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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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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陈舒跌在地上,还没来及得爬起来,陈延转身弯腰又是一拳,陈舒气红了眼睛,想逮住陈延胳膊,结果级别不够,未遂不说,还被背后狠狠踢了一脚,只能蜷着腿“哎呦哎呦”地直喘气。
陈舒心里那怒气,火山喷发似的,扑哧扑哧直往外冒,他一手护着腿,一手指着陈延,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想他从小到大,谁不是把他当个宝捧在手里,连他那董事长老爹都管不住他,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下属打得直不起腰来,这简直反了天了。
陈延冷笑两声,将地上的资料捡起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后,摸出根烟慢慢点上,说:“我看搞不清事态的是你吧,小少爷,别以为出来混了几年就是个东西了,跟哥哥怎么的说话态度呢。人际关系?那玩意儿可以当饭吃么?你叫老子走老子就活不下去了么?你看不惯我可以,我提了包马上走人,一分钱都不要你们的。你以为我想在这破地儿干一辈子啊?剩下的事,你愿咋咋的,反正你们公司自负盈亏,这产品效益关老子屁事!别说一个化妆品罐子,你把公司所有的设计都包下都可以,你闹到天破个窟窿都行。妈的,畅快多了,看来老子不打人就是跟自己过不去。陈老弟,我就这么两拳一脚,可没伤到您心肝,来,哥哥留下五百块钱自个儿去医院吧,恕不远送。”陈延掏出五百块钱拍在桌子上,自上而下地看了陈舒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无限美好,整整衣服就要走人。
不料陈舒突然发难,从背后猛地扯住了陈延裤腿,陈延右脚一陷,整个人就冷不丁地栽了下去。陈舒啐了一口,一边骑上陈延,一边恶狠狠地说:“他娘的,你竟敢打人!这是在谁的地盘上,你竟敢打人!老子不打死你你不知道太阳是红的!”说完抄起拳头就朝陈延眼睛打去。
陈延早年学过几年功夫玩玩,这些年也在健身房里游荡,说有身手是抬举他,但基本的小抓小打还能应付。他一看陈舒就是个不知斤两的富家小少爷,打人那势头跟猫打呵欠似的,他一狗爪子回去就能把他整个打趴实,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把对方拳头接住后,又跟他肚子上来了一下。
陈舒的叫唤从“哎呦”直接升级到“哎呦我的妈呀”,龇牙咧嘴地从陈延身上翻下来,在地上直打滚。陈延还想再过过街霸的瘾儿,但念及这小混蛋身份,终究没动手,只是冷声冷气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刚要开门,门却“咚”地被推开了,陈延的额头瞬间跟门完成亲密接触,速度之快,他还没来得及闪一下以减少接触面积。背后那小混蛋见状,笑得开花似的。
陈延举着拳头朝他挥了两下,陈舒就不敢了,但马上又喜笑颜开,甚至还艰难地举起手朝他比了一下中指。陈延莫名其妙,回过头一看,涌上脑袋的血气以光速返回了身体各部位,安安静静不敢冲了。
推门进来的,正是经理,还有李克源跟高主任也在,然而陈延最不想看到的,是最后面的秦潇。
经理看到那小祖宗在地上叫娘,气得脸从红到白再转青,比红绿灯都缤纷,他赶紧把陈舒扶起来,坐在沙发上,还倒了杯水,末了还揉揉肚子拍拍腿,那表情比死了老婆都悲愤。
“瞧那样儿。”李克源小声嘀咕了一句,被高主任狠狠瞪了一眼,马上闭嘴。陈延看秦潇的眉皱得比喜马拉雅山都高,顿时万念俱灰,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埋下头,不敢正面看他。
“陈延!”经理一声巨吼,陈延不情不愿地转过脸看他,经理把水杯猛地往桌上一放,那水也哆哆嗦嗦地溅起八丈高。经理舔了舔嘴唇,呼哧呼哧直喘气,大声说:“你知道你在干嘛吗?!小崽子,这是哪里你睁着眼睛看不到吗?你打的是谁你知道吗?我看你是翻了天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也敢捅!”
