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本》乌皙

9、第 9 章

　　欧迦看着少年递出唇角小小的舌尖，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感觉，软软的…弹弹的？像果冻一样，应该很好吃？

　　……便宜诺顿了，刚才把小虫崽抱在怀里rua了那么久，这会儿精神力早就平稳了吧？

　　维萨注视着少年那对愉悦摇摆的触须，翡翠眼眸里差点弹射出一对爱心。
　　维萨披着一身优雅的人皮，心里是很不理解：“上将，真的不能让我抱回家养几天吗？虫族好不容易又出现了幼年虫崽呢，万一我们都是蝶种，他的生理期我都懂。除了我，你们谁能照顾好他？”

　　艾凛冷冷淡淡地回答：“先别急着抢抚养权好吗？至少要问过他的意见吧？”

　　虽然他也很理解维萨就是了。

　　当代虫族都靠基因复制延续社会发展，这些复制品能上战场、当劳工，但他们不仅从实验室里出来就是成年体，而且具有独立意志，不可爱也不招虫喜欢。
　　真正的幼崽虫，活生生的、软乎乎的少年抱在怀里，谁能不爱啊？

　　默苏的外形看上去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青涩，干净，一双清澈得像山涧溪流的眼睛，眼型偏圆，像是小猫儿的眼睛，睫毛长而密，垂眸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带着点内敛的秀怯。
　　看上去就很温柔乖巧，昳丽而清爽，对虫族而言就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啦。

　　艾凛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扭头看向默苏，“小宝宝，你……有名字吗？”

　　默苏点点头，他四处找，找到一支光子笔，在纸上写下“默苏·卡洛恩”。
　　他笑眯眯地看着艾凛。

　　四位高等种都看到了少年的名字，“默苏？默苏……”

　　艾凛收敛了心动，说：“那么，关于默苏的临时监护权和长期安置方案，以及那三只德亚加虫的处理。在帝国相关律法框架内，我提议让德亚加虫留守在基地里，它们大概不想离开虫崽——”

　　笃笃笃！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威隆闯进来：“上将，出现了紧急情况。C7区报告，那三只德亚加虫出现强烈躁动，试图突破隔离屏障，它们的精神波动异常激烈，似乎是在找小幼崽。”

　　默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的方向，他跑了过去，拉着威隆的袖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焦急的泣音，“……呜呜呜？”

　　这声呼唤很轻，却像一片柔软轻薄的雾纱，在四个雄虫的感知中回荡起来，充盈在他们枯竭干涸的精神海里。
　　犹如千年枯死的沟壑里灌满了海水，于是重新出现了生命、新鲜、生机，悲伤在漫长的燥郁后乍然苏醒过来，将沉寂唤醒。

　　刹那间，高等种们的脸色同时变了。
　　包括门口的威隆。

　　久违了的……安心。
　　任何药剂和技术都不能模拟的气息，源自生命本源，四个雄虫的精神力都不弱，在涟漪荡开的刹那就捕捉到了源头——正惊慌地望向门口、眼中含泪的少年。

　　艾凛最先从那种战栗的冲击中强行回神，他猛地收紧了手臂，蓝眸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其他三个更早接触默苏，却从未如此明确地感知到默苏的精神力量……是因为刚才默苏听到三只德亚加虫的情况，情绪剧烈波动，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吗？

　　“默苏……你先别急，”艾凛走过去，先把威隆从僵硬的状态里解救出来，然后把少年拉过来，让他靠着桌子休息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它们不会有事情的，我答应过你，先别着急，等下我们去看它们，好不好？”

　　默苏舒了口气，点了点头。

　　艾凛发觉少年的情绪很敏感，也许是他不会说话，所以社会化的程度很低，又和野生虫族一起生活，看起来确实不懂得很多事情。
　　没关系，他们可以慢慢教。

　　欧迦的红眸却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放在桌上的手背绷起了青筋。
　　“难道……默苏身上甜香的味道，是溢蜜吗？”

　　默苏歪了歪头：“嗯？”
　　什么是溢蜜？

　　欧迦竖起虫翅飞过来，落在默苏面前，然而维萨一把拉住他，脸色发红，“先别这样，你会吓到他的，就算他是——”

