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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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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安楼内。
南泽拿着一封书信,足足看了半个时辰之久。
泪水滴落在信上晕开,南泽慌忙用昂贵的衣裳布料去擦。
信是南泽娘亲写给他的。
南泽娘亲说一切都好,世子的人对她很好,给她吃的用的都是王府里最好的。
就是娘亲很想他,知道他怀了龙种后,很担心南泽的身体,问南泽要不要紧,这个孩子会不会伤到南泽,让南泽务必跟太医问清楚,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除了南泽的娘亲,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南泽。
所有人都觉得南泽怀了龙种是莫大的荣耀,没有人在乎过南泽怎么样。
想到这个孩子。
南泽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腹部。
要不是这个孩子,他就成了废棋。
就算不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娘亲,他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最好能活的风风光光。
再也不受人欺凌。
哭够了,南泽红着眼睛喊道:“思芒。”
思芒走了过来,“小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南泽擦干净眼泪走到梳妆台前,把所有的抽屉打开,将里头陛下赏的全部一件不留都拿了出来。
他又跑去衣柜那里,把没有裁过的布匹抱出来。
不够。
还不够。
南泽看向书案。
上面名贵的笔墨纸砚,南泽一并拿了过来。
思芒就这么看着南泽走来走去,掏空家底。
直到南泽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南泽这才停下来。
南泽朝思芒开口道:“帮我把这些,全部送出宫,送去浙淮给我母亲。”
母亲信上写的,没有亲眼见到,南泽不相信。
思芒欲言又止,“小主子,这些都是陛下赏给您的。”
正是陛下赏他的,所以是他自己的。
南泽催促道:“让你送就送。”
思芒不是想和主子做对,“小主子,咱们就剩这些了,其他东西打点各宫都花的差不多了,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赏过东西给琼安楼了,您留些在身上吧。”
是了。
除了有孕被带回宫那日以外,陛下不仅没有赏过东西来,甚至连踏足都不曾踏足过。
都是因为皇后。
南泽眼里泛起恨意。
为什么一个个都围着皇后转,南仕宇是,陛下是,太子也是。
似乎世上所有的好处都让皇后占了。
不公平。
不公平!
南泽回想起自己刚被南仕宇选中进宫时的事——
南泽穿着破旧的灰衫,跪在南仕宇的书房门口,大雨倾泻在南泽身上,南泽也没有离去。
“大哥,我求你别把我送进宫,我求你了!我保证我不会肖想我不该得的东西,我可以发誓!”南泽把能想到的毒誓都发了个遍,试图能说服南仕宇。
书房的门紧闭着,毫无打开的意思。
南泽跪伏在地上磕头,“求世子殿下一见,我不会和您争抢家业的,等我再大些我就带娘搬出府住,绝不会打着王府的名义在外头给王府抹黑!”
他以为南仕宇这么对他,是因为他也是浙淮王的儿子。
“大哥,我是男子,我真的不能进宫侍奉陛下!”
南泽想过自己往后的日子,他先去当上两年教书先生,等攒够钱安顿好娘亲,他就去考个功名,以后好好孝顺娘亲。
也不知道是不是焦急过了头,南泽竟脱口而出,“皇后!若是我进宫,皇后怎么办!皇后那么爱陛下,大哥你忍心吗!”
南泽知道,南仕宇爱的是当今皇后宣容。
不论南泽说了多少话,求了多少情,都不如这句话来的管用。
书房的门被打开,一脸憔悴的南仕宇从里头撑着伞走出来。
雨水顺着南泽的眼睫落下,南泽仰起头看向南仕宇,“大哥......”
南仕宇看上去心情很是阴郁,却也开了尊口同南泽说话,“你记住,入宫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皇帝宠幸你。”
“哥,大哥!”南泽不愿意妥协。
南泽是有小聪明在身上的,他清楚南仕宇出来见自己,就是因为自己戳到了南仕宇的软肋,南泽天真的以为,他说起皇后,就可以让南仕宇放自己一条生路。
南泽又道:“可是这样,岂不是伤了皇后的心?”
听了南泽的话,南仕宇隐忍下眼中的痛惜。
那张写有“皇后鸩杀皇嗣,凌榆顶罪服毒自尽,皇后悲愤欲绝昏迷不醒,帝后离心”的密信,此刻就躺在南仕宇的书案上。
既然齐故不珍惜,那就别怪他南仕宇趁虚而入了。
南仕宇垂眸瞧着南泽这张艳丽的容颜,和南泽的娘一样有些霍乱人心的本事。
要怪就怪南泽,长了这么张脸。
南仕宇将伞偏向了南泽。
就在南泽以为大哥顾念兄弟之情,又或者是看在心仪的皇后份上,想放过他了的时候。
南仕宇开口道:“你的任务,让皇后对他死心。”
南泽自问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陛下和皇后患难夫妻,岂是我能拆散的?大哥,你既然爱他,为何不成全他们?为何要拆散他们?”
