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之刃》清酒寒

2、复生 玉

　　玉梳看着沉着脸的白净楠有些慌张，“娘娘真的要去找皇上吗？何苦为她们开罪皇上呢娘娘？”
　　“此乃为后之德，莫再多言。”
　　玉梳闻言讪讪，不敢再说。
　　白净楠沉下心来，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回溯李鸾、陈宁懋、刘猗姣的每一个神色，每一句言语，每一个动作，她知道，陈宁懋她们并不信任她，不相信她可以规劝皇上，也并未将她们的遭遇和盘托出。
　　白净楠并不以为忤，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此行的意义，也不知道此行的成败定论如何，只是心底有声音驱使着她这样做。
　　浑噩着便赶到了龙栖宫，未经通传，白净楠便长驱直入，但正殿并无赵伯言的身影，白净楠侧耳倾听，闻及后殿仿佛有微弱的声响传来，便领着玉梳等人向后殿走去。
　　刚出正殿的后门，尚未走进龙栖宫的小花园，白净楠见几个小内监捧着些染血的衣衫和床褥走过来，便抬手拦下了他们，“谁受伤了？”
　　几个小内监不料白净楠此时竟出现在此处，均是大骇，只知跪在地上叩头阻拦白净楠，却不肯说出后殿究竟发生何事。
　　白净楠瞥了眼玉梳，玉梳会意，留了几个健壮内监盯着几个如瘟鸡般瘫在地上的小内监，自己跟着白净楠继续向后殿走去。
　　愈近后殿，白净楠听到的声响便愈清晰，是个女子在抽噎，哭得极为伤心，后殿守门的小内监看到白净楠一行人大惊，将欲通报，玉梳一挥手，身后的内监疾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将他扯开了。
　　龙栖宫后殿中跪着一女子，她背对着白净楠等人，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隐约渗出血色，赤着一双足，足底的伤口更是斑斓交错，她在啜泣。
　　白净楠出言道：“前跪者何人？”
　　只见女子身子一颤，惊惶地转过头来，看见白净楠便挣命般的要逃跑，但受限于身上的伤和久跪的腿，尚未站起身便趴在地上无法挪动。
　　是住在衍庆宫秉文殿的恬嫔王握瑜。
　　恬嫔整个人汗津津地趴跪在地上，原本欺霜赛雪的颊上现在满是红肿，看起来既有掌印，又有板子抽打过后，宽直的伤痕。她感受到白净楠等众人的目光，身子愈发瑟缩。
　　白净楠看着王握瑜这幅惨状，说道：“去把恬嫔架起来，让她坐下回话。”
　　玉梳带着两个粗壮的嬷嬷上前，还未伸手，王握瑜便悲鸣，“求皇后娘娘不要！”
　　“为何？”
　　“妾冒犯了皇上，不敢求皇上和娘娘原谅，且让妾跪着吧。”
　　“不必，本宫赦你。”
　　白净楠说完，玉梳等人便伸手去拖抱王握瑜，王握瑜本就战战，如此更是惊骇，连连后缩，叫道：“娘娘不要！皇上知道了还会罚妾的！妾好怕！”
　　白净楠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凝视着趴伏在地上的女子，她的琵琶骨尖尖得耸起，将脊背上的衣衫拱起，更显得可怜。
　　白净楠还未言语，便见赵伯言神色匆匆的踏进殿内，他拧着眉走得飞快，伺候的人，包括他身边的掌事大太监忠勤，都落后了几步，气喘吁吁地跟在后边。
　　赵伯言并未看王握瑜一眼，只在主位坐定，打量着站在眼前的，自己的皇后，她的妆容、发髻、衣着均与往日没有什么分别，但赵伯言就是敏锐地觉得她好似有哪里不一样了，他略抬了抬手，唤道，“皇后过来。”
　　白净楠这才抬眼直视赵伯言，看到白净楠眼睛里燃烧着的愤怒火焰，赵伯言一怔，开口问：“皇后因何动气？”
　　眼前的男人可以称得上一句留香荀令，穿着一袭麒麟竭色的胡服，面似冠玉，眼睛狭长而眼尾微微上挑，唇薄且红，有些许上翘，正眼看人时颇有几分情意婉转的样子，他袖口窄窄，衣衫上有毕方伴莲的绣样，踩着一双小牛皮马靴，最喜爱的金丝蝎尾软鞭斜佩在腰间。
　　赵伯言看起来仍是十七八岁时的样子，与生育过赵凫的自己相比，他看起来是要更年轻一些，白净楠想。
　　见白净楠望着自己出了神，赵伯言勾了勾唇，温言道：“朕的楠楠缘何盯着朕发愣？”
　　闻言，白净楠神色一清，“不知恬嫔所犯何罪，皇上又因何惩戒她？”
　　赵伯言勾起的唇线立时扯平，“朕惩戒嫔御，皇后也要管吗？”