陈延没吭声,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什么看,要不是我在监视器里看到赶来,你都要杀人了是不是?昨天你跟我皮我当没听到,今天你还还敢找到陈公子说事儿,你到底要干什么?疯了不是。”
“我他妈要干什么你还不清楚?我还想问你们要干什么呢?这么大个公司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你他妈啥都不懂就知道乱扯淡,一开始就要选陈舒的稿子还装模作样地分配屁个任务!老子是不服,老子昨天就不服了,你想把我怎么着?昨天老子不过提个意见你就不耐烦了,你手里有点权就了不起啊,我就这样,你想怎么样?”陈延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就看不得这人跟陈舒那张人皮,妈的,不就是卷铺盖走人吗?谁怕谁啊,反正都要走,还不如解了气再走。
李克源跟高主任看陈延吼得脖子上的青筋直打颤,连忙一左一右拉上,高主任一直掐陈延胳膊,陈延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喘匀了这口气。
那经理也没想到陈延今天竟然还敢梗着脖子跟自己说话,看看背后陈舒那看好戏的眼神,顿觉颜面扫地,他气得手一抖,抓过办公桌上的资料,眉毛一扬,冷笑着说:“陈延,你他妈真是个东西,你有胆。你就为了这种东西你敢跟公司杠上,好……”话还没说完,经理两手抓这那一叠文件,一错,雪白的纸便“嚓”地裂为了两半。
陈延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痕,只觉世界瞬间无声,只有自己的心跳跟血液的奔流战鼓似的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等到自己反应过来时,举在半空的拳头已经被秦潇握住了。
“陈延!够了。”秦潇的声音像从喉咙里迸出来似的,低沉得吓人。陈延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似的,又晕又难受。他叫我陈延?他叫我陈延?秦潇从来都是“陈先生”“延哥”地叫,从来没有喊过他全名。他抬头看着秦潇,那双曜石般的眼睛发亮似的,爱往上扬的嘴角也抿成了一条薄线,他看起来那么高,高到陈延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够了。”秦潇慢慢笑了起来,他轻轻抚着陈延后脑勺,那个笑里有无限的宠溺,隔着薄薄的头皮,他手心的温度一直传到大脑皮层,中枢神经,然后,顺着所有的神经,温暖了整个身体。
陈延突然就觉得眼角潮潮的,好像胸腔里有一种委屈正在发酵。
“切。”坐在那边的陈舒看陈延一下子乖得跟个小兔子似的,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争屁呢,原来是给老公挣业绩呢,这下爽了吧,你老公大老远赶来给你抹眼泪了。刚才打我那样儿呢?兔儿精。”
陈延脸上的红潮一路延着脖子往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或者两者皆有吧。他看着陈舒那流氓笑,心里的怒火空前爆发,突然抓过桌子上的水杯就朝他砸了过去。
陈延故意偏差了点,水杯撞在陈舒脑后的墙壁上,哗啦一声粉碎,水泼了陈舒一身。
“妈的!你还真来上是不?那个谁,你老婆撒野你也不管,你还是不是男人哪?你看你老婆精力旺盛成这样,你晚上是不是没用力啊?”陈舒一下跳到沙发上,指着秦潇鼻子就骂。
陈延的眼睛虚成了一条线,他突然推开秦潇,一把就朝陈舒扑了过去,两人从沙发上跌了下来,陈延想也没想,照着他脸就是一拳,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然后就是陈舒死人一样凄惨的叫声。
秦潇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拉开两人,但陈延就像没命似的一拳比一拳狠,眼睛血红,真的要打死对方一样。陈舒后脑勺的血流了一滩,脸上也血肉模糊,好像还口齿不清地说着啥。
“陈延,陈延,快住手,再打他就没命了!”“延哥,别打了!”
好像是秦潇的声音,还有谁,好像有很多人都在说话,走路,好像有很多人都在拉我。我在干什么,我只觉得把手举起来、放下是我的义务似的,我究竟在干什么。我在打谁?我为什么打他?哦,对了,是秦潇跟沈疏越的设计的事……好像也不全是。我到底为什么打人?
“啪”,脑袋好热、好痛,怎么了,什么玻璃碎了吗……陈延眼前一片猩红,他模模糊糊地回过头,世界罩了层红幕似的,什么都摇摇晃晃看不清楚,脑后的疼痛蔓延开去,整个人要炸开了一样难受。
经理手上的水杯怎么只剩下几块碎玻璃了?他的手怎么全是红色?秦潇,秦潇你在哪里?你揪着经理在说什么?秦潇,我好难受,难受得受不了了……陈延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大口大口喘气却使不上劲儿,他想站起来,身子却慢慢软了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秦潇那双黑色裤子包裹下的修长的双腿。
在所有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是在心中重播了无数次的,那张大大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