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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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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
子夜。
皇城最大的青楼,忘忧楼后门处。
头戴斗笠,一身戾气的死士推开忘忧楼后院的门。
与灯火通明的前院不同,后院一片漆黑,寂静非凡。
死士手执一把长剑,腰间佩着把短剑,背上背着一个长盒。
盒子用布匹,包裹了好几层。
足可见盒中之物昂贵异常。
一阵脚步声传入死士耳中。
死士扣着剑鞘的指腹,抵在剑鞘与剑柄的衔接处,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向脚步声的来源处。
一道女声传来,“东西拿到了?”
死士听到熟悉的声音,放下心中戒备,扣着剑柄的手也松懈了下来,“带我去见主子。”
黑灯瞎火的,根本见不着路。
好在女子带了火折子。
火苗燃起的同时,女子的脸庞清晰印入死士眼帘。
正是忘忧楼的鸨母。
人送外号:大娘。
大娘眼神一直停留在死士背后的盒子上,“主子不在楼里,不若你交给我吧,我替你转交给主子。”
死士避开大娘想碰琴盒的手,警告道:“小心你的脏手。”
被嫌脏的大娘脸色不太好看,但死士的警告确实让大娘惧了。
惧的不是死士,而是背后那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大娘收回手,抚了抚自己鬓边碎发,放低了姿态,“奴家不过是有些好奇,传闻中前朝长公主的相思琴长什么样,作何这般凶,真真吓死奴家了。”
“少废话,带路。”死士没闲工夫与她在此地绕弄口舌。
如此不解风情,只知杀人的木头,大娘瞪了眼死士,转过头扭着腰,带领死士进到暗道里。
出了暗道。
死士和大娘身处在一间不算上等的厢房内。
死士这才放下背上的琴盒,同大娘开口道:“你出去吧。”
反正看不到,大娘也没心思继续呆在这,对着死士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没一会,房门就被打开了。
死士抬头望去。
死士施礼道:“属下参加太子殿下。”
被唤作太子殿下的人,揭开头上的篷帽,阴翳的双眼暴露在空中。
——当朝太子云时。
云时开口道:“拿到了?”
死士把琴盒呈上,回禀道:“属下不辱使命,相思琴在此。”
云时接过琴盒,动作轻柔地将布匹一层一层的剥-开。
就好像他要是敢多用一分力,里头的东西会碎了一样。
打开琴盒,见到里面躺着的琴后。
云时心情大好,“做的不错。”
“谢主子夸奖。”死士面不改色谢恩道。
云时又问道:“可有被发现?”
死士回忆了翻,回话道:“不曾被浙淮世子发现,属下先是让人混进王府,画下相思琴的样式,又找了巧匠临摹打造,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将相思琴带回。”
说的好听叫带回。
说的难听叫偷梁换柱。
云时不在乎什么好不好听,他只在意能不能得手。
抚摸着琴身,云时拨弄起琴弦。
云时看向死士,“我要的蛊呢?”
死士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双手呈上,“此乃双生蛊,服蛊者共享寿元,同生共死,一伤具伤。”
无需死士解释,云时就是知道这蛊的作用,才想得到的。
云时打开装着两条通体透明蛊虫的瓷瓶,将两条蛊虫倒在手心间,一点也不嫌恶心,拾起那只大些的蛊虫往嘴里送去。
死士没有想到,太子要这蛊是太子自己用的,“主子!”
咽下蛊虫,云时好笑地看着死士紧张的样子,“这才有趣。”
说完,云时逗弄起睡在自己手上,通过特制变得极为细小的蛊虫。
抽出死士腰间短刀,云时在自己指腹上割开一个小口子。
还在沉睡的子蛊,在闻到血腥味后很快爬到血液的地方,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云时轻声说道:“乖孩子,多喝点。”
血饲子蛊是为让子蛊认主,等蛊虫喝够了,云时将蛊虫重新扔回瓶子里。
该怎么把子蛊下在他那矜贵的父后体内呢?
让他父后吃下去?
他父后的吃食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他的父皇将父后保护的很好,想光明正大的下在吃食里给父后,绝无可能。
再者,蛊虫只有这一条,一旦失败毁于一旦。
于是,云时想了个很好的办法。
相思琴。
他先命人将琴弦逐一拆卸下来,每一根琴弦都浸在蛊液中,确保蛊虫藏在琴中能活下去。
他了解父后喜欢听什么曲子,所以他在琴弦上又一次动了手脚。
一旦父后拨起琴弦,碰到特定的位置,就会把手割破,蛊虫藏在弦内,闻到血腥味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伤口,钻进父后的身体。
悄无声息,谁也发现不了。
所以。
云时极爱听父后弹琴。
《凤求凰》。
多好听的曲子。
......
