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过境，花满旧溪》数九歌

2、回忆的沙漏 孤独陪我走

　　薄忆薇开到半路，似乎想到什么，调转车头，驶向凤凰花园，那里曾经是她们共同居住过五年的地方。自从三年前她们离婚之后，薄忆薇几乎不曾踏足过这里，她搬回薄家老宅和父母一起居住。她害怕这里，这里有她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充满着无数回忆，在这里她们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最后离婚，一路走来，所有的所有都不是薄忆薇一个人可以独自承受的了的，每当她承受不住了，除了玄月阁，她都会开车来到这里，从不曾上楼，坐在车里，抬头望向过往的灯火。
　　宋寒秋仍旧靠着车窗，不曾知晓她们已经到了凤凰花园。“是我错了，如果你想离婚，我同意，房子车子都归你，我会再补偿你的。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办手续。”当年在病房里薄忆薇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宋寒秋的脑海里浮现，亦如她刚刚回到S市时的那段生活，这些话就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束缚着她，无法挣脱。薄忆薇早已将车停在凤凰花园楼下，望着宋寒秋的脸庞，静默无言，而安静的氛围也让宋寒秋从过往中逃离出来。她睁开眼发现这里不是酒店，而是她们曾经的那套公寓，这一次，宋寒秋很冷静，不管薄忆薇怎么做，她都没有办法和她再在一起。
　　“为什么开到这里？”宋寒秋冰冷的口吻让薄忆薇心如刀割。
　　“可能是因为你回来了，想带你来看看。”薄忆薇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将车开到这里。
　　“看看你和顾行雪是怎么恩爱的吗？看看我当年多么愚蠢，才会那么相信你，是吗？薄忆薇，你告诉我！是不是！”宋寒秋没有办法冷静，如果说刚才是强压着情绪，现在的她再也无法伪装了。
　　薄忆薇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怎么说都是在伤害宋寒秋。薄忆薇从风衣外套里掏出来一盒烟，准备点上，可看到余光里的宋寒秋，她将烟又塞回口袋里。她知道宋寒秋闻不了烟味，所以在她们结婚的五年里，她没有一次在宋寒秋面前抽过烟。宋寒秋看着薄忆薇的动作，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紧咬着下唇，原来她还记得自己受不了烟味，可是那又能怎样，她们已经离婚了，谁都不再是彼此的某某，谁都无法阻挡爱情的时过境迁，包括她们自己。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宋寒秋没有要求送她回酒店，薄忆薇也没有开口，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她们之间蔓延。“当年我们结婚之后，你姐就找过我，她告诉我不能欺负你，必须一心一意对你好，否则，整个宋氏集团都是我的敌人。我答应了你姐一定会照顾好你，可是我食言了，是我弄丢了你。”薄忆薇的话让宋寒秋再也无法伪装了，当年她为了和薄忆薇结婚，跟家里闹翻，自己的亲生父亲气到生病入院。结婚以后，她和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往来，除了有时候逢年过节和宋寒以打电话之外，从来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今晚薄忆薇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刃一样刺进她心里，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两个人就这样被打在了明面上。
　　“寒秋，我送你回去。”薄忆薇清楚今晚她说的话足以让宋寒秋再崩溃一遍，她们都是人，是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人，她不可能让宋寒秋再回心转意，她只是想让当年没有说出口的遗憾就此消散。所以，她没有再逼着宋寒秋继续听下去，选择送她回酒店，让她自己好好冷静一下，明白之后怎么去面对自己。
　　一声久违的寒秋，仿佛她们回到了当年相恋的那段日子里。可是这一切美好的东西与回忆伴随着薄忆薇的初恋顾行雪的回国而结束。在宋寒秋短暂的恍惚之间，薄忆薇再度开口，“我知道这三年你一定过得很苦，我们彼此都没有放过自己。今天在会议室里看见你，我多想再抱抱你，可是，我早已没有资格。欢迎你回来，阿秋。”宋寒秋听完，眼泪再一次为她而流，索性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薄忆薇没有再停留，发动车子将宋寒秋送回酒店。
　　“谢谢你送我。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生活，我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好吗？曾经就当我瞎了眼，我认了。薄总，希望我们再也不见。”宋寒秋下车前留下了这样的话给薄忆薇。宋寒秋回到房间后，将自己蜷缩起来，脑海里满是当年薄忆薇要给她一个盛大浪漫婚礼的承诺，让今晚的宋寒秋注定失眠。薄忆薇在酒店门口并没有做过多的等待，独自一人开车来到公司副总兼好友的林温寒家里。
　　“咚咚咚。”
　　“来了，谁啊？”正在厨房里做饭的林温寒听见敲门声关了火去开门，“忆薇，你怎么来了，进来吧。”薄忆薇没有回答，跟着林温寒进了客厅。
　　“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拿，我去炒菜，还有几个，晚上一起吃。”
　　“你忙你的，我自己来就好。”薄忆薇在好友面前还算没有太失态。林温寒炒完最后一道菜，端到茶几上，“来瓶红的？”
　　“可以。”
　　好友的默契就在于你不用言一语，她就已知晓你满心的苦楚。
　　“少喝点，我可不想大半夜起来照顾一个酒鬼。”
　　“我的酒量你还不放心！”薄忆薇总算在老友面前露出了那么一抹笑。
　　“不想笑就不要勉强，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好受，我陪你。干！”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回响，“我早上刚下飞机就听说寒秋回L市了，你怎么想的，嗯？”
　　“我们已经结束了，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那你还会爱一直下去吗？”林温寒的问话让薄忆薇拿着酒杯的手逐渐用力。
