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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决战白眼狼王之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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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济以为他阮云从是什么?
深藏不露只待一个契机然后惊艳整个天下的奇葩?
那他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不过年纪再小一些的阮云从确实这么想过。
那时候他听着阮容与的故事长大,向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辽阔壮丽,不懂生死,只觉得世间名将皆如此,金戈铁马马革裹尸,一门忠烈。
既然要做名将,自然不可是绣花枕头。可他失忆前身上明明有内功底子,但从碧山回来后,所有人都生怕他磕着碰着似的,但凡有点成为凶器可能的物什都不许他近身。
没有办法的阮云从逮着从演武场回来的龙旻,威胁说如果龙旻不教他武功,那他就自己偷偷练,把自己练得走火入魔,然后还要告诉别人是太子害的。
龙旻:我谢谢你。
两位千金之子就这么偷偷摸摸打游击似的练武,一个敢教,一个敢学,直到龙旻给他皇帝老子打包要丢去边关。阮云从在地上打滚说不公平,凭什么只有龙旻一个人去。龙旻打开装行李的箱子说,你钻进去,我偷偷把你运过去。等走远了,他们也不能再把你追回去了。
想法是好的,但是豫阳郡王绝不会在掉进同一个坑两次,一早带着藏獒在宫门口等着,就等着阮云从自投罗网。
稚童年纪的阮云从哭起来只知道扯着嗓子,而已经有少年模样的阮云从,默默红了眼眶,一眼含情,一眼落泪,连泪水滑落的速度和角度都计算好了。他本就生来一副占尽风流的好皮相,即便你知道他本性多恶劣,也不免动容。
可愣头青龙旻顺拐着上前给了表弟一个熊抱,就是不去看他的表演。仿佛借了根舌头一样飞快说会每天给阮云从写信,然后顺拐着跳上了马车,逃命一样喊“快走”!
阮云从心里狠狠地戳龙旻的小人,面上还是茶里茶气吸了一下鼻子,泪眼汪汪去看背着手站在一边的颜亦琛。
“小琛叔叔。”
颜亦琛转过身往宫城里走,阮云从便亦步亦趋老老实实地跟上。
“以后不要做这样的表情。”
正偷偷踩颜亦琛影子的阮云从一头撞上突然站住脚步的颜亦琛后背,揉着发酸的鼻子瓮声瓮气说道,“诶,可是姑姑说我这样特别像我爹耶。”
“所以才说,别做这样的表情。”他说的声音很轻,好似宫城里的风吹一吹就消散无踪。
但当时的阮云从并不明白那些意味不明的话里蕴含着怎样的思念,只是牢记长辈们说话只要应承下来就可以了的小世子对颜亦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云从知道了,小琛叔叔。”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会无视他周身生人勿进的冷漠屏障,无赖一般笑着围着他打转,小琛,小琛,小琛。恍惚间两个笑脸似乎重叠在一起,他伸出手想触碰面前人的脸,最终还是板下脸,将手藏回了袖口。
“回去了。”
等阮云从终于收到太子殿下那封“胡天八月即飞雪”的家书时,长安也下雪了。
龙旻背着弓箭啃着干巴巴的面饼上蹿下跳,呵手搓脸的倒霉模样都被元宝一一绘成了连环画,夹在书信中捎带给宫中贵人们一观。
其他人还要装一装心疼龙旻,只有皇帝老子笑得尤为开怀,好像儿子是捡来的。
“咱们也冬狩去吧。”
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对于阮云从来说,那年的冬狩他第一次遇见王小姐,群狼围困生死一线的雪地少年男女一瞬动心,而对于王燕娴来说,安虞侯府混世魔王怎么换了个人设和剧本。
可王小姐也不是一般人,被阮云从裹在大氅里护在身后,白净的脸上飞溅上温热的血,除了心如擂鼓,脑子却再清醒不过。
阮云从便是天赋卓绝到底是个半大的少年,所托豫阳郡王赶来得及时,救下他们二人。
颜亦琛的脸色黑得吓人,脱力的阮云从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想拽他的衣袖,但郡王换了一身猎装他没拽上,一个趔趄差点摔进雪里。那双手揽着少年的腰把他一道带上了马,琉璃般的眼暗下了几分,豫阳郡王吩咐几个心腹把此处的痕迹处理一番,便要带着人回猎宫去。
颜亦琛看着王燕娴,话还没有开口,永嘉帝的仪仗就来了,真是好不热闹。
王相看着扮成男装混进猎场来的女儿又气又恐,拉着人一道跪下谢罪。
永嘉帝神色不显,目光在他们几人之间逡巡过,半晌才开口说道,“丞相这个女儿朕瞧着倒有几分野趣,和一般宗室贵女不同,就是胆子分外大了些。”
王相在冰天雪地里吓得汗流浃背,私闯皇家猎场是一罪,这祸害了整个宗室贵胄们当眼珠子的安虞侯府小侯爷怕是罪过更大了,“是臣教养不善,请陛下赐罪。”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永嘉帝微笑着看她,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只不过王小姐是初生牛犊,她脆生生说道,“臣女小字燕娴。”
永嘉帝唔了一声,“你大姐姐是叫凤仪吧,时常来宫里陪太后说话,她性子可娴静着,规矩便是太后身边的嬷嬷都挑不出一丝差错来。”
“姐姐是姐姐,臣女是臣女,若世间人人都一样,陛下见着不无趣吗?”