暴雪中的皇城客栈里。
原是来给齐故看诊的老大夫刚歇下,就被叫了过来。
在看到床上换了个人来躺后,大夫疑惑的眼神游走在他们几个人身上。
老大夫想不明白。
一群大男人,身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弱。
走进床边,看到宣容嘴角的血渍时,老大夫一惊。
老大夫立马试了宣容的气息,看还有气的份上,手搭上宣容的脉搏。
大夫凝眉道:“这位公子脉象正常,并不不妥之处。”
“没有不妥,怎么会呕血?”齐故只觉是这民间的大夫医术不行。
血吐了一地,这能叫正常?
老大夫也只能按照经验之谈来说,“这,也有可能是一时急火攻心,公子可有受什么刺激?”
秦潇和钟义的眼神,齐刷刷往齐故身上飘去。
不怪秦潇这么认为。
实在是陛下有过前车之鉴。
别说秦潇了。
这会子,连齐故都开始自问,是不是自己的到来把容容气着了。
齐故能感觉的到,容容不喜欢他的靠近。
齐故可以这么想,但旁人绝不能这么想齐故。
齐故将矛头对准大夫,“什么叫可能?要你来是让你救人的,不是让你在这废话连篇的。”
老大夫是心里堵着口气,想发作又不敢。
大夫可没忘,店小二是拿着丞相令牌来召的自己。
秦潇把房间让给大夫的时候,老大夫就知道谁是秦相。
老大夫朝秦潇开口道:“相爷,望闻问切,草民也是......”
没有任何事,能比眼下救容容更重要。
齐故打断老大夫的话,亮明了身份,“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醒过来,他要是有个万一,朕将你举族流放。”
“......”
一阵沉默后,钟义请教了下秦潇。
钟义问道:“朕又是哪个?”
秦潇看陛下一口一个朕,秦潇想着反正刚刚钟义给陛下献计退热出了奇效,本就是该赏的,既然陛下都亮明身份了,没什么好瞒着的。
秦潇直接直白告诉钟义,“朕是陛下的自称。”
钟义哦了一声,然后问道:“所以你主子是陛下?”
秦潇承认,“是。”
钟义又哦了一声,然后问秦潇,躺在床上的宣容,“那这个呢?”
秦潇回问道:“听说过宣后吗?”
“听说过。”钟义老实回道。
随后钟义又问秦潇,“那你呢?”
秦潇意味深长拍了拍钟义的肩膀,告诉他,“官场上见。”
钟义这下全明白了。
没有人在意钟义。
齐故握着容容的手,不断摩擦给容容取暖。
老大夫也没了声,开始尽力施针救治宣容。
这针还没扎下去。
齐故的声音响起,“轻点。”
老大夫拿着针,“......诺,遵旨。”
虽说有老大夫顶着,齐故还是不放心。
齐故又对秦潇吩咐道:“去最近的衙门传旨,命太医院一众太医,一个时辰之内赶过来,谁若是误了时辰,朕要了他的脑袋。”
光从此地到皇宫都要一个半的时辰,一个时辰内又要传递消息又要将人带到,外头还是暴雪。
可是没有办法,这是圣旨。
秦潇领旨退下。
齐故看向了钟义。
齐故启唇,“你过来,替皇后看诊。”
这回钟义懂事了,膝行到老大夫边上,挨在一起跪着。
钟义号了脉,说出了和老大夫一样的话,“从脉象看,没有异相。”
医术不精。
齐故只觉两个都是饭桶。
矛头又被指向了老大夫。
齐故不悦道:“怎么施了针还不醒?”
“禀陛下......草民这才施第二针。”老大夫哆哆嗦嗦回道。
齐故盯着老大夫的手,“手抖成这样,你还要给他施针?”
老大夫左手握住右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抖,这才下第三针。
齐故紧挨着宣容,致使老大夫和钟义只能挤在狭小的一角,行动起来十分不便。
齐故用温帕将宣容脸上的血渍擦擦干净后,松开容容的手,把地方腾给老大夫。
站在老大夫身后,齐故看着沉睡不醒的宣容,回想起了容容曾在宫里也吐过血的事。
南仕宇给容容瞧过。
齐故抿了抿唇,似在纠结着什么。
过了会。
齐故看向钟义。
“去给秦相捎句话,将浙淮世子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