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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色撩人 黄沙的海被 ...

  •   黄沙的海被边城的风吹皱。

      从崖顶看向远方,远方就像是天地倾斜的尽头。

      傅红雪牵着林珑走到叶开面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突然道:“他这样死,不值得。曾经斑衣教中,除教主之外,就数秦叔武功最高。”

      叶开看着傅红雪,道:“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比绝世武功更容易杀死一个人。”

      傅红雪苍白的脸面无表情,道:“什么东西?”

      叶开道:“你身上就有这个东西。你又何必问我呢?”

      沙漠的白日总是刺眼的。

      可灼烧的温度依旧无法让傅红雪苍白的皮肤热红。

      林珑抬手遮住强烈的阳光,一只手挡在她的额前,为她撑起片刻的荫凉。

      少女抬头看着身旁的傅红雪,粲然一笑。

      傅红雪看着她的眼睛,迷茫痛苦散去,缓缓道:“依依,我们走。”

      叶开没有瞎,那双相牵的手,还有少女身上披着的黑色披风,傅红雪看着她时一瞬的放松与柔情。

      “傅红雪,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林珑想想。你想让她陪你走上这条痛苦的道路吗?你舍得她吗?”

      林珑先停下脚步。傅红雪握刀的手紧了紧,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渐渐凸起颤抖起来。

      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好像没有了勇气走出下一步。

      少女转头看向叶开,她似乎无论是俏皮还是温柔,声音里都带着江南春天的风韵。

      “叶开,若不是这样的傅红雪,你又会觉得他有趣,对他好奇吗?人的一生啊,朝生暮死,从来慈悲,就是应该吗?你想要他埋葬过去,那谁又帮他找到自己?
      呵~他的一生,凭什么要你们这些人以仁慈大爱来捆绑住,你们到底成全的不过是自己。况且,任何人都可以叫傅红雪放下,唯独你叶开没这个资格~”

      从见到她的那刻开始,傅红雪孤寂黑白的长路上才有了些色彩。林珑就像是出现他黑夜里的精灵,每一眼都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忍耐的能力越发退步。

      她牵着他的手,先走出了一步。

      “傅红雪的身边只有一个依依,他可以不回头,因为依依会跟在他的身边。”

      叶开不解道:“小表妹,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资格?”

      林珑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该去问问你师父,他做了什么问心有愧的事~”

      无名居的门口整整齐齐一字排开停了六具棺材。

      上好的黑楠木,四角漆金,棺盖正中盖着沓方金印,上书四个字:谁应帝王。

      六具棺材被两匹万里挑一的良驹,清晨饮着野雾秋露,自南边入了边城。

      没有一个人,只有两匹马驮着六具棺材。还有马背两边破洞的麻袋。

      边城的人是被马蹄声给唤醒的。马儿打着响鼻,有节奏的停顿后低鸣,仿佛是阴兵过境,唱着引魂的歌。

      有人好奇开门,漫天的纸钱被风吹进了屋,吓得他屁滚尿流。

      就这样,边城的人亲眼目送了两匹马驮着六具棺材慢步踏蹄停在了无名居的门口。

      马儿的木板车像是被鬼控制了,马一停,套马的绳子便恰好断了。没了束缚的马儿,似重获自由般,高亢鸣啼,似从未来过般,飞奔消失在了风起的黄沙里。

      有人认识那两匹马,那是万马堂的马。它们的马屁股后,有万马堂的标记。

      傅红雪架着叫云团的雪灵骢带着林珑回到无名居的时候,翠浓和锦猫一干舞女正目色凝重的看着这六具棺材。

      萧别离差人打发了看热闹的居民,难得扶着轮椅出了无名居的大门,停在遮阴的屋檐下,盯着那六具棺材出神,不知是在想什么,时不时的叹息声从他口中传来。

      马蹄嘚嘚儿的声音传来,引起众人的注意。傅红雪和林珑就是这样在热浪波动,纸钱飞扬的场景下,停在了无名居的门口。

      林珑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六具棺材,与傅红雪对望一眼。

      “无名居什么时候也接义庄的生意了?”

