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在你眼中我是谁（一） 臣好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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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快走！】49在秦昭脑海里急得直蹦，【再快一点！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秦昭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从翰林院到东宫的路他从未走过，内侍在他前方带路，两人都走得飞快。
一路穿过宫门与长廊，朱墙琉璃瓦在日光下层层掠过，远处重重殿宇隐没在苍翠古木之间。
宫城广大，处处庄严肃穆，秦昭却无暇细看，只紧紧跟着前面的人疾步而行。
东宫总管李公公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称奇。
这位新科探花一身绯袍，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始终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连气息都没怎么乱。
咱家这双腿在宫里可是出了名的快，寻常年轻内侍跟上一程都要喘气。这位秦大人瞧着文文弱弱，腿脚倒是真利索。
转念又想起方才殿下吩咐时难得催了一句，李公公也不敢耽搁，脚步顿时又快了三分。
到了东宫书房门前，他停下来，整理了呼吸，抬手叩了叩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
李公公这才推门进去，又回头给秦昭递了个眼色，待他跟进来后躬身回禀：“殿下，翰林院秦大人到了。”
书案后的人循着声音看向门口。
秦昭正要撩袍跪下，便听见一道清润的声音：“不必多礼。你上前来。”
李公公自觉退了出去，顺手将书房的门轻轻掩上，秦昭便顺势收了下跪的动作，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宿主，抬头！】49几乎是在他脑海里喊出来的。
秦昭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熟悉至极的狐狸眼。
与此同时，姬承晏也终于看清了站在书案前的人。
这位新科探花生得实在惹眼。他眉骨清晰，鼻梁高挺，一双眼尤其漂亮，眼尾略长，瞳仁乌黑。
肤色冷白，唇色却深，一身绯色官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丰姿俊秀。
只是他那双眼睛太利，将那份过盛的艳色压下去几分。
秦昭这样直直望过来时，竟让姬承晏无端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那些尚未出口的试探与安排，都已经被他看了个分明。
姬承晏的目光在秦昭脸上盘桓了很久。
自从视力开始恶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楚地看见过一个人了。
琼林宴上，他远远见过这位新科探花一面。那时隔得太远，只瞧见一道模糊的人影，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至于坊间盛传这一科探花如何姿容出众，他听过便罢，从未当真，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秦昭那篇写得实在合他的心意的殿试策论。
直到今日，把人召到跟前，姬承晏才知道，那些传闻非但没有夸大，反倒说得含蓄了些。
这位新科探花，竟比传闻中还要好看。他自小在宫廷中长大，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可没有人像秦昭一样，有一张如此动人的脸。
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想把眼前这张脸看得再仔细一些。可等他的眼睛再睁开时，方才还清晰分明的眉眼骤然散去。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昏暗的光，和光影间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姬承晏的手指骤然收紧，手中的奏折“啪”地落在书案上。
他下意识想扶住桌沿，却错估了距离，指尖擦过桌角落了个空，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坐在地上。
一道温热的气息骤然逼近。有人一步上前，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在他失去平衡的一瞬间给了恰到好处的一点力道，将他扶稳。
淡淡的柑橘香近在咫尺，在姬承晏的鼻尖打了一个转儿。待他重新站稳，那只手便立即松开。
秦昭已经退回方才的位置，重新拉开君臣之间应有的距离，垂下眼拱手道：“殿下恕罪，是臣逾矩了。”
