖暖的。沐珞瞪大了眼，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面人藏在身后，慌张的打了一声招呼，“哟，周林泽，好久不见。”

　　周林泽挑起眉毛无声地笑笑，“一周不见姐姐，确实有些久了。”虽然周林泽还是一副眉眼弯弯的样子，但是沐珞不知道为何却在身后感觉到了一阵寒意。她还想说些什么，周林泽只是摇摇头，将左手放在沐珞的额头上轻轻抚摸，问道，“姐姐刚刚撞到头了，不知道疼不疼？”

　　“不疼……”沐珞看见他手中的伤疤，有点不知所措。桥上人来人往的，可沐珞觉得他们似乎都在看她的笑话，一着急就扯着周林泽往往酒花楼的方向一路小跑，穿过人群，与他们渐行渐远。

　　刚到酒花楼，周林泽便在沐珞的身后说道，“姐姐，我累了，稍微休息一下吧……”但是他的语气却听起来非常欢快,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沐珞打量了一下四周，因为中秋节的缘故，酒花楼今晚早早的停业了，周边都是漆黑一片，除了少数武侯们挂上的红灯笼发出点点的烛光。

　　沐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跑到了这里，慌张的松开了周林泽的手，道歉说，“抱歉抱歉，你的手不疼吧？”周林泽默默的收回手，垂着眸子用右手摸了摸自己左手掌心的伤疤，摇摇头，抬头眨眨眼睛问沐珞，“姐姐把我带到这夜深人静的地方，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只是想说……”沐珞咽了咽唾沫，考虑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要说什么呢？首先应该是道歉吧，自己老是躲着他，让他难过了。不过他真的会难过吗？追根到底，为什么周林泽会知道自己出现的地方呢？难道是派人跟踪了她吗？不对，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万千思绪拥上了心头，把沐珞搞的更加心神不宁。她想起了六月十五的那个夜晚，她独自一个人忍着疼回到了客栈，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说……”沐珞结结巴巴的，终于吐出了下半句，“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可以不？大少爷？”周林泽忍不住笑出了声，见沐珞一脸严肃的，马上乖乖的闭上了嘴，也点点头，“姐姐要说什么我都听着，你尽管说便是。”

　　“你先说。”

　　周林泽见沐珞的脸红得可爱，只是笑着歪歪头，装作不解的问道，“不是姐姐想找我说话吗？怎么又让我先说？”看见周林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沐珞还是摆摆手作势要走，“算了，我还是回去吧。”

　　“我确实有件事想和姐姐说。”听见周林泽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沐珞停下了脚步。“明日，我便启程回永安。”她赶紧回过头，见周林泽只是将眸子垂得低低的，里面看不见一点光。

　　“回永安？梁家现在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只要你踏进永安城半步，肯定会被梁家和赤衣卫追杀。”

　　“我知道。可是如果不回永安，我父亲就将永不得踏出天牢半步，周家也永无翻身之日。去年大哥去世之前，嘱咐我一定要回去救下父亲，洗刷周家的冤罪。此次一行，怕是凶多吉少，还好今天遇到了姐姐，能好好的道个别，也算了了我一件心事。”他拿出一个蓝色绣花荷包，交到了沐珞的手上。“这是我给姐姐的礼物，也算是当做个念想，还希望不要推辞。”

　　看着周林泽平平的笑，沐珞生疑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眼，皱皱眉问道，“你小子心里可有计划了？”周林泽避开她的目光，低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还没有大致的计划，但我听说从这几日，圣上身体虚弱，至今没有上朝了……前日文老大从永安回来，说朝廷似乎准备让太子登基……”

　　“你你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沐珞赶紧打断了周林泽的话，圣上身体不好这件事沐珞也早就听说过。但是只要圣上没死，也没有主动退位，那么他还是实至名归的圣上。不管是谁提出让太子登基，行为都与篡权夺位无异。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可以。我在国子监上学的时候，与他曾有几次会面。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次的风声，肯定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说明就这几日内，他有信心办成。”沐珞心里清楚，周林泽说的是当朝的太子。太子今年不过二十五，并非是圣上的嫡长子，在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和二哥。那两位的母亲出身贫寒，再加上太子天资聪颖，才在十岁的时候被立为太子，但看这点，就知道圣上对太子十分宠爱。但是没想到，太子一发现现在情况对自己有利，便教唆大臣们集体篡权

　　“人家在宫墙之中，你又怎么能见到他？还有，你去哪里寻自证周家清白的证据？”

　　周林泽摇摇头，坦白说道，“还没有想好，但若是不趁热打铁，只怕梁家继续蒙了新帝的眼。到那时，想要说服他，简直比登天还难。”沐珞不置可否，看着手里的蓝色荷包沉思了许久，欲言又止。荷包上绣着的是浙南一带独有的荷花，周林泽说过，他最喜欢这花。

　　她学着周林泽眨眨眼，笑着说道，“那行，我也上永安。我们两个一起回去。”她伸出小指，继续说道，“等你当了侯爷之后，就让那黄先生也给我也写一本话本。”

　　周林泽看着盯着沐珞的小指，迟迟没有伸出手，直到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姐姐不怕吗？若是我们失败了，赤衣卫，监天寺，还有梁家，必将置我们于死定。”

　　“我不怕，所以你也别怕！你难道忘了我之前的招式了吗？”沐珞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那次我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功力。”

　　周林泽皱皱眉，想起了那个时候倒在地上的沐珞，还有她那被鲜血染红的上衣，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小指，搭在她的小指上。

　　“那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