      翠浓看见傅红雪和林珑的那刻,面色刷白,眼底不甘又恐惧,与锦猫众人如临大敌。

      萧别离叹了口气,摇头道:“边城聚首的人太多。有的灾祸是避不开的,绝对避不开的...”又抬头对林珑和气道:“林珑姑娘和傅公子倒是有些天没回来了,看你们甚是狼狈,是遇上了什么意外吗?”

      林珑也叹气摇了摇头,无奈道:“萧老板说的不错。有的灾祸是避不开的,所以我和傅红雪去历了场劫。”

      临进门的时候林珑回头对萧别离笑了笑,道:“萧老板家的猫儿不太听话。不过,下次可就遇不到像我这样客气的客人了呢~”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就是悲痛欲绝的恸哭声。

      少女的脸上缓缓绽出春波潋滟的颜色,隐在昏暗中。

      【这世上,有许多不平之事。于我,于你,人生而不同,不平之事也各有不同。双肩担负的功与过,都是他人之言。倘若当真要将这些作拍入双肩的刑,这场大梦何时才能醒~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当真不怕四盟对你反制吗?你不怕他对你失望吗?】

      【失望...失望?呵~我从不需要别人对我的失望。茶已凉,酒已尽,剑无锋,伞已破。我从来都不欠谁的。天香的花从来都开不败,哪怕是落花成瓣,也自有它的风骨。】

      夜色渐临。

      无名居里如往常一样的热闹。白日里的六具棺材似乎并未影响到客人和舞女们的心情。

      卖笑的依旧卖笑,笑得甚至比以往还要娇艳。

      喝酒划拳的照常喝酒,甚至比以往更痛快。

      傅红雪坐在楼下。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面前摆好的酒菜,他一样都没有享用。

      躲在暗处的翠浓有些复杂的看着坐在大堂的那个握刀的男人。

      她骗了他,趁他为一个女人失神的时候,想要杀了他。

      可她失败了。

      她从来没想过,就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居然会给她一袋金子,让她自己赎身,离开这个令她痛苦的地方。

      她也没想到,前一刻还给她金子的男人,会在她一刀捅进他心口的时候,毫无怜惜之情的将她打成重伤。

      屋外突然响起来一阵奇异的歌声,压过了无名居内的丝竹悦耳。

      歌声缠绵凄恻,如泣如诉,好像是祭祀古怪的咒语!

      可歌里的每个字都叫人听得清清楚楚:“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天皇皇,地皇皇。泪如血,人断肠。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凄厉悱恻的歌声,忽近忽远,仿佛是夜哭郎。

      屋内的人脸色渐渐变了,歌舞早已停下。

      忽然,二楼有朦胧的黑影晃过,那道身影极快,绕着楼上一圈,被灯映照出来,不过片刻便消失不见。

      傅红雪苍白的脸此刻有些难看,他猛然起身,极快的向楼上奔去。

      房间里很安静。

      “依依!”

      屏风后面不断有氤氲的热气滚动着。

      傅红雪漆黑的眼渐渐凛冽了起来,他缓步走近,握刀的手青筋迸发。

      他绕过了屏风,除了宽大的浴桶盛着缤纷的花瓣蒸发着馨香以外,空无一人。

      轻纱覆水,窗外的月像弯刀,刺破茫茫的夜色。

      傅红雪转身欲离,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晕黄的光和蒸腾馨香的热气交映。男人如绷紧的弓,眼中凝起杀气,翩飞碧蝶突然闯进他的视线。

      杀气瞬息消散于无。

      暖柔的触感引得傅红雪垂眼看去,浴桶里伸出只纤长无骨的手。

      浴兰汤兮沐芳,美人浴出新妆洗尽。少女的长发浮荡在水面,其余的青丝皆顺着温热的浴汤紧贴在瓷白的肌肤上。

      半袖的纱衣沾着花瓣紧贴着玲珑的曲线。鸦青的发在白里透粉的肌肤上蜿蜒,青春的活力与浓春的妖娆,冲击着傅红雪的眼。

      傅红雪整个人都好像僵硬了起来,他紧紧握住双手,胸膛好像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又好像没有。