　　“虫母”两个字说都不敢说出口，像是怕玷污了那两个字。
　　虫母……妈咪……

　　默苏有些震撼，他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揉了揉额角，金发披下来，金眸子却闪闪的，“如果他是虫母，那真是天大的喜讯……虫族要迎来盛世了。”

　　艾凛当机立断，对外喝道：“副官，立刻带医疗队去C7区，优先确保德亚加虫稳定，使用非伤害性镇静手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虫不得伤害它们，向它们持续传递默苏安全的信息！”

　　“是！”威隆领命而去。

　　艾凛：“会议暂停。维萨，你是蝶种，对生物信息素和精神力敏感，跟我来医疗室。”

　　维萨深吸一口气，“好。”

　　艾凛拉着默苏，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维萨紧随其后。

　　医疗室那边，提前接到通知的医疗官和几位核心医护人员已经全副武装等在那里，各种精密仪器就位。
　　看到默苏时，所有虫都愣了一下，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恢复常态，“上将，维萨领主。”

　　为首的医疗官是个表情严肃的蛾种中年雌虫，“已经准备好最高规格的幼崽体检程序，包括全谱系生物信息素分析，隐性基因序列筛查。”

　　“开始吧。”
　　艾凛让默苏躺在检测床上，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床边，握住了默苏的一只手。
　　“全程温和操作，以他的舒适和安全为第一优先。”

　　“明白。”

　　检测开始了。
　　默苏有些害怕那些嗡嗡作响的仪器，但在艾凛的陪伴下，他仍然配合着。

　　维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全程沉默地观察着，他的精神力感知着默苏身上的精神力场变化，时间也一点点过去。

　　“初步的生物特征扫描结果出来了，默苏的生理结构确实融合了多种虫族特征，但都不完全，像是处于未定型的状态。”
　　“无法确定种族。”
　　“而且他的骨龄还很年幼，应该是从出生起就没有受到过很好的照顾，所以一直缓慢生长着，他的发育期比规定年龄晚了近十年。”

　　这说明默苏不是纯天生的虫族，甚至不是纯粹的蝶种。

　　“不过，这……”
　　医疗官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操作仪器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这好像是虫母的基因序列……按照发育早期阶段的理论描述，默苏的基因和虫母的基因吻合度高达87.3%。”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另一位年长的研究虫补充道，声音同样发颤，“数据显示虫母陛下处于极早期的发育阶段，身体非常非常脆弱。”
　　“虫母的发育期极其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需要最精心的呵护和最稳定的环境，任何过度的刺激、伤害或不当的精神力冲击，都可能中断发育，甚至导致不可逆的损伤或……”
　　“消亡。”

　　虫母。

　　失踪无数岁月，被整个种族绝望思念和寻找的虫母……可能以一个懵懂少年的形态，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吗？

　　艾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握着默苏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生怕弄疼了他。
　　“宝宝……”

　　他看向检测床上因为疲惫和陌生环境而有些昏昏欲睡的默苏，少年正依赖地靠着他的手臂，粉色的触须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如此脆弱，如此珍贵。

　　“所有数据，即刻加密，列为帝国最高机密，权限仅限本医疗室在场者及我本虫。”
　　艾凛的声音冷硬如铁，“在发育未进一步明朗结果之前，任何关于‘虫母’的猜测或信息，严禁泄露给基地其他成员，尤其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严禁上报内阁，或通知任何其他领主及势力，包括联邦政府的管辖范围内的任何虫族。”

　　医疗官们凛然应诺。

　　维萨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着默苏，点了点头。
　　他明白艾凛的顾虑，虫母重现的消息一旦走漏，引发的将不仅仅是惊喜，更可能是席卷整个虫族社会的巨大风暴、权力博弈乃至战争。
　　在默苏得到妥善保护之前，秘密必须守住。

　　艾凛吩咐：“医疗官，你要制定一份针对默苏当前状态的养护方案，包括营养、环境、精神安抚等一切细节。”

　　医疗官们忙不迭地去准备起来。

　　艾凛弯下腰，轻轻将睡着了的默苏抱起来，“维萨，我先带他去休息。记住，除了诺顿和欧迦之外，对任何虫都不能透露。”

