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元六 陈三儿抬头 ...

  •   陈三儿抬头望着救了自己的少年,不可置信。
      “东……君……”
      夕阳将少年身后的天空照得好像烧起来一般,少年凑近他的耳朵,密语中带着温柔的气息:
      “我不是东君,我是元六。”
      “元六!”时九手里的刀明晃晃的,指着陈三儿的胸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要造反吗?”
      “九哥。”元六把陈三儿揽在怀里,十分亲昵地叫着,显然二人早已熟识,“九哥说造反?真是开玩笑,我是来找他的。”
      时九狐疑地看看陈三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长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六小子,你找他做什么?”
      元六也对他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警告的味道,“我家没了,自然来投靠朋友。”时九嗤之以鼻:“朋友?你有什么朋友?六小子,给我过来,我有话同你讲。”
      这两人进到树林里,陈三儿挨不住好奇,伸长了脖子看,就见他们走得老远,一路吵得挺凶,三儿以为他们要打,时九却掏出一锭银子,硬是塞到元六手里,然后又挨着少年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却被少年一把推开。
      陈三儿还想看仔细一点,却听得村口一阵吵闹,乡亲们围着王五从村子里走了出来。王五手中一条三指粗的铁链抖得哗啦啦直响,嘴里还骂道:“胆大包天的畜生,还不同爷爷走!”
      铁链的另一端拴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上,犯人浑身湿透,头上还粘着许多根稻草,显然是躲在草垛里被抓到的。只见他惊恐地抓着链子,脸上全是眼泪鼻涕,被王五狠狠拖了出来。陈化一看到他心都沉了下去,这不是他堂侄陈亭又是谁?
      他这下是又惊又怕,心想:这小子不要命了,我叫他不要回来,鬼迷心窍了,居然自投罗网?
      陈亭还在徒劳挣扎,一面叫着:“官人,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的,求求你们,饶我一命。乡亲!乡亲们救我!我没做坏事,我只是吃不了苦,想回来看看媳妇看看家里,我……我……”
      “废话什么!”王五跨上马,将手里的链子系到鞍子上,恶狠狠骂道,“爷爷为了捉你可吃了不少苦,你等着,回邯郸的路长着呢,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众乡亲们被他恶形恶状吓到,都围在旁边不敢出声。王五见乡下人好欺负,更是来了劲,手里链子一甩,把陈亭拽倒在地,拿刀比在他脖子上,作势要劈。几个年幼的孩子见他凶相毕露,吓得哇哇大哭。
      陈亭是乡里有名的好小伙子,村人们再怨他,也不忍见他这样被人作践,个个敢怒不敢言。王五却丝毫没有觉察触了民怨,把吓软了腿的陈亭拖了起来,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哈哈大笑。
      这时日头已经快落下去了,天空被密匝匝的浓云笼罩着,只有西方地平线的附近还有一道金红色的晚霞。
      陈亭忿恨地看着侮辱自己的人,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王五见他这副倔强摸样,脑子里不知转过什么主意,倒松了手,喊道:“老九,人拿到了,还不走么?”
      时九同元六正走了过来。那王五见着穿着红衣的元六,忍不住上下打量,问道:“老九,他是哪个?衣服真好看。”
      时九板着面孔,长长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危险,“老王,莫多事。”
      王五啧啧笑着,一对眼珠子直盯着元六的脸,“这俊娃儿既同你识得,总归还要碰头的。”说着他一夹马腹,抓着手里的链条,拖着陈亭向东面的大道走去。时九紧紧抓着刀把的右手,直到王五走出老远才松开,转身对元六狠狠瞪了一眼,说了一句“好自为之”,才跨上马追去了。

      乡亲们你看我我看你,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元六,个个十分警惕。元六却大咧咧笑着,朝人群当中走去。“我叫元六。从东平乡过来投亲戚的,我阿叔元福呢?”
      “元福去年死了,不过他老婆儿子还在的。”陈化走上前道,“我是东平乡的乡长,我带你去他家。”
      赵王在练私兵,陈亭逃回来又被抓了,现在又出来一个投亲戚的少年元六,陈化总归觉得自己的家乡要大难临头了。但他是乡长,在父老乡亲面前还是装得十分镇定,一面安抚着将众人遣散了,一面叫陈三儿到家里去取酒。

