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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阴谋阳谋? 碧空如洗, ...

  •   碧空如洗,万马堂的三角大旗迎风招展,满目的红绸喜意未撤,阶梯两旁摆着的淡蓝色兰月亮早已凋零枯黑。

      天地明亮得辉煌而灿烂,却暗藏着波浪起伏的杀机。

      马空群坐在遥不可及的金光王座上,手握着刀拄在地上。在此之前,那个位置尊贵而显赫,如今看来,竟孤独而可笑。

      有人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开口了。

      “马空群,一天时间已过,你说好的交待是不是该给我们了。”

      是袁秋云。

      马空群慢慢地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袁秋云,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直到袁秋云坐立不安,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暴躁。

      在他忍不住要开口大骂前,马空群忽然道:“风满天,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风满天目光闪动,试探道:“什么事?”

      马空群道:“你过来,我要你替我做件事。”

      风满天几步上前,顿足在马空群一侧,躬身道:“堂主请吩咐。”

      马空群道:“我要你死!”

      他抄起手中拄地的连环刀,刀光如电般劈向风满天。

      没人会想到他会突然像风满天出手。地上的红毯已被他挥出的内劲划破。更没有人会想到,那样排山倒海的刀光,竟被风满天躲了过去。

      在马空群挥刀的刹那,风满天已向后掠起,身子凌空后翻。

      可惜,他的应变虽也快,却始终不及马空群的刀快。他的右手碗竟被斩下,鲜血四射,断手亦已血淋淋的落了地。

      在场的人皆被这一幕惊得站起了身。

      风满天单膝跪在地上,眼里带着惊惧。

      滚烫的血溅了马空群半边脸,马空群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只是他的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儒雅平和,他面无表情,眼底似乎还藏着浓烈的恨意与愤怒。

      云在天还是站在那里,没说一句话。

      一旁的公孙断却惊讶不解道:“大老板!”

      已没有人愿意叫马空群大老板了,自上次藏锋阁祭祖后,所有人都只愿叫他三老板。唯独公孙断,依旧坚持叫他大老板。

      风满天面色苍白,咬牙颤声道:“堂主,我不懂...实在是不懂。”

      马空群冷声道:“你应该懂的。”

      他扫视在场众人一眼,再次将目光落在单膝跪在地上的风满天道:“死的那十二个马师,生前最是信服你,是你最得力的手下,对你绝对忠诚。马房里的马全被砍了头,巡夜的獒犬却没有警惕吠叫起来,只能说明砍掉马头的是它们的主人,所以它们不会叫。因为它们不会出卖日夜饲养自己的主人,狗是最忠诚而单一的动物。”

      风满天道:“他们对我绝对忠诚,我又怎会杀了他们?”

      马空群冷声道:“你做错了一件事。”

      风满天的脸因疼痛而极度扭曲,冷汗如雨下,咬牙道:“哪一件事?”

      马空群道:“正是他们信服你,对你没有丝毫防范之心,所以才会遭了你的毒手。他们十二个人死前根本没有剧烈的挣扎打斗,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会被你杀死,所以杀死他们的只能是你,所以狗才没有叫。”

      风满天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我低估了你。”

      马空群道:“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是兄弟,你本不该出卖我。”

      风满天忽然抬头对着马空群笑得奇异而诡秘,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已说不出话了,永远都说不出了。

      他被一剑穿心,云在天的剑脱手飞出直刺他的胸膛,带起的余劲将他钉在了漆金的万马奔腾的屏风上。

      没人看懂他的笑,没人知道他为何笑。

      云在天带着痛色,眼含热泪的上前缓缓拔出了剑。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死有千万种死法,唯一不会变的是,死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抬手抚向风满天死不瞑目的眼睛,哽咽道:“没有人能背叛万马堂,你,糊涂啊~!”

      血将朱红的地毯染将更深,秋云暗了几重,阳光越发刺眼。

      人群外突然响起叶开懒洋洋的声音:“我也想知道,究竟为什么要这么糊涂?”

      傅红雪的声音平静无波:“你问死人没用,你该问活人。”

      叶开笑道:“可风满天死了,我又该去问谁呢?”