      他看见少女对着他笑,明媚的眼里尽是狡黠和令他心动的情愫。

      唇上忽然热了起来。

      他发直的眼神这才回还过来。

      窗外的弯月照了进来,打在少女的身上,她拉着傅红雪的手,从浴桶踮起了身吻上了他的唇。

      傅红雪能看见她瓷白脸上的水晕,长睫上缀的水珠似乎还冒着热气。她温软湿热的唇似乎带着花的香气,就连鼻间呼出的热气,在与他相触的时候,也同样令他沾染上了那种美好的气息。

      “天皇皇,地皇皇。人如刀,刀染香,依依不离如意郎~”

      少女温柔而轻巧的手在他的脸上逡巡。

      她的鼻音带着哼笑声,鼻尖若有似无的触碰轻抵着他的鼻头。她迷离的啄吻着傅红雪的薄唇,轻念出声的歌谣,沙哑又挠人心痒的在傅红雪的薄唇上似有若无的贴着,又清晰无比的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痴痴的看着她,听见她问他:“傅郎,红雪,你喜欢我叫你哪个?”

      窗外繁星满天,风回云断。

      闪烁忽暗的烛火唤回了傅红雪的神思。

      他的耳朵泛着不正常的红,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林珑诱人的身线遮住,漆黑的眼好像很冷静的看着少女清亮的眸,缓缓道:“秋夜寒凉,小心着凉~”

      少女浅声娇笑后,又是一室寂静。

      整间房里都弥漫着林珑身上沁人的香。碧蝶煽动着透明的翅膀,飞到背对着少女坐在桌旁的傅红雪面前,停在他的手背上。

      男人垂眼,看着小家伙在他的手背上翕张颤动着蝶翅,渐渐泛出粉中带蓝的幽光。

      察觉异样的傅红雪犹豫着转身,此时少女已经穿好粉白的寝衣,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掐着兰花指运功疗伤。

      林珑颈间的经脉随着运功间内力游潜体外,黑红的血线似乎带着暗红的光在她的右肩处不断游走流动,直到黑红越积越多,经脉的脉叶越来越密,血线蔓延至右侧的颈部再蔓延上右脸。

      带着妖异的纹路,将林珑的脸衬得越发妖异。

      兰指化为了掌,她将内力汇聚入左掌,拍入右肩的云门穴。肌肤上的血线倏然消失,林珑则闷哼了一声,吐出了黑色的血块。

      傅红雪苍白有力的手稳住了林珑摇摇欲坠的身体。

      “依依,你怎么样?”

      少女带着轻快的笑,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病态娇弱。

      “呵呵~我说过,谁都别想困住我~!”

      林珑抚摸着傅红雪苍白的脸,他伸出拇指擦掉她嘴角的血。

      “能告诉我,是谁封住了你的经脉穴道吗?”

      她带着傅红雪坐在了床前,靠在了他的肩上。

      “谁?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被他封住了经脉穴道而已,他已经和他的夫人地狱长生了,呵呵呵呵~”

      傅红雪揽过她瘦削的肩,他不喜欢她这样的笑。仿佛天地间根本没有她值得留恋的东西,包括她自己的命。

      他抚摸着她柔顺丝滑的头发,放低嗓音,轻声安慰道:“依依,别去想,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别这样笑。”

      少女抬起头,清亮的眼里泛着无辜又怜人的波光。

      “傅红雪,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叫你傅郎,还是喜欢我叫你红雪。”

      他突然想到刚才的那个吻,那种旖旎又令他着迷的氛围。

      傅红雪看着林珑,喃喃道:“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少女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肌肤的细腻柔滑令粉白纱衣的袖口褪到了臂弯。

      “那我平日里叫你,红雪。特殊些的时候,我便唤你傅郎,好不好~?”

      她的尾音带着软侬,像是诱人下口多汁的果子。

      傅红雪看她看得痴了,听着她的声音好像也听得痴了起来。

      他的掌心带着干燥的热附上她腕间光滑香柔的瓷肌,靠近臂弯的一点红引起了他的注意。

      傅红雪柔和的眉忽然凝重了起来:“你中毒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珑噗嗤笑出了声。

      她将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压,朱唇若有似无的附在傅红雪的耳廓间,轻轻道:“呆子~那是....我的守宫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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