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胚》岛耶

26、桢笙老师 “桢笙老师

　　沙夜遇到桢笙的时候刚满十八岁，他还记得那天午后的阳光撒进教室，他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周围嬉笑的同学，铃声响过但是没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知道自己的年龄与这里不符，也知道这头亚麻色的头发在这种正经的学校里显得特别怪异，但那又如何呢？这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的家庭环境，背后暗讽嘲笑他的人也不在少数，没有人会跑来跟他搭话，他也不愿意理这帮不懂社会险恶的牛犊。
　　正准备闭眼睡觉时不属于这间教室的声音响起。
　　“啊，那个……同学们请回到座位上，是这样，李老师因为生病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暂时由我来当大家的班主任，以后同学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说。”瘦高的男人，平平无奇的五官，眼角微微向下嘴角却是上翘的，一副温柔的样子。
　　看长相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应该是刚毕业的新老师。
　　沙夜懒散的坐起身，眼睛不自觉的盯住了他。
　　男人向所有人微笑，随后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上自己的名字。
　　桢笙。
　　平庸的男人有一个不常见的名字，字体漂亮还带着力道，沙夜的眼睛顺着字迹一笔一划的看着，心理有了微妙的变化。
　　“桢笙……”
　　他喃喃的念着这两个字。
　　那个人，也只有那个人才能让自己感觉到原来阳光照在身上真的是暖的。
　　“同学，学校是不允许染头发的。”桢笙温柔的蹲在他的课桌旁边，语气比起训导更像是提醒。
　　沙夜从桌子上爬起来看着蹲在下方的桢笙挠挠头有点玩味的笑起来“老师你蹲在这个位置是想给我口么？”
　　桢笙愣了几秒瞬间红透了脸，大概也是没料到一个高中生嘴巴里会说出这样寡廉鲜耻的话，他磕巴了几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傻傻的蹲着，沙夜站起来作势要脱裤子时班里几个看不下去的学生便跑过来扶起蹲着的桢笙顺便推开了沙夜。
　　“死变态，连老师都欺负!”
　　“老师你别管他，他妈是干那个的，他和他妈一样不要脸。”
　　同学们唧唧喳喳的拉着还没缓过神的老师离开教室，只剩下沙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露出讥笑。
　　对，他妈是个婊子，他也是个烂人，最好这群人都离他远一点。
　　阳光午后必翘课，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沙夜的翘课理由，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桢笙就再也没敢正眼瞧过他，班里的同学更是认为他就是一个下流混账的东西。不过也无所谓，沙夜本来就是生活在灯红酒绿的黑夜中的，而黑夜中的沙夜从来不缺朋友，无论异性还是同性。
　　“那个……你是叫沙夜对吧？”男人的声音有些胆怯，也许是上回的事情真的吓到他了。
　　沙夜没说话只是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仰着头直勾勾的看着变得更加害怕的男人。
　　“老师觉得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男人把手攥成拳头，手指骨节发白，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如果可以，咱们可以聊聊么？”
　　沙夜直接站了起来，他打打身上的土，在男人以为他真的也想和他谈谈时一句话没说的潇洒离去。
　　蠢男人。
　　就在当天晚上，沙夜在黎社又看到了他，那个蠢男人正缩头缩脑的站在门口，一副想进又不敢进来的样子，沙夜忍了一会儿还是将酒灌进肚子里起身走到门口。
　　蠢男人就是蠢男人，明明要找的人就站在面前却迟迟不敢认。沙夜一向没什么耐心，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对方才磕磕巴巴的开口。
　　“额，你还真在这。”他有些出乎意料的说着，但还是从老式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笔记“今天的笔记，多少看一点吧……怎么说都快考试了……”
　　沙夜接过笔记大概翻了翻便又将它塞回桢笙的怀里，转头走了回去。
　　他不知道桢笙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大脑，他都已经那么明显的表现出厌恶但对方还是肯追着跑，简直死脑筋。
　　就像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一样，桢笙不再去夜店但却在沙夜午休、吃饭、看漫画的任何时间突然冒出来把笔记给他，然后就自然的坐在他旁边，有时候就那么坐着不作声，有时候会给他讲新鲜有趣的事，但无论如何沙夜都不会理睬他，可到桢笙却依旧乐此不疲。
　　说不上对桢笙是什么感觉，但是他能让自己觉得阳光是温和而不是刺眼的，对于这点沙夜还是很喜欢的。
　　没有人会拒绝让自己觉得愉快舒服的人或事。
　　沙夜也一样。
　　在他前十八年短暂的人生中他一直是一只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又脏又臭又见不得光，就连一抹斜阳都能将他灼伤。
　　但是桢笙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他很普通，丢进人堆里立刻就找不到，可他却能将沙夜从那条臭水沟里拉上来。