      傅红雪道:“当然是杀了风满天的人。”

      剑尖的血已被太阳烤干。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问题,可解决这个问题的却不是他们自己。

      云在天迎着刺眼的阳光,虚着看着已走近人群的傅红雪和叶开。

      “傅红雪,你在胡说什么?我能是天狗吗?!”

      傅红雪冷眼看着云在天,平静反问道:“我有说你是天狗吗?”

      人群一片哗然。

      “啊!这...这...”

      “这怎么可能?”

      “是啊~”

      “云...云在天?”

      “是他啊?”

      马空群握着连环刀上前几步,与云在天连肩而立,道:“傅公子,你和叶公子帮我找凶手,我很感激!但云兄可是跟随我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叶开大笑了几声:“马堂主,谁说跟随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就不能在背后捅人刀啊~”

      云在天突然转过身看着马空群,掷地有声道:“大哥!他们在这里污蔑我是凶手,就是侮辱你,侮辱万马堂!姓傅的,我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允许你在这里侮辱我们万马堂的名声!”

      带着血点的脸没有以往的平和,烈阳都晒不退马空群身上的阴森。

      他带着很慢而诡异的语调:“你先不要冲动,先让傅公子把话说完。”

      傅红雪道:“原本我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可你方才的举动让我终于想通了之前不通的地方。你让风满天拉拢乐乐山,又买通了万马堂里的几名马师成为你的帮手。
      在婚礼上,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了一出戏,让所有人都以为二十年前血洗梅花庵的凶手,又回来了。你利用慕容明珠好色的弱点,将他灌醉,然后自己易容换上了新郎的衣服。
      你假扮慕容明珠走到喜宴上,然后利用烟雾做障眼,和隐藏在暗处,因醉酒而被你杀掉的真正的慕容明珠的尸体做了个掉包。”

      叶开忽然长叹了一口气,道:“傅红雪说得没错。林珑告诉了我一件事,婚礼之时,慕容明珠不慎摔倒,衣服上刮掉了一道流苏,而我们仔细检查过尸体,衣服完好无损。
      好巧不巧,我们正准备检查尸体的时候,竟然同时又有人要放火烧毁尸体。慕容明珠的尸体虽然被烧毁,但他喜服上流苏夹着的银丝是不会被烧坏的。
      新郎礼服的款式是标准的金龙踏白鹤,上身金丝绣着金龙,下面十六道流苏代表十六只白鹤。所以林珑捡到的那条流苏,根本就不是慕容明珠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面前曾经出现过两个慕容明珠。”

      云在天冷笑道:“你们在这里编故事,大家会相信吗?特别是你,傅红雪,你当初只身独闯万马堂,为的是要行刺我大哥,你的话,可信吗?”

      马空群一直在凝视着傅红雪和叶开,他观察着两个人的表情,观察得很仔细。

      他忽然侧目乜了一眼云在天,缓缓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

      傅红雪漆黑的眼没有看任何人,仿佛他面对的都是一团升腾的空气,他冷漠的眼没有焦距,却似乎又定在某一个点。

      “云在天,你杀掉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用意。你杀掉慕容明珠,是想要让马家和慕容山庄反目成仇。你让风满天将左天鹤引到马房,是因为众所周知,左天鹤尤好好马。
      马房的马被砍了头,十二个武师死在刀下,再加上一个左天鹤,足够引起众人的恐慌,就会有人想要离开万马堂。所以后来你下手的目标,就选在了这些企图离开万马堂的人当中。
      你本来想要将十二个武师的死嫁祸给叶开,却没想到叶开居然也有人证。而半夜离开的飞天蜘蛛,则被我们所有人以为醉酒长睡不醒留在房间里的乐乐山去下手追杀。
      可你没想到乐乐山竟然被飞天蜘蛛的毒爪给抓伤了,而飞天蜘蛛的毒爪除了他自己以外,别人是无药可解的。而恰在这时,丁求却发现了乐乐山手上的伤,所以你才会假意联合乐乐山杀死丁求,却又反过来利用丁求的暗器杀了他。最后伪装成受伤被我们发现。”