永嘉帝被她逗笑了,转头对陪侍在旁的淑妃说,“你总说长日无聊,便让这个丫头来陪你解闷可好。”
然永嘉帝脸上的笑意还未收拢,突地他又发问道,“可是云从救下了你。”
豫阳郡王的目光也扫了过来,跪在雪地里的王燕娴眨了眨眼睛,“回陛下话,是豫阳郡王带人救下了世子和臣女。”
永嘉帝看着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在颜亦琛怀里的阮云从,“让太医来看看,别是受了惊。”
豫阳郡王点头称诺。
比起阮云从,王燕娴更早一步揣测到上意,关于安虞侯世子到底是永嘉帝陛下的心头肉还是心头刺。
后来阮云从一身内力被老侯爷亲手废去,从边关回来的太子殿下见过永嘉帝之后兴冲冲来侯府找他,神经被边塞的风沙吹得和麻绳一样粗的龙旻向阮云从展示他练得不一般的肱二头肌。
小侯爷的白眼没翻到天上去,“长安不流行肌肉笨蛋了,你不知道吗?”
龙旻一点不生气,还是凑上去,“那你给我说说现下长安流行什么?”
阮云从作画的笔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脸上画了个叉,哼哼了半天不再搭理龙旻。他一肚子委屈,对上龙旻这张没心没肺的傻狗脸又一句话说不出来,劈头盖脸骂了人一顿庸俗,俗不可耐,然后毫不客气把太子请了出去。抱着琴来的王小姐探出半个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世子听过大梁合伙人吗?”
阮云从一头雾水,王燕娴把琴放下,掩唇轻笑,“哎呀,这是我们学社的社名罢了。”
既然学武救不了大梁,那不如就用笔杆子说话。
舆论才是新阵地。
阮云从给王小姐蓝袖添香研墨,王小姐皓腕一抬就是一手簪花小楷,如此对他说道。
王小姐以他们二人为蓝本写了一册霸道世子爱上我的奇志投稿给了鸿雁书局,结果被惨烈退稿。退稿理由是,梦女文学毫无新意。
王小姐气得徒手掰断了狼毫,阮云从摩挲着下巴说,“我觉得燕娴你根骨清奇,还是适合学武。”
王燕娴对他扯了扯嘴角,“你说什么?”
“我觉得他们不识好歹。”阮云从斩钉截铁地说道。
百折不挠的太子殿下又觍着脸上门来找阮云从,杏眼微眯的王小姐看着长安梦中情人榜靠脸和身份混进去的两个活宝,她咬着笔杆,新意是吧。
靠着杜撰和造谣,鸿雁书局新签了一个马甲“燕燕于飞”的笔者。
柳济便也借着这阵东风暗地推手,当看见那副从陆继渊的书房被偷出来的卷轴,阮云从才明白过来,他们为何要加印那副《碧山烟月》图。
“长安纸贵”的假图不过是个饵,让明珠蒙尘的真迹能够被忽略它的主人将其找出,进而让觊觎它的人方便顺手牵羊。
就像在那艘送阮云从和王燕娴出海的船上,阮云从被兰泽山庄的人绑起来,王燕娴冷着脸看陆清角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问他关于兰泽令上的秘密。阮云从吐出口里的血,恍然大悟不是自己拉着燕娴上了这艘贼船,而是王小姐从来都坐在贼船上看着他傻乎乎地朝自己游过来。
“你们兰泽山庄的秘密,何苦来问我一个外人?”
阮小侯爷从小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绣花枕头,芝麻流心馅的汤圆,到底还是任人拿捏的汤圆。
而现在陆清角再次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揶揄让阮云从反射性脸颊生疼,兰泽山庄大小姐说,“不是我要从阁下这里知晓些什么,应该说,我或许还能为二位答疑解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不过我做买卖从来公道。”陆清角微笑道,“只需要文公子与我通力合作。”
“在兰泽山庄的地盘,难道陆簿主还有用得上文某的地方?”龙旻诧异道。
“文公子何必一直与我装疯卖傻?身份也好,来意也好,是我有求于文公子,可文公子在五府之间不也同样寸步难行吗?”
“五府的案子,有兰泽山庄的手笔?”
陆清角对上龙旻抬起的眼就知道,他们这桩买卖算是谈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