姬承晏伫立在原地，他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秦昭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手腕上秦昭碰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热。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试探，忽然都显得没什么必要了。
方才不过刹那之间，秦昭先是上前扶住他，待他站稳后又立即松手退开。
既没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也没有借机亲近，但更没有故作关切地探问他的眼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至少足够聪明。
姬承晏重新在案后坐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秦昭，二十岁，江宁府人。十六岁中举，今年春闱会试第二，殿试一甲第三。”
“正是在下。”秦昭谦虚地俯首低头施礼。
“你那篇策论，孤看了三遍。”姬承晏顿了顿，“你说，‘贤者不可世得，良制当使中人亦可守之。’”（1）
“治天下不能指望代代都是圣贤，所以制度本身，就该经得住庸常之人。”
“是。”秦昭点头，看起来太子很喜欢他的策论。
“所以孤今日叫你来，孤可以用你。”姬承晏的手指压在案前那份秦昭的履历上，“但孤不用没有把柄的人。”
他抬起眼，隔着几步远，面前的人已经重新模糊成一道绯色的影子。
“给孤一个。”
秦昭想了想：“臣好男风。”
姬承晏沉默片刻，语气难得有些无力：“这算什么把柄？”
秦昭有些诧异：“殿下觉得不算？”
他是在今年会试之前才进入这个世界的，从进京到如今满打满算也没多久。
这些日子里，他忙着读书应试。原主十六岁中举，会试、殿试都是秦昭一步步考上来的。
中了探花以后就是参加传胪、琼林宴，紧接着又进了翰林院，以至于秦昭还真没来得及了解，京城的大人们在这方面竟然如此开放。
按道理来说，古代小世界里，就算有人私下里有龙阳之好，甚至有的朝代把这当作大人们之间的雅兴，但要做官了，不应该避讳一些么？
“本朝不禁男风。”姬承晏淡淡道，“你便是明日去养十个八个，也不过让御史多参你两本。”
他说完，用没有焦点的目光盯着秦昭，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秦昭补充道：“臣好男风，所以不会娶妻。”
姬承晏指尖微微一顿，这一次他听懂了。
秦昭家世不显，却胜在清白。新科探花，又授翰林院编修，如今京中盯着他婚事的人只怕不少。
有了妻族，便有姻亲；有了姻亲，便有故旧。再往后，是同年，是门生，是盘根错节的人情。
人在朝中待得越久，身后的线便只会织得越密。
姬承晏原本只想要一个秦昭的小把柄，小嗜好。爱财，爱美人，爱名家书画。
有了把柄的人，他用着放心；秦昭把破绽交到在他手里，两人自然就是同盟了，秦昭自己也安心。
可把柄没要到，秦昭倒是说他不会娶妻。
抛弃了唾手可得的人情利益，那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想做孤臣？”姬承晏问。
“微臣没有那么高的志向。”
“那你是何意？”
秦昭躬身一拜：“殿下要用臣，总不会只让臣在翰林院修书。”
姬承晏没有回答，秦昭继续道：“臣年轻，入仕不久，在朝中尚无根基。臣若不娶妻，将来也不会因为岳家、妻族，与哪一家天然绑在一起。”
“殿下若有些事想做，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给姬承晏留足了思考的空间。
片刻后，他才继续道：“可以用臣。”
语毕，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才是秦昭真正交出来的东西。不是一桩可以拿来治罪的罪证，而是他的未来。
他愿意做姬承晏手中的一把刀。
姬承晏沉思片刻，忽然问：“你有道号吗？”
本朝尚道，道门地位极高。皇室子弟出生后皆录道籍，成年前后赐道号。因此皇子虽无表字，却多有道号，宗室亲近之人，私下也常以道号相称。
“有。”秦昭道，“应物。”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2）
姬承晏果然知道他道号的出处。
他将“不迷”二字轻轻重复了一遍：“不迷。在这宫里，能做到这两个字，可比登天还难。”
姬承晏又道：“孤的道号是清衍。”
秦昭早就知道，却仍垂眸道：“臣记下了。”
姬承晏看着面前那道已经模糊不清的人影，语气中带了几分亲近：“东宫私下议事时，不必总称殿下，可以唤孤清衍。”
秦昭还是恭恭敬敬谢恩：“是，清衍殿下。”
“从明日起，你不必只在翰林院修书了。”姬承晏从案上抽出一道早已拟好的手令。
“翰林院编修秦昭，兼东宫侍读。”
“掌讲读经史，参阅章奏，以备顾问。东宫值房会给你留位置，出入牙牌稍后让人送去翰林院。”
秦昭垂眸行礼：“臣领命。”
（1）“贤者不可世得”化用《荀子·富国》：“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
（2）“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出自《纯阳吕公百字碑测疏》，明，陆潜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在你眼中我是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