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天南地北又又飞燕 “皆有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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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有所求，互渡而已......”
轻舟泛波远去，明月清风随往。
丁白云回味着林珑的话，喃喃着笑了起来：“我又有什么可怜的呢，最可怜的是花白凤。她连自己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她能活下去，为什么我不能？”
她看着远去的傅红雪，满目怅惘：“为什么那把刀，最后会遇到愿意吻以刀锋的蝴蝶......为何渡我的人，是错的。”
叶开道：“也许，原本刀遇上蝴蝶，就像从沙漠里找到绿洲一样难得。”
叶开转身向丁乘风行了一礼：“丁老庄主能骗过丁家众人，以自刺无忧翎忘却前事为由，闭门不出。马空群也老谋深算知你留有后手。丁家庄里的《生死经》，老庄主是去是留，还是自行处置妥当吧。”
丁乘风看着他，目露沉思，良久才点了点头：“怀璧其罪才是世间悲剧的根源呐...唉......”
李寻欢负手而立，望向远方。
“胡不归因锁骨销魂天佛残卷而妻亡子散，白天羽因《生死经》家破人亡。我一直相信正义必定战胜邪恶，公道必定常在人间。可却也因为心里的公道与正义，而害了那孩子一生。”
“师父...”
那双显得年轻的眼睛，瞬间沧桑了起来。他转身温和慈爱地拍了拍叶开的肩膀：“好孩子，莫干山永远是你的家。”
叶开看着他缓缓走了出去，那背影有些萧然与沉重。他对生命的怜爱，使他在二十年前对两个孩子的命运做了选择。
他教给了叶开“恨所造成的只是毁灭，而爱却可以令人永生”。可也正是这份正义化身的悲悯，造就了傅红雪溺于恨海的人生。
他救了叶开，却也几乎摧毁了傅红雪。
叶开知道那份心情，更懂他此刻内心的自责。
可人生，无法重来。
叶开看着李寻欢远去的背影，动容道：“师父，他会好的。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林珑还在他的身边，无论伤口有多深，总有一天，他会好的。”
可他却也知道，正如林珑所说的那样，他们永远无法忘记今日。
他们心中始终都愧对傅红雪。
丁白云忽然指着马空群：“那他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心里都不同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怜悯与同情，可这怜悯同情又与他这个人没有多大的关系。
因为他余生已不多，也已不再快乐。
唯有马芳铃还在向他们求救，求他们救救自己的父亲。
谁都知道，林珑下的乌云蔽日毒，除了她自己，别人皆无药可解。
“我家小姐曾言，江湖门派正邪林立，人分好坏，正中有邪，邪中有正，本不稀奇。可你们秉持门户之见，所作所为，实为人所不齿。斑衣教冲霄塔一把大火，死的是人，烧起来的却是天理人欲。”
无花果与小白龙微行一礼，一并告辞离去：“我门中人，不求与天地同寿，但求无愧于心。我们自做我们的魔教，你们便做你们的正义。”
路小佳叫住小白龙：“喂~丫头，你...”
鹿儿眼少女回头，粲然一笑：“明年六月初八，我家小姐大婚。路小佳，我在星宿海等你~”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入黄天。
云山万重外的归客，不再踽踽独行。
傅红雪再次走在熟悉的归路上时，遥望沙山丘陵中那间永远只有黑暗的屋子，屋外那片向阳的葵花，曾经也是他的向往。
而如今，他已不必向往了。
他握紧林珑的手，他已经拥有了。
他已看见了那个人，红颜白发，在大漠的烈日之下，刺眼，刺心。
傅红雪带着林珑缓缓走近。
“娘。”
花白凤惊喜地转过身，在看见他的身边还带着林珑的时候，眼底的亮色淡了些。
“红雪！”
“我回来了。”
回来，意味着结束。可她的孩子安然回到了她的身边，哪怕再深的仇恨，此刻她内心深处的母性依然被傅红雪的回归而唤醒。
“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紧紧扣住林珑的手，压抑着内心翻滚的热浪，平静道：“我答应过您，一定会回来见您。”
“你爹的仇人，都杀死了吗？”
傅红雪眼底黯然，声音低沉道：“杀了。”
“马空群呢？马空群，也死了吗？”
林珑道：“他现在比死了更痛苦，生不如死。”
花白凤看见她笃定的眼神，与傅红雪沉默的默认。神态间的偏执被狂喜替代，她忍不住痴痴狂笑了起来。
“天羽！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儿子终于为你报了仇，你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吧！”
她扬手望天，做着最虔诚的祭礼，复仇已成为她的信仰。
她心底的母性此刻被仇恨的终结激发。她双手捧住傅红雪苍白英俊的脸，吝于夸奖的辞色，此刻却显得那么的欣慰自然。
“红雪，真是娘的好儿子。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爹报仇的。你爹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自豪。你没有辜负娘这些年对你的养育和教导。”
傅红雪垂眸木然地接受着这迟来二十年的夸奖与赞美。
难道只是因为仇恨，所以他才有资格去获得这些原本平凡而温馨的感情吗？
可并不是这样，他的依依从不会让他这样，她给他的感情，从未用别的来交换。她给他的感情，只是因为他就是这个人而已。
“娘，我小时候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花白凤怔了怔：“怎么想起问这个？”
傅红雪的心有些抽紧，抬头看着她，忍不住道：“我只是最近总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罢了。”
花白凤揩去了喜极而泣的眼泪，那双以往被仇恨遮住的眼睛里突然乌云散尽，现出了傅红雪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回忆。
她叹道：“是啊，小时候你的身体不好。娘带着你四处求医，可是他们都说你没救了。”
她此刻就像是个母亲慨叹回顾着孩子曾经成长的往事，她的背影仿佛已跨出了黑暗，迎接着暖阳。
“你好几次差点死了，可我不能让你死。你是天羽的遗腹子，白家不能无后。从你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上就背负着一种使命，一定要为天羽报仇！你今天做到了，我很开心。我用我的血为你换了七七四十九天，你才终于活了下来，太好了。”
傅红雪的心缩了起来，他歪头看着花白凤，漆黑的眼中花火褪去。
“娘，你救活我，只是为了报仇吗？”
花白凤温柔的眼骤然收缩，她有些迟疑：“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这是我活下来的唯一动力，你就是我复仇的指望。”
傅红雪忽然跪下向她叩了三拜。
“那如今这仇，便是孩儿回报娘这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
“你说什么？”
他缓缓站了起来：“二十年在梅花庵，您在血泊中生的那个孩子.....”