　　白净楠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还是有些畏惧赵伯言的，既是畏惧他帝王的身份，也是畏惧他夫君的身份。一时之间，白净楠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李鸾的伤痕、陈宁懋的话语、刘绮姣的神色、王握瑜的姿态，她感受到了，身后的玉梳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摆，感受到了，身后王握瑜期期艾艾的眼神。
　　玉梳的手和王握瑜的眼神好重、好烫，灼烧着白净楠的身子和心。白净楠又听到了心底的声音，他在说，白净楠，我的小皇后，我的女儿，不要管这些污糟的事儿，快去牵起你夫君的手，告诉他你宫里为他煲了汤，快去，我的女儿。
　　白净楠煞是恐慌。
　　赵伯言闲闲地坐在堂上，紧盯着白净楠的脸，见她不再说话，心下满意，便走过去，捏住白净楠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手背，“皇后不必管她，朕随你去看看凫儿”，又唤忠勤，“忠勤，待恬嫔跪满两个时辰，便叫她回去，不必来回朕。”
　　言罢，赵伯言便牵着白净楠的手向外走，白净楠愣愣地随着他迈步，甚至听到赵伯言略带嗔怪的声音，“你看你，手竟这样凉，该多穿件衣服的，恬嫔的样子这般污糟，怎配入你的眼，楠楠，再不要管了。”
　　白净楠鬼使神差地回首看去，见王握瑜又直挺挺地跪在那里，正扭头看自己，她神色很是平和，目光甚至不带什么感情，直直凝着自己，但白净楠却好似隐隐感受到了一丝丝绝望和怅惘。
　　见白净楠回首，王握瑜竟微微扯出来一抹淡笑，因着脸上但伤，这抹笑并不美，只叫人觉得凄惶。
　　白净楠有些不安。
　　她竟然看到，王握瑜颤着身子，七扭八歪地站了起来，她没有理会大声申叱自己的忠勤，也没有理会远处皇后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只是朝着殿内燃着龙涎香的四脚狮樽炉冲将过去。
　　白净楠惊叫，只见王握瑜额角狠狠撞在炉上，爆出一片血雾，白净楠甚至感觉王握瑜的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心尖上……直到这血淹没了心底聒噪的男声。
　　白净楠晕在了赵伯言怀中。
　　再醒过来，已是在凤极宫了，眼前的玉梳正衔着泪珠不错眼地瞅着自己，白净楠扯出一个笑，“恬嫔……如何了？”
　　玉梳微微垂头，“已是薨了，皇上很是不爽，不许再提她，也并无追封加谥，只让草敛尸身拉去妃园陵寝葬了。”
　　白净楠一颗心霎时间落到了冰窟里，合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心下正杂乱着，却见一个穿着葱青色衣裙，刚留头的传话小丫头子莽冲进寝殿，跪在地上捣蒜似的叩头，“娘娘快去看看吧，外间都道恬嫔诈尸了，现下外头闹哄哄的，皇上都往停棺的地儿去了！”
　　白净楠怔了一怔，捏着玉梳探过来的腕坐直了身子，趿上绣鞋便要走，待站定在地上，许是起得太急，方觉头晕目眩，整个人倒栽葱一般跌在玉梳身上。
　　玉梳一只手紧抓着床帏，一只手挟着白净楠的腰，不住声地唤：“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快去召刘院奉！”
　　门边跪着的小丫头子拽着裙摆倏地爬起来，扭头又要去太医院，白净楠呵住她，“我无妨，先去恬嫔那儿。”
　　秉文殿里很静，王握瑜头上伤口还未处理，大剌剌地摆在面上，干涸的血色衬得脸白得像纸。 她的大宫女谷雨跪在塌边，肩头微颤。赵伯言坐在一旁，把玩着自己的爱鞭，太医和药童跪在赵伯言座前。
　　赵伯言抬眸瞅了瞅自己的皇后，并未开口。
　　白净楠行礼后坐在赵伯言身畔，“周太医，恬嫔现下如何？”
　　“回娘娘的话，恬嫔主子方才怕是移了魂，谷雨推棺将恬嫔主子惊醒，但额上的伤是真真的，所以现下又撅过去了。”
　　“恬嫔何时能醒？”
　　“这……”，周太医迟疑道，“恬嫔主子伤了头，如是能醒过来，大概便是无碍，但也有可能再醒不过来……”
　　周太医尚未说完，只听见王握瑜塌前跪着的谷雨惊喜道，“娘娘您醒了？皇上、皇后娘娘，我们家娘娘醒了！”

作者有话说

　　某大学女生王小鱼：哎呀我丢，这是揍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