　　“也许吧，可能那个时候她已经拥有爱她的人了，我不配。”说完，薄忆薇仰头干了杯中的酒，苦涩，却始终不及心头之痛。
　　“最近好像宋氏集团那边会有大动作，准备在L市开设分公司，寒秋会担任分公司总经理一职，你们俩避免不了以后要接触彼此，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伯父的建议。”
　　“我会的。喝酒！”薄忆薇不愿再进行这个话题，一杯接一杯，红色液体让她醉生梦死。
　　喝醉了的薄忆薇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她好像梦见了宋寒秋，亦梦见了顾行雪。八年前，顾行雪和薄忆薇是校园爱情里最令人羡慕的那一对，没有之一。而那时的宋寒秋只是比她们俩小一届的大三学生，宋寒秋和薄忆薇的相识是在一次同系学生交流会上，也真是因为那次相遇，宋寒秋将心生已久的爱意抽芽化枝。在A大的师生眼里，她们是天设地造的一对情侣，薄忆薇是薄氏集团千金，顾行雪因为自己的设计专业见长而被巴黎设计学院录取。可临近毕业，关于未来规划，两个人却奔向了不同的道路，薄忆薇回到薄氏集团担任总经理助理。也是在她们毕业离校，结束大学生涯的这一天，在她们共同的朋友努力之下，薄忆薇在彼此第一次相遇的草坪上向顾行雪求婚，满地的鲜花，气球，集浪漫于所有。薄忆薇亲自弹奏，那首《梦中的婚礼》让所有在场的人动容。薄忆薇一袭白色丝裙，怀抱一束栀子花，单膝跪地，钻戒的光芒似星空般耀眼，她的眼神真诚而热烈，“行雪，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相遇，随之而来的是四年的美好时光，我相信这就是最好的我们，开始的人是你，你已经走完了那九十九步，我希望最后的一步由我来完成，可以吗？顾行雪，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想这份喜欢至死不渝，你愿意嫁给我吗？”薄忆薇的深情告白，让顾行雪的拒绝无法说出口，眼泪不停的落，“忆薇，对不起，我想继续出国留学，可能再不会回来了。我不想辜负你，我们分手吧，但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爱过你。”说完，顾行雪含泪而逃，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薄忆薇一个人，孤零零地愣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薄忆薇瘫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泪水模糊了视线，“不可能，不可能，顾行雪，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会离开我，你说过你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薄忆薇一个人在草坪上放声大哭，等到她哭累了，起身将花和钻戒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开车回到薄家老宅，静静地上楼，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在那夜，就让多情的泪为你而流。那一夜，薄忆薇彻夜未眠，谁的相思又抵得了谁的轮回，漆黑的夜幕弥漫，只有自己抱膝蜷缩，至少这样可以温暖自己。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这一夜注定成为一种遗憾，一种永远无法弥合的遗憾，就像破镜永远不可能重圆一般，即使重新开始，也不再是我们，而是我和你。亦如自然中的晨昏线，不会冰冷的将世界割裂成白昼和里夜，而是温柔的留下一片弥散的区域,让人们学会告别。此时身在酒店的宋寒秋也在往昔中半梦半醒，同样一夜未眠。
　　晨光铺洒大地，静谧的阳光照射在薄忆薇的身上，她悠悠转醒，起身，走到主卧门口，轻推开门，林温寒熟睡中的模样让薄忆薇的心也跟着安静。她没有在打扰林温寒，关上卧室门，去往厨房做早饭，是她对林温寒昨晚照顾喝醉自己的一份回报。薄忆薇的精湛厨艺是因顾行雪而来，这么多年以来，她还是喜欢自己下厨，于是就简单地煮了粥，给林温寒煎了一份培根和面包，做完早饭之后，她没有告知林温寒，只留下了一份便签就悄然离开。薄忆薇开车去了公司，一进35层，特助束北就迎了上来，“薄总。”
　　“嗯。十五分钟后，公司中层以上领导到会议室开会。”
　　“好的，薄总。我马上安排下去。这是您今天的行程安排，请您过目。”束北将手中的文件夹递向薄忆薇。
　　“除了必要的会议，剩下的应酬一律推了。”薄忆薇将文件夹向后扬起，束北伸手拿回。两人的简单对话间，薄忆薇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端起桌上的黑咖啡，轻轻地抿一口，放下，等待束北的下文。
　　“薄总，另外顾小姐今天已经打了很多电话，希望预约和您的见面，您看？”束北尽职尽责地汇报着。
　　“告诉她，不见。如果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不用理她。”薄忆薇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好似昨天的一切从未有过般。
　　“好的，薄总，我会处理好的。”
　　“你出去吧。”薄忆薇下了命令。
　　处理完公司的会议，薄忆薇才有空去理自己的思路。无论怎么样，薄忆薇必须承认年年岁岁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寒秋，为你千千万万遍……如果生命里能够有你，那么我选择热爱。如果生活里能够有你，那么我选择期待。只要有你，只能是你。为你，千千万万次。”，薄忆薇在心底对自己说，“除了她，你什么都不要了。全世界，只要有她就好了。”
　　时光没有影子，如同涨水一样，缓缓漫过每个人的身体。如果是八年前的宋寒秋听到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爱一次，可是，现在的宋寒秋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从前那个满心都是薄忆薇的宋寒秋，她只是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物。
　　LC酒店里已经清醒的宋寒秋坐在餐桌前，优雅地吃着早饭，让一同吃饭的助理许晴安痴痴的欣赏着。眺望窗外，枯黄的梧桐落叶载着少年时代未落幕的心动，秋风阵阵吹过带着酸涩的爱恋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