漆黑的眼平静而哀伤地看着这个养育了他二十年的女人，他的母亲。
“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而是叶开。他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当年他师父李寻欢，得知马空群集结了武林一众杀手要在梅花庵杀我爹，他本想前去相救，却迟了一步。
我爹死了，他知道您一定会让你们的儿子去复仇。所以，他便将当时快要夭折的我，替换了您的亲生儿子。”
花白凤久久无法平静。这个世界变得太快，快到她无法接受，她的儿子不是她的儿子。那她坚持了二十年的信念，难道也不是她的信念吗？
她忍不住挥掌打向傅红雪：“你胡说！”
他早已感受不到脸上的疼痛了，他从小受到的疼痛，远比一个耳光来得更多，他早已习惯忍受。
可如今他却不想再忍，也不愿再忍。每个人都有痛的权利，他本该拥有这样的权利。
“我没有胡说！我就是那个无父无母的婴儿，可原本我也是有父母的！我的父亲，他叫胡不归，我的母亲，叫楼飞鸢。我原本可以随着自己的父亲，无知无觉地死掉。
可是你救活了我。逼我练最难、最苦的武功。逼我记住最深、最重的仇怨。你让我的血液里，充满了仇恨。我就连呼吸，都带有仇恨的气味......
从小到大，你对我是那么的严厉、苛刻。我甚至都没有看见您笑过一次。我只记得你一次又一次的跟我形容梅花庵当时的惨状和满地的鲜血。
就连我的名字——傅红雪，都充满了血腥之气。我那么想讨好你、取悦你。只要你能够开心，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只要你有要求，我什么都愿意放弃。”
傅红雪自嘲一笑，道：“可这一切都是个笑话。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而你，也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复仇的杀人工具。甚至你还想利用依依，利用她对我的爱，让她一样成为你手中的工具。”
花白凤摇头否认着，可她看见的却是傅红雪审视的目光。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
天山雪阳下，苍茫云海渺渺万里，长风吹过身前那片向阳的葵花。
黑衣的青年带着粉衣的少女，一起向她诚心跪叩。
“可我不恨您。如今恩仇已了，我也盼望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会跟依依一起回家，我的亲生父亲一直在等我。我也找到了自己是谁，我是傅红雪，是‘呼儿拂几霜刃挥，红肌花落白雪霏’的‘红雪’。”
傅红雪这半生，辗转浮沉，一把黑刀，策马纵陌。
少有愿意得到，多得寂寥寒衣。
秋尽，冬藏，春生，夏至。
星宿海，于群山围绕中，平地有泉，千余泓并涌，望若列星。城寨依山临水，四季景色各异，优美各不相同。
谷内百花盛放，溪流的潺潺水声，与飞禽走兽相互间和，好不热闹。这里似脱于世外，却又俗于人间。
傅红雪将寨民编好的花环一一放在墓碑上，再在碑前放下一坛酒。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生命之美，哪怕一座墓碑，在这里都得到了万物的拥眷。
这里也有喜怒哀乐，可这里的每个人却都对得到与失去充满敬畏与感恩。
他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本就该获得幸福。
如今，他已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已感受到了幸福。
他走到那棵满树粉若雪海的扶桑巨树下，遥望镜泊盘腿而坐，那双眼睛映着幽谷浮灯与万千星辉。
一双温暖的手遮住了他的眼。
“依依。”
嘴角掠过一抹沁凉，手刚放开的瞬间，干燥的唇被温软湿润的触感占据。
他将她揽入怀中，嘴角勾起笑容，一如当初林珑看见的那样，是在冰上起舞的阳光。也是这镜泊千里落入澄澈里的碎星。
他吻过她唇，吻过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额间。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红雪？”
他为她捋过鬓间的垂发，牵着她相互依偎着望向那与星同辉的浮灯。玉兔潜入清冽的镜泊中，与鳞光闪闪的湟鱼同嬉。
一对白鹭掠过水间，飞向山岚云海。
傅红雪漆黑的眼里有笑。
“喜欢。和你在一起，无论光明还是黑暗，都是美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天南地北又又飞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