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我追你呢[快穿]》金灿烂

11、霸总你的白月光跟医生跑啦（十一） 我种的果子

　　周六，姜清衍平时都要睡到中午，今天却难得提前两个小时起床。

　　想到秦昭上次夸他家装修得好看，姜清衍开始兢兢业业地打扫卫生。

　　他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擦了茶几，又调整了几个摆件的位置。进了书房，他给仙人掌浇完水，又把摊在地上的草稿纸捡回桌上。

　　整理到这里，他停了手。差不多得了，以后是要一起住的，总不能装一辈子。书房里每本书、每份资料都在他最顺手的位置。真收拾干净了，他反而找不到。

　　姜清衍回卧室换了身舒服的短袖长裤，连平时用来凹造型的金丝眼镜也没戴，毕竟他其实不近视。

　　十一点，门铃准时响了。秦昭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中式早午饭：

　　“油条、豆腐汤、小笼包，还有豆浆。”

　　这段时间以来，秦昭已经把姜清衍喜欢的口味摸得清清楚楚。

　　小笼包是49找的店，藏在老巷子里。排队的都是满口H市方言的叔叔阿姨，看起来就很权威。

　　秦昭算着时间，蹲守到两笼刚出炉的，装进保温盒带了过来。

　　进门以后，他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摸出姜，切成细丝泡进醋里。

　　小笼□□薄馅大，汤汁鲜美，顶上还有蟹黄，配上姜醋正好。豆腐汤和油条也没让人失望。

　　吃完饭，收拾洗漱一番，姜清衍便带着秦昭进了书房。

　　秦昭还是第一次进姜清衍的书房。和外面简洁的装修不同，他的书房里东西很多，装饰得也很有个性。

　　靠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各国语言的大部头作品，旁边单独空出几层，放着一摞摞羊皮卷、莎草纸和线装本之类的藏品。

　　书柜侧面挂着一顶羽毛编成的头饰，旁边摆着针脚粗糙的皮革制品。青花瓷花瓶里插的也不是花，而是几根卷起来的画轴。

　　窗边摆着升降桌和人体工学椅，和秦昭在自己办公室给他准备的那套差不多，看来他当时确实摸准了姜清衍的喜好。

　　姜清衍拉上窗帘，打开投影仪：“我们先来看一部纪录片。”

　　“我前天自己看过一遍。”秦昭展示他的预习成果，但是很坦诚，“没太看明白。”

　　姜清衍赞赏：“你有心了。我来给你讲。”

　　投影亮起，黑白色的画面顺着记录者手持的录像机摇摇晃晃地把观众带到了一片遥远的土地。

　　这部纪录片拍摄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当时人类学研究正盛，一个法国探险家进入这个部落，留下了他们唯一的影像资料。

　　黑白画面的清晰度很低，镜头还时不时轻微晃动。收音设备太差，很多声音已经模糊失真。没有字幕，拍摄者的母语也不是英语，偶尔插进来的几句旁白含混到难以辨认。

　　秦昭自己看的时候，只能一遍遍反复辨认，现在旁边多了个姜清衍，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里。”姜清衍按下暂停，画面里的原住民正在仰头看天，“这句是在说要下雨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这个词是猎物。具体是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大概率是一种兔子类的小动物。”

　　再往后，画面里一群原住民低着头围着一个火盆：“这里是祭祀的唱词。”

　　秦昭听了几遍：“有几个音出现得很多。”

　　“对。”姜清衍把画面退回去一点，“这个部落的语言后来被称为古拉赛语。”

　　他放慢速度念了一遍那三个音。

　　“古、拉、赛，是其中最常见的三个音节。不是语言本来的名字，也不是部落的名字，只是后来的人为了方便这么叫。”

　　“他们自己的名字呢？”

　　“不知道。”姜清衍重新按下播放，“没人记下来。”

　　当年的拍摄者带着明显的优越感，把部落里的人当成供人猎奇的对象，很多在今天看来十分重要的细节，都因为不在意而被忽略了。

　　等后来的人终于开始在意，部落已经消亡。

　　秦昭看着投影里的黑白人影：“有点悲凉。”

　　姜清衍转头看他。

　　“几百年历史的部落，最后只剩下三十二分钟的纪录片。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能留下。”

　　充满拍摄者主观印象的影像留下了，人却成了没有名字的研究对象。

　　姜清衍的灵魂因为共鸣而兴奋地战栗，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人类学和语言学也一直在变。”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我们不断从过去犯过的错误里学东西。至少现在越来越多人知道，研究的首先是人，不是马戏团里的猴子。”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很好。”

　　他说完，认真看着秦昭，忽然很想亲他。

　　纪录片继续播放。这个部落的语言和他们的生活一样，常用词并不复杂，大多与天气、作物、猎物和祭祀有关。

　　音高变化却十分丰富，哪怕只是普通交流，听起来也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

　　纪录片的最后，是部落最后一位祭司的死亡。

　　老人已经很虚弱了，身上披着兽皮和羽毛制成的祭服，躺在一片空地上。身边的人围成一圈，低声吟唱着什么。

　　秦昭忽然抬手，指了指书柜：“你书房里的，也是部落风格的头饰吗？”