“你懂什么!”南仕宇似是找到了宣泄口,“成全?我成全的够久了!是他不珍惜,他怎么敢不珍惜我的殿下!怎么敢!”
南泽一直和娘亲生活在王府的一个角落中,别说外头的事,就是王府里的事南泽都不清楚几件。
更别说知道,皇城里发生这样的大事了。
但南泽聪明,从南仕宇的话里能听出来,陛下和皇后之间起了冲突。
南泽还在为自己争取,“或许是误会......”
“误会?”南仕宇想不明白,这能有什么误会。
殿下不过杀了个皇子,齐故就要冷待殿下!
若得到殿下的是他南仕宇,殿下想杀的,不用殿下动手。
南仕宇不会让血污到他的殿下。
他来当殿下的刀。
亲子?
那又算什么。
凡是一切能讨宣容欢心的,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南仕宇都甘之如饴。
心意已决,南仕宇不会理会南泽的感受。
南仕宇开口道:“想想你娘,你进了宫,你娘也能有好日子过,何乐而不为?”
言下之意便是,南泽若不肯进宫,他与他娘都没好日子过。
王府的事一向由南仕宇说了算,南泽绝对相信南仕宇可以办到。
——就这样,南泽被送进了宫。
南泽恨宣容,不是没理由的。
若不是宣容,南泽也不至于被迫放弃大好的前程,成为以色侍人的娈/童。
他将这份恨记在心里,所有能让宣容不痛快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他做到了。
听说宣容被自己回宫气到吐血的时候,南泽别提有多痛快。
思芒看着发愣的南泽,以为南泽是在伤感陛下没有来看他。
思芒也很焦急,都说陛下宠贵妃,宠到连皇后都废了。
可事实到底如何,思芒随身伺候着南泽,心底里一清二楚着。
除了南泽进宫时,陛下幸过南泽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过传召。
南泽刚入宫的时候,思芒还不是管事的,那时的管事是思华。
思芒听思华说过,当时陛下本不想幸的,南泽身上的异香留住了陛下。
究竟那异香是真是假,思芒不知道。
但从那天后,思华就说再也没闻到过那香的味道。
思芒一直替南泽庆幸着,还好有了龙种,否则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没有宠怎么活。
南泽抹了抹眼泪,“你先把这些都送过去,替我收拾收拾,我要去见陛下。”
南泽不爱陛下。
那个大他一轮的老男人,他怎么爱的起来?
但是,陛下的宠爱可以让他得到很多他想要的。
所以南泽必须要去。
陛下夸过他懂事,比皇后懂事。
既然要当陛下的解语花,南泽让思芒端了碗参汤来。
思芒搀扶着南泽进到皇帝殿外。
萧川见来的是贵妃,迎了上前。
南泽温顺道:“总管大人,我想见陛下。”
萧川面露难色,“陛下他歇下了,吩咐了不让打扰,贵妃主子您不如先回去,等陛下醒了,老奴一定替您把话带到。”
南泽看着熄了灯的皇帝殿,在思量陛下是真睡着了,还是不在宫里。
南泽尝试问道:“我身子不适,可否让我进到偏殿歇会,我在这等陛下醒来。”
“这......老奴不敢私自做主。”萧川算是拒绝的非常委婉了。
萧川是不能得罪的,南泽深知这个道理,善解人意道:“那好吧,等陛下醒了,劳您告诉陛下一声,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陛下说。”
南泽有些可惜,不能早一点让陛下知道,堂堂浙淮世子爷觊觎皇后,不惜献弟离间的事。
他不知道,他的大哥,早已亲口向陛下承认了此事。
被南泽念叨在心间的南仕宇,此时拿着探子呈上来的密报阅览。
是有关南仕宇安插在皇城的线网送上来的。
南仕宇淡淡开口道:“只要是他想要的,都给他。”
“可是这么多粮草都给了他,这对我们百害无一利。”探子实在不明白为何一向精明的世子,会这般糊涂。
南仕宇笑了笑。
探子从没见过世子会笑的这般......温柔?
南仕宇无所谓道:“我连命都可以给他,我还在乎这点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