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草动》李心然

4、风吹草动 那一年的夏

　　第四章
　　夏日，就是这样明媚。早上从光线里醒来，我几乎忘记了昨晚的事情。看到我破损的衣服，我才知道，我不是做了一场梦。
　　我还是起身理了理我的衣服，然后打开了门。哥还没醒。
　　倚在门上的他，真的还是一个孩子。
　　鼻翼在有频率地呼吸，他很安静，我不能把他和昨天的那个浑身酒味的人联系在一起。在他侧着的脸上，我还可以看见一道血痕，看见它，我很愧疚。我的手太重了，我弄伤了他。
　　拿了一条毯子轻放在他身上，我不想吵醒他。忘记昨晚的事，是我最好的选择，也应该是他最好的选择。我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学会去失忆。
　　上了楼，我想把衣服换换，然后再安静地梳一下头。

　　“怎么睡在这里呢？几天不在，家里乱了套了”！
　　是妈妈他们回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她的责备声。
　　“回来了，爸，妈……”。是哥，他被吵醒了。
　　“恩？！……怎么还喝酒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事态不怎么好了。因为我是很少见到她发火的，最多也就是冷漠而已。我想为哥辩解，便赶紧下了楼。
　　“妈，昨晚他和朋友玩了会，喝了点酒。他也难得出去玩下，不碍事的。”
　　“不要叫我妈，我不是你妈！这十几年都是空白了，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好了，说够了没有！玉真！不要再说了”！爸也很激动。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你欺骗了我十几年，还不够啊！今天，我就要说出来……。”此刻，她已泣不成声，把自己关在房里。
　　我泪顺着脸颊，决堤。
　　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待遇。我知道自己是住客，可为什么今天要这样让我的伤暴露在烈日下。我就站在那里，不想动，也不说话。
　　“爸，怎么回事？芬姨都说了什么”？哥显的很着急。
　　“你回房间去，我和子墨聊一下。”他用手示意哥出去。
　　哥看看我，然后走出去了。

　　“爸…..”。我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个字。
　　“好了，坐下。你现在不用说话，就听我讲好了。你小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我们生的。但你还是喊了我们爸爸和妈妈。孩子，你的根不在这里。现在，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不知道我会听到什么，但这是我十几年来最想清楚的事情，即便流泪，我也要听下去。
　　于是，我听到了我的故事，我妈妈和爸爸的故事。

　　我的母亲叫林月，她和我一样有智慧，有美貌，可惜的是，她没有父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就在这个小县里成长起来。母亲很用功，好学。在二十岁的时候便考上了X城的舞蹈学院。在某一天，她在操场上和我的父亲相遇，从此，他们的生活里有了爱情。但这个爱情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一生的幸福，反而，在不久成了他们自投的毒药。
　　父亲也姓林。是X城很有名气的大户。就是这样的名望，给他们的爱强加上了重重的枷锁。
　　林家不同意我的父亲和这样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更重要的是，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的孤女。虽然当时的时代不一样，但我的父母和电影里的主人一样，选择了爱情，也同时，选择了逃亡。
　　林家对他们的经济进行了制裁。希望可以阻止这一场婚姻的到来。而婚礼还是举行了。只是，没有祝福。
　　最后，林家还是妥协了。这样的事态影响到了他们家族的威望。于是，母亲还是被他们的轿车送到了林家的宅院里。此后，日子很简单，但却不平静。母亲从林家人的眼里，随时都可以看到他们对她的厌恶和憎恨。更可怕的是，她要提防父亲弟弟的可耻行径。
　　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应该叫他二伯。就是他，溜进了母亲的房间。
　　撕打，吵闹，引来了许多看客。
　　非议，流言，一时间充斥了父亲的耳朵。迷惑了他的眼睛。
　　搬出那个家的时候，母亲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她和父亲的骨肉—我。
　　但是，我的父亲。相信了谣言，并一病不起，在数月后带着对母亲的怨恨离开了这个世界。
　　母亲为了我，为了还可以为父亲留下一点血脉。忍辱生下了我。但这样让她的身体更为虚弱，对父亲的想念让她再无力来看着我长大成人。把我托付给芬姨后，她是笑着离开的。她在笑什么呢？为了我的出世，或者是她看到父亲在笑着拥抱她，他说，月，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轻轻地滴落在我的手背上，象一条条流淌的小河一样安静。