      叶开神色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真正让我们怀疑你的,正是你的多此一举,不,应该是两举。第一,你趁此前众人在大厅看到飞天蜘蛛的尸体被发现抬了进来,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尸体上,人人自危的时候。让乐乐山装成醉酒倒在大厅的桌上,伪装成天狗发声。
      又在所有人都被包二雷的死心惊胆战的时候,让天狗告诉众人,在场的人里有他的帮凶,以此搅乱人心,以达到人人自危,最后将矛头对准马空群的目的。
      第二,你恐怕没想到乐乐山会被飞天蜘蛛的毒爪所伤,杀人灭口只是临时起意,所以却忽略掉了乐乐山是个左撇子。他杀死丁求的那一刀,伤口从右至左,由深至浅。
      可你却是左臂受伤。倘若乐乐山正面拿刀伤你,你受伤的应该是右臂,刀口自上向下,上深下浅。若他从背面拿刀伤你,你受伤的应该是左臂,刀口自下向上,上浅下深。
      而你左臂受伤,他的刀就应该我在右手。若我没猜错,你左臂的刀伤刀口平直,深浅均匀。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自己伤了你自己。”

      云在天深吸了一口气,握剑的手不自觉的越来越紧。

      傅红雪冷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早在马芳铃的婚礼之前,她在流沙海遇到的袭击,还有无名居的惨案,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云在天突然长笑了一声,他屏着一口气,笑意凝在脸上,越来越奇怪。

      “傅红雪、叶开,你们两个人讲的故事非常有趣。可惜,跟我云在天没有半点关系。”

      他突然转头看向马空群,带剑的手抱拳道:“这两个小子来我万马堂没安半点好心,如果你相信他们的话,你可以一刀劈了我,我绝对没有二话!”

      马空群淡淡道:“傅红雪、叶开,我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们说的可有真凭实据?”

      叶开站在阳光下。

      他沐浴在炽烈的阳光下,只要是阳光,只要有阳光,叶开从不会隐于黑暗中。

      他仰着脸,笑看着马空群道:“我之前在大漠里寻找飞天蜘蛛的右手,当时沙漠里正开着一种奇怪的花,叫珠圆月莲花。这种花非常奇特,林珑告诉我,它花开到花败只有一个时辰,我正好沾到了这种花的红色花粉。
      而我在找到老蜘蛛右手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天狗的袭击。所以不仅我身上沾有花粉,还有一个人身上也沾到了花粉...”

      叶开将目光转向云在天,叹道:“你就算来得及换掉身上的衣服,我想你应该没来得及换掉你的靴子吧。”

      马空群没有笑,也没有看云在天。

      他只淡淡道:“云兄,能不能麻烦你把脚上的靴子脱下来?”

      云在天沉默了很久,忽然叹息着弯下了腰。

      一切只在瞬息之变,剑光闪过,他的长剑挥出的剑花如浪花奔涌飞溅直奔马空群。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鸢飞戾天,落在云在天的眼前,双眼一花间,黑刀的寒光令人神思难捕,他的剑已被格落在地,而他的腿已被傅红雪踢住要穴单膝跪地,刀锋已落在了他的颈边。

      傅红雪冷声道:“人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

      在场的众人早已失声,仿佛他们根本不在。
      马空群审视着看着云在天。

      “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但梦醒了,我们还是好兄弟,一同策马扬鞭,一同饮酒同欢。”

      云在天挺直胸板,忽然冷笑,他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

      “马老板,亏你记得我是你兄弟。我可是陪了你二十六年...”

      马空群忽然咬重了音调:“二十六年!”

      云在天猛然高呼:“对!二十六年!你还记得吗?二十六年前我们一起来到这里,到现在我都清楚地记得,你亲手摘了一颗龙爪槐的种子埋在地下,那时候,它还只是一粒种子~
      而现在,它已成为了参天大树!二十六年了,一颗小小的豆粒种子都已经有了变化,可我云在天!现在还是你的拐杖,活在你的阴影里~”

      马空群眼底升起痛色,厉声质问:“所以你想取代我的位置!”

      云在天的眼神忽然变得幽远而飘渺。

      “也许,根本不是我想取代你的位置。而是你,根本就不配坐这把交椅~”

      忽然有个女声不可置信道:“云叔,我爹以前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云在天叹道:“芳铃姑娘,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没有妻儿,所以,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云叔也很想告诉你,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我很后悔现在做的一切。
      我倒是希望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但是你应该知道,那只是为了哄小孩子而说的谎话。就像你爹一样,经常用他的谎言一天天、一年年来欺骗你~现在,我用真心来告诉你,即使时空倒转,我还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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