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有个宝》不蘸醋

41、第 41 章 秋猎前

　　棪玠含情地注视着阿宝，这些尽收在阿虎眼皮底下。他连摇了几下头，提醒自己别忘了来魏国公府的目的。

　　他先是把猎来的两只野兔从篮子里拿出给阿宝，让阿宝去煮酱兔肉。棪玠本想跟在阿宝身后，奈何阿虎起身挡在他面前。

　　“我有话问你。”仅凭阿虎这句话便足以吓住棪玠。

　　棪玠低头，只敢用余光瞧岳父的脸色。

　　“听说你去找外头的女人？” 阿虎猛地拍桌，连桌上的茶水都洒了出来。棪玠惊得一哆嗦，赶忙解释这事是子虚乌有，他绝没有这么做，不过是迷了路，走错了地。

　　阿虎转而哭丧着脸，继续道：“这事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你让阿宝怎么办？你走路没看路吗？这也能走错。”

　　看来他去醉仙院一事已传遍全城，怪不得大伯事隔一个月了还对他动用家法。

　　他的名声早就臭了，但阿宝不同。他怪自己一时糊涂，乱了方寸，如今后悔为时已晚。

　　为了向岳父大人致歉，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阿虎赶忙扶他起身，边扶边怨道：“你们这一家子怎么那么爱下跪。小子，你听清了，我只要阿宝平平安安。”

　　棪玠牵起阿虎的左手，双手握紧，真诚地点点头。眼前这双单纯的眼睛，令阿虎忆起了往事。他一时激动，像是见了久违的兄弟般，给棪玠一个紧抱，还边抱边拍后背。棪玠疼得咬紧牙，可实在是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阿虎熟悉这种由伤口疼痛发出的忍声，又依稀闻到淡淡的药香味。他松开双手问棪玠是不是受伤了。棪玠颔首，眉眼低垂，这模样连阿虎看了也心疼。

　　他站起身，绕到棪玠身后，叫他给瞧瞧伤势。棪玠婉拒了好一会儿，但抵不过岳父的执拗。

　　棪玠引岳父到就近的耳房，道：“岳父大人，你可千万不能告诉阿宝。我可不想她为我担心。”

　　阿虎没耐心，随口答应。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棪玠解开革带，放置在镜台前。他鼻子用力一呼一吸，舔舐了唇，把衣裳脱至半腰，背对着阿虎。

　　眼前的一幕，瞬间让阿虎说不出话。在阿宝未嫁给这崽子之前，就看见他身上有好几条疤。但初次见面，没怎么细瞧过。

　　这次是如此近距离地瞧，他眨巴着眼下意识地微摇头。新伤不吓人，不过是红肿了些。吓人的是密密麻麻的旧伤，如渔网纵横交错。他不忍直视，脸别向右方，却看到了手臂蔓延的几条疤，不知觉皱起了眉头。

　　他再看向右边的手臂，也是如此。他这女婿的后背和手臂，近乎没有一块白净的皮。每一寸都有疤，无一例外。

　　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走到棪玠面前。那里也没幸免，甚至更甚。疤痕粗细不一，有些想是刀伤，有些则像是鞭伤，还有枪伤。还有几处是一块一块的，阿虎认得这是烙刑。他已说不出话，身体开始轻颤。

　　若是记得没错，十二年前面前这人曾经被别国捉了去，兄长为了救他而被杀害，身首异处。当时整个齐国都因失去了一个少年将军而陷入哀痛惋惜中。以至于他们都忘了还有一个年仅八岁的被俘归国的小儿跟着兄长的尸首被丢弃在城门外。

　　这时，他忽然想起阿宝说的话，他盯着棪玠的嘴唇，果然有条细疤贯穿了整张嘴。

　　棪玠清楚岳父是第一次瞧见他这身皮囊，有这反应很正常。刚想宽慰岳父几句，阿虎便开口道：“全脱了。”

　　棪玠先是愣了愣，而后强撑着笑意道：“别告诉阿宝。我还没准备好。”

　　阿虎点头答应。

　　其实，让岳父早点瞧见这模样也好。至少在他面前不用遮遮掩掩。故这一次，阿虎让他全脱了，他也照做了，最后脱得只剩下亵裤。

　　果然和阿虎想的一样，全身都是伤疤。阿虎继续详细查看，甚至能找到几处坑，应是皮被利器剜去。阿虎下意识想伸手触碰棪玠身上的伤疤，棪玠连忙侧身道：“岳父大人，您要做什么？”

　　阿虎收回手，攥了攥手心，道：“孩子，你——”

　　他原想说大将军该有多心疼。可他发现父母见孩子受伤定是会心疼的，这比剜了他们的心还疼。不过见女婿如此，这样的话却说不出口。眼前的人身上的伤痕是切切实实的，是一鞭、一刀、一刺、一剜下去的。他怎么好对经历这种折磨的人说出父母心疼这种话来。