　　在我出生一年后，芬姨带着我，曾经在林家住了些日子，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我快三岁的时候，她决定带我离开那里。之后，把我托付给现在的爸爸。至于我现在的妈妈为何那样伤心。是因为，我现在的爸爸欺骗了她。父亲和我的亲身母亲在童年的时候便很熟识了。并且，爸爸暗自喜欢着母亲。然而，爸爸是订了亲的。在和现在的妈妈结婚后，他心里还想念着我的母亲。女人的直觉是很灵敏的，她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可是，也许是我可怜的身世起了点作用，她还是同意了收留我，更重要的是，我在见到她的第一次，我说出了一个字“妈”。虽然吐字不是很清晰，但也足以震撼她当时的心。就这样，我才在这里得以成长起来。
　　现在，林家突然托人找到了芬姨，并且让她把我还给林家。因为，林家爷爷在上月辞世，遗嘱上分明写的是我的名字。这样，我也就成了林家的一家之主，一个家是不能没有主人的，所以，我必须回去打理那里陌生的一切。

　　“你不要怪你妈，她能做到今天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刚才那样激动，是因为，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要变做别人家的了，以后再难得见面。她心里，还是在乎你的。下周，林家就托人来接你了，去了常问候我们就行了，自己做事机灵点，长大的鸟是应该起飞的。”爸爸的眼里分明有泪花的痕迹。
　　“爸……”。我已无言。
　　“好了，去休息吧。我去看看你妈”。

　　我竟一时不知道怎么来发泄我内心的恐慌了。也就是说，我下周就必须离开这里。离开我熟识的一切事和人。甚至，还要我离开我的昊。
　　我们无法去对我们的命运做太多的选择，经历了这诸多的波折，我害怕再去这样面对世界。我在波折中出生，在波折造就的命运里成长。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可是，我却什么也没做过。

　　第二天，我约了昊。
　　和他一起走在我们常去的那块草地上，沉默，坐下。
　　“那么，你后天就要走了？去X市了？我不能再见到你了？！子墨，你告诉我！”昊把我的身子拽着面向着他。我低下的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昊，对不起。这不是我可以选择的。我才十七岁啊！我爱你，知道吗？我会在那里等你的，等你有一天能把我接走，好吗？”
　　“子墨，我用我的心在爱着你。守护好我们的戒指好吗？”
　　“我会的，你也要等我”。
　　夕阳在尽力表现他的余光。这样，让我和他的影子也依偎在了草地上。
　　我斜坐在草地上，把半个身子都托付在他的怀抱里。我们都没说话，但都可以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昊说，他想吻吻我。
　　我说，好吧。
　　他轻轻用手尖托住我的下巴，把唇放在我的唇上。他的唇是热的，我的唇，很冰凉。热与冷的呼吸，让我感觉咸涩，温和。
　　晚风吹过那一片草地的时候，有一滴泪落在了草丛里。是我的，是他的。

　　我想看看我窗前的远山，告诉它，我要走了。他们依旧很翠绿，我喜欢这样的朝气。我还想去看看我的颜。告诉她发生的一切。告诉她我要离开这里了，就在明天的清早。
　　去的时候，看见颜的孤冢上，零零散散开了些小小的花，让那里更显荒凉。但我想，她是喜欢这里的，没有喧嚣，没有那么多的纷扰。
　　“颜，我还会回来的。”我转身走的时候，我落在地上的影子是那样长，让我看不到尽头……

　　“那么说，你就要去当你的大小姐了。真好，那我可以去看你吗？子墨，多好啊，你可以离开这里了。我听说那里可美了！”清象一个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兴奋。而我的心里，却是满怀的惆怅。

作者有话说

　　我多么希望,我们都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