　　“你还不放心我吗？”维萨低低说了句，“我跟你一起去。”

　　艾凛抱着默苏走向宿舍楼的顶层。
　　怀中的重量很轻，却承载着或许整个虫族未来的重量。

　　把默苏放到床上之后，艾凛和维萨退出房间，为新生的小虫母打点一切。

　　*
　　默苏对“虫母”的意义不大清楚。

　　不过艾凛给他安排了全新的宿舍，就在整座基地最001栋，太阳升起的方向。
　　楼下就是铁甲、长爪、小宝的居住地，它们仨看到他平安无事，终于肯吃饱喝足，守护在他身边睡大觉。

　　默苏在被子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苏醒之后，他在床边看到了一头金发的诺顿。

　　默苏吓了一跳：“唔？”

　　默苏坐在床上，猛地往后退了退，靠在了床垫上，修长细瘦的双手搭在被窝上，警惕地看着诺顿。

　　然后诺顿单膝跪了下去。
　　他看出来了小虫母的胆怯，对于默苏来说，这一切确实有些突然了。

　　艾凛说这件事要先保密，但是在诺顿心里，默苏已经是虫族未来的王了，那么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能得到王的宠爱和亲近，才是虫族的荣耀，能够抢先一点，又有什么错呢？

　　诺顿牵起了默苏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默苏，我都知道了，原来你是未来的虫母陛下。”
　　“也许我不能再叫你小宝宝了，我应该叫你妈咪。”

　　默苏：“呜？？”
　　妈咪是什么！虫族怎么有这种习惯，随便就叫人妈咪吗？

　　诺顿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怎么这么大胆？

　　不过默苏还是尊重虫族的习惯，他也不知道实验室的人给他做了什么改造，但默苏确确实实在他们嘴里听过“虫母”两个字。
　　他们说他是失败的改造品，于是才将他遗弃。

　　诺顿鼻尖嗅到了默苏身上散发出来的蜜香，金瞳险些竖成一条窄细的长线。
　　“妈咪，我为您穿袜子和鞋子好吗？”

　　默苏犹豫了一下，他按了按诺顿的肩膀，他不太习惯被伺候，这些事情从前都是他自己弄。

　　诺顿静静等着他的小妈咪吩咐。
　　妈咪脾气很好，温和但又冷静，在他思考的时候，诺顿不想打断他的思绪。

　　“嗯。”
　　默苏同意了，他伸出两条腿，膝盖微屈着，冷白肤质的小腿线条干净又纤细，落在诺顿眼底，是和触须一样淡淡的粉色。

　　他等着诺顿给他穿袜子。

　　诺顿收拢起虫翅，屈膝半跪在地，拿起柔软的棉袜，细致地覆上默苏的脚背。
　　顺着脚踝轻轻往上捋，生怕力道重了些弄疼他。

　　小虫母的脚连一点点薄茧都没有，像是没踏足过地面，娇生惯养过的细腻，不知道他之前是在哪里长大的，像是……被人抱大的。

　　诺顿免不得要贴近小虫母的腿，鼻尖的蜜香便更浓。

　　他垂了垂眼，喉结轻轻一滚。

　　他先给默苏穿好袜子，又拿起一旁的鞋子，将默苏的脚轻托进鞋内，手指仔细理好鞋口的褶皱，确保没有半点硌着的地方。
　　一切收拾妥当，诺顿微微俯首，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默苏的鞋尖上。

　　默苏的腿僵硬了一瞬，他还是有点不习惯被照顾的感觉。
　　诺顿毕竟和长爪铁甲小宝它们不一样。

　　诺顿察觉到小虫母的不信任，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的手慢慢抚摸着默苏的小腿，放松他的肌肉，触须没精打采地摇晃着，就算小虫母身上的蜜香让他神魂颠倒，他也没有心思去享受。

　　小虫母没有生来便受万众簇拥，不习惯虫族的恭敬与呵护，总带着疏离，这很正常。

　　“没关系，妈咪，您以后就习惯了。”诺顿轻声哄道。

　　默苏看着他，眉眼间漾着淡淡的柔和，似乎是默许了。

　　诺顿抬头，试探着问，“妈咪，如果您觉得我服侍得还不错，以后，我能不能贴身服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