　　“孩子，让我抱抱。” 阿虎张开双臂道。

　　棪玠后退了几步，和岳父说好轻轻地抱，别使劲。阿虎连说了几次不使劲，棪玠这才同意了阿虎的请求。

　　阿虎把头放在棪玠肩上，而后摸摸棪玠的后脑勺，带着哭腔道：“我不该对你那么凶，以后你就是我阿虎的好女婿。可……可要是你敢欺负阿宝，我也不会饶过你的。”

　　棪玠的双手则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他没成想身上这些陈年旧疤还有这作用。早知如此，就应早些给岳父大人瞧了。

　　“哐哐”几声，房门被推开。此时，阿虎还抱着棪玠，棪玠来不及挣脱。所幸不是阿宝而是父亲。

　　桓汇被眼前好岳父好女婿相拥的场景吓得话都说不出。棪玠更是脸红至极，他没空思索，慌忙间竟向父亲吐了吐舌。

　　桓汇先露出嫌弃之色，而后舒缓眉眼摇头浅笑。

　　阿虎被亲家扰了忧伤之情，他放下双臂，拍拍棪玠的左右膀，叫棪玠快穿好衣别着凉了。

　　棪玠捡起地上的衣裳之际，桓汇的眼珠子也跟着棪玠转，犹如被无数细小的针扎进心房，胸口闷疼。

　　棪玠注意到父亲那苦涩的目光，他迅速穿好衣，问候父亲可否用了早膳以缓父亲的心绪。

　　得知父亲还没用早膳，棪玠扬着脸蛋，得意地说阿宝正在灶房煮酱兔肉。原以为父亲会夸赞阿宝，但父亲却说阿宝是府里的夫人，不能做这种脏活累活，反倒怪起棪玠来，怪他把阿宝当丫鬟使。

　　好在，阿虎赶忙给女婿解释来龙去脉。

　　桓汇抬手打住阿虎的话，道：“千金——” 桓汇欲言又止，顿了顿继续道：“也罢。阿宝喜欢便好。亲家，我和阿玠有话要说，能劳烦您暂且移步至前厅吗？”

　　话说到这份上，阿虎岂有不离开的道理。他走出耳房之时，顺便把门阖上。

　　阿虎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长舒了一口气。

　　而耳房内，棪玠低头看着父亲的黑色靴子朝着自己移动。

　　桓汇最是见不得儿子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严肃道：“你就这么惧怕我？抬起头来！”

　　棪玠这下站得笔直，准备聆听父亲的教诲。

　　“你伯父和你说的事，我都知晓。他让我来对你提个醒。”

　　棪玠生怕别人没听见，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把我，把阿宝当作什么了？你们是不是都觉得阿宝配不上我们国公府！当初说什么八字相合，让我娶阿宝，如今我已接受阿宝是我妻，却让我与她和离！我身为国公府的儿郎，断做不出无故和离这种事。”

　　棪玠喘口气，观察父亲的神情。桓汇显然是被棪玠这番言论给惊到了，一句不发。棪玠这据理抗辩的模样他已经许久未见了，颇为欣慰。

　　见父亲没反应，棪玠继续道：“今年的秋猎，我定会和阿宝一同前往，好让各皇室勋贵知道阿宝是我徐棪玠之妻，是魏国公府四公子的夫人！我看谁敢逼我与阿宝和离！或是哪家的公子敢娶我徐棪玠和离的妻子！”

　　桓汇频频点头。他似乎瞧见了棪玠十二年前事发前，那无所畏惧，意气风发的样子。

　　门外偷听的阿虎此刻却心乱如麻，心中默念几遍“秋猎”二字。

　　棪玠把该说的都说了，拂袖而去。宽大的袖袍扫了父亲一脸。

　　桓汇不气恼，反倒轻轻一笑。看来棪玠娶了阿宝确实是好福气。

　　棪玠见岳父还站在门口，知晓他必定听到了什么，宽慰岳父：“您放心，我会待阿宝好的。”

　　“你要带阿宝去秋猎？是皇家一年举行一次的秋猎吗？” 阿虎试探性地问道。

　　棪玠笑道：“岳父大人，你还知道这。阿宝想去，我正好带她去见见。”

　　“不可以！” 阿虎短促且有力地说道。

　　阿虎话音刚落，桓汇便走了出来。阿虎与桓汇两人目光相对，很快又瞥向别处。

　　“阿宝迟早是要和那些王公贵族打交道。这样也好，如此一来阿宝便能入了他们的眼，让世人皆知晓阿宝是我的儿媳。” 桓汇声音低沉且严肃地说道。

　　棪玠听这话，心里更是捉摸不透父亲和伯父的意思。不管是伯父也好，还是父亲也罢，话里话外都是叫他善待阿宝，如同对待贵客那般。

　　可他与阿宝乃夫妻，不允他与阿宝有肌肤之亲，那何必让他娶了阿宝。

　　他盯着父亲深邃的眼眸，思考着心中的疑虑。脑海中万般思绪，有一点他更是不明，老头子和伯父、父亲不同，老头子想抱曾孙的心思都摆在台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