　　“今天怎么又没有去上课？”桢笙对他笑着，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放到他的面前“我有为你做好笔记，回家要认真看哦。”
　　一双手摸了摸他的头，毫不避讳的笑容在阳光下越发耀眼。沙夜不自觉的伸手去摸那人的脸，眯起眼睛看着他，像只猫。
　　“桢笙……老师？”
　　“啊，你终于肯说话了，而且你竟然知道我叫什么？!”他激动的大声叫，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小孩，幸福的脸颊两侧有浅浅的红晕。
　　沙夜没有犹豫，伸出手按住他的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吻上他浅粉色的唇。
　　阳光午后，没有人的公园，绿色的草坪上，一个浅亚麻发色，五官精致的少年半强迫式的尝到了那个梦寐已久的黑发人的唇。
　　像那个人一样，很温暖很甜的味道。
　　“桢笙老师，和我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柯书杰自那次生日宴后心情一直不错，主要原因就是来自于李家那父子俩精彩绝伦的表情。
　　在他们过去之前李老头就向他反复提及李斯诺的聪慧懂事，即使他对李斯诺的聪明和乖巧表现的有多么不在意对方也没有停止那张滔滔不绝的嘴。
　　特别是在李老头离着老远看到李斯诺和叶诺下棋时更是来了精神，一边带着他往那头走一边得意洋洋的表示李斯诺就是个下棋的天才。
　　只是等俩人到了地方，叶诺早就把他家的李老二杀的片甲不留，从结束后的棋盘布局就可以看出叶诺没有给李斯诺留任何翻盘的机会，即使李斯诺当时把棋子下在其他地方也依然会被叶诺“赶尽杀绝”。
　　而李斯诺的布局放在普通人里还算够看但与叶诺比起来就显得有些浅显易懂了。
　　说到底，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李华生估计也是没有料想到自己夸了半天的宝贝儿子竟然输给了一个收养来的孤儿院孩子，一时间脸上尽是尴尬之色，李斯诺坐在一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也没比他老子好看到哪里去。
　　只有柯书杰站在一旁本来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对着李华生露出了来到宴会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顺便说了几句宽慰对方不疼不痒的话。
　　虽然语气里多多少少带了点揶揄的成分。
　　回去的时候，柯书杰问起叶诺是什么时候学的国际象棋，对方低声答道“上一个收养我的人教给我的。”
　　“原来你之前被收养过。”
　　窗外的景色飞速的略过，夜晚的灯光没能完全照进车里，柯书杰看到叶诺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模糊，男孩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带着一点落寞。
　　“被送回来了。”
　　柯书杰宴会后期没少被敬酒，此时酒精似乎有点麻痹他的神经，他歪着头又专注的盯了一会儿叶诺的眼睛，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摸了摸对方的上眼睑，慵懒的嗓音包含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送回去的。”
　　叶诺没有说话，只是顺着自己的脸抓住了柯书杰温暖的手指。
　　距离沙夜骨折两个多月的噩梦期后，他终于得到大夫批准允许他逐渐适应着下地走路，虽然目前多少还是有点瘸但是大夫说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成原来的状态。
　　想着马上就可以向柯书杰告白，沙夜有点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但从他心底还是觉得柯书杰是不会拒绝他的，即使柯书杰没有那么喜欢他但至少会愿意和他试一试，也许是因为这一次骨折柯书杰那一脸慌乱的模样给了他信心吧。
　　他觉得柯书杰对其他人也许都是表面功夫但对自己肯定多少还是上过心的。
　　沙夜选定好日子后就叫叶诺陪他一起布置了家里的环境，从满屋子的鲜花气球到柯书杰最爱的室内香氛，几乎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就等着柯书杰下班回家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直到晚上七点钟柯书杰还没有回来的样子，沙夜有点着急就催着叶诺去楼下看看，但就在对方下楼后没一会儿家里的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沙夜当下以为是柯书杰回来了，兴奋的翘着一条腿蹦跶着去开门，只是门开了，站在门口的却不是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而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
　　沙夜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瘦高的人，背后是他为柯书杰布置的告白场地。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工作，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迅速充满了他的全身，他的牙齿打颤感觉自己像是在大街上被人脱掉了所有衣服一般羞愧难耐。
　　“桢笙……桢笙老师……”
　　沙夜听到自己怪异的声音从嘴巴里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