      三儿捧着自家酿的米酒赶到元家的时候,正遇到在灶头间炒菜的元家婶子。寡妇烧热了油,一把红辣椒撒下去,锅子里立即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葱姜夹着过年留下的一点肉干,香的馋人。元小喜口水滴答看着母亲,“阿娘,给我吃块肉。”寡妇从锅子里挑出几块大点的肉盛到儿子碗里,没好声气,“小东西,有的吃就吃。也不知道哪里多出来的一张嘴,以后你就自己凭本事在饭桌上同人家抢吧。”三儿听她这么说,晓得她不欢喜元六,不知怎么心里就觉得不痛快。他与元六也不过萍水相逢,可他总觉得同元六亲近得很。
      客堂里陈乡长同元六正面对面坐着。乡长依然表现地十分殷勤:“娃儿,你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做什么来投亲戚?”元六端起茶来大口大口喝着,畅快了才道:“家里本来有阿兄阿嫂,前两天家里来了强盗,他们遭了难,都被杀了。我正在那时正在山里,才逃过了。”
      陈化听得出了杀人命案,可是大吃了一惊,且看他说到兄嫂遇难却一点都不难过,更是起疑。元六却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说道:“我兄嫂平日对我不好,他们死了我才好松口气。”
      “所以来找阿叔啊……”陈化嘴上敷衍,心里却更加怀疑,再要问问清楚,却见陈三儿抱着酒坛来了。元六一见到三儿,好像看到熟人一样,将他拉到自己身旁,欢欢喜喜搂了肩。“陈乡长,我家被强盗放火烧了,现在是无家可归了。”他一说到无家可归,便蹙紧了眉头,伤怀之情发自肺腑。陈化直觉得这俊娃儿实在蹊跷,一时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又同他有话无话地攀谈了一番。等元六认了婶子,几个人面上热热闹闹吃过喝过,已经到了半夜。陈化背着困得睡熟了的儿子回去,元六却执意要帮他打灯笼送了出来。
      半夜里漆黑的小路,只有小小的虫鸣和二人的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元六突然停了下来,举起灯笼照着陈化的脸,哈哈大笑。看着元六莫名的大笑,陈化只觉得心里一毛。
      元六道:“乡长有话要问我?”
      陈化道:“是。你同那个时官人认得的。”
      元六又再度大笑了起来,俊美的面孔却让人感到一阵寒颤,他说:“何止认得。我兄嫂的命案也是九哥哥断的。”
      他说得轻巧,陈化却吓得差点站不住脚,看来东平乡出的命案,与这元六和那个时官人都脱不了关系。
      真真引狼入室。
      月光突然从云丛中透了出来,元度不顾陈化反对,将睡熟了的陈三儿抱到怀里,看着少年沉睡的面孔他微笑了,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在黑夜当中愈发耀眼,他对着目瞪口呆地陈化道:“乡长,你的儿子同我有缘,我救了他,你不必谢我。”

      月光从云丛中透出,夜色朦朦胧胧,草丛里蛙鸣声呱呱不绝。
      西坪乡东面的五里亭,平时空无一人的破旧土地庙里并不平静。
      时九靠着柱子坐着,挑了烟草,在烟斗里一点点塞紧。插在地上的刀亮晃晃的,他高大却瘦削的身体却藏在阴影当中。夜风从紧闭的大门缝隙中穿了进来,微弱的篝火被吹得摇摆不定,间或映照出时九的侧面,好像狼一样精瘦的侧脸,狭长的眼睛无谓地看着窗口的方向,然后将吸进嘴里的烟缓缓吐了出来。
      另外一侧的角落里,正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噼噼啪啪淫靡的声响。时九的眼睛在烟雾中危险地眯着,下午在东平乡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