　　老人头顶的羽毛，和姜清衍挂在书柜旁边的头饰很像。

　　“仿品。”姜清衍道，“真品在博物馆里。”

　　秦昭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只能勉强听出几个反复出现的音节。

　　这一次，姜清衍坐在旁边，跟着模糊的录音轻声念了一遍。他的声音比纪录片里清晰得多，却依旧保留着那种近乎吟唱的起伏，仿佛把他戴到了那个百年前的遥远的部落。

　　纪录片结束，姜清衍拉开窗帘，阳光重新落进来。他把提前整理好的资料放到两个人中间：“好了，现在正式开始上课。”

　　秦昭确实提前学过，而且比姜清衍预想中认真得多。纪录片里反复出现的几个常用词，他基本都记住了，连语调变化都能模仿出个大概，只是不知道具体含义。

　　姜清衍便一个个让他念，再告诉他对应的意思和使用场景。

　　听了一会儿，他很快发现了问题：“你这个音的发音位置不对。”

　　姜清衍自己示范了一遍，又拉过秦昭的手，按在自己喉间。

　　声音响起时，声带细微的震颤透过皮肤，落进秦昭掌心。

　　“感觉到了吗？你刚才的位置太靠上。”

　　姜清衍又伸手碰上秦昭的喉咙右侧，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这里放松。”

　　秦昭重新发音，这次对了。

　　后面的进度快得出乎意料。姜清衍只需要指出问题，秦昭基本听一遍就能掌握，教这样的学生确实很有成就感。

　　直到最后碰上一个麻烦的词。这次问题出在舌位，姜清衍仔细地给秦昭讲解了舌尖应该抵在哪里，怎么用力。秦昭照着发音，试了好几次，却总是差了一点。

　　“你看我。”姜清衍侧过脸，把发音的步骤放慢。

　　秦昭的目光追着姜清衍的舌尖的动作，没有半点狎昵。

　　他模仿着姜清衍的方式移动自己的舌头，这次终于成功地念出了这个词。

　　姜清衍满意地点头，下一秒，秦昭低头吻了上来，他没有躲开。

　　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下。分开后秦昭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姜清衍扶在他颈侧的手却没有松。

　　于是那个吻再次落下来，比刚才更深。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慢慢分开，姜清衍还离他很近：“你知道刚才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古拉赛语里没有“我爱你”。

　　对于生活在那个部落里的人来说，这样抽象又直白的表达太过奢侈，他们的语言里甚至没有完全对应的概念。

　　如果一个人想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他们会说“红果熟了。”

　　我种的果子熟了，我愿意把它们都给你，你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

　　***

　　这一节语言课一直上到傍晚。

　　姜清衍收起资料。他把一整天都留给了秦昭，语言课结束，剩下的时间自然交给秦昭安排。这也算是他们的默契。

　　秦昭看了眼时间：“走，带件厚外套。”

　　姜清衍抬头：“去哪儿？”

　　“江上看风景。”

　　车一路开到江边的私人码头。两个人下车时，夕阳正斜斜落在江面上。

　　码头边停着一艘白色的小型游艇。船身不大，线条流畅，驾驶区上方遮着顶棚，后面连着一小片露天甲板。夕阳落在洁白的船身上，镀出一层浅金。

　　姜清衍站在岸边看着船顺着水波起伏，没有看到驾驶员，又转头看秦昭：“你开？”

　　“我开。”秦昭示意他上船，“考了证的。”

　　姜清衍跟着上去：“什么时候考的？”

　　“前几天。”秦昭补充，“花了九千八。”

　　姜清衍觉得秦昭的操作听起来还挺正规。

　　秦昭检查了一遍船上的设备，启动发动机，解开缆绳。

　　游艇缓缓离开码头，驶入江面后逐渐提速，船头破开水面，迎面的风一下大了起来。姜清衍穿上了秦昭让他带的厚外套，打量起认真开船的秦昭来。

　　秦昭今天穿了件海魂衫式样的上衣，搭着深色长裤和短靴。站在驾驶位前，肩背挺拔，被迎面的风一吹，还真有几分像模像样。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从橘红转成深蓝，最后一点余晖消失，两岸的灯也渐渐亮了起来。

　　姜清衍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

　　高楼，江水，横跨两岸的大桥，还有沿江铺开的灯火。

　　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有一个凌晨三点半，秦昭曾经给他发过一张照片。那天他刚收了十万块出诊费，出门时天还黑得很深，整座城市都安静得过分。

　　“原来是这里。”

　　秦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明白过来：“那张照片？”

　　“嗯。”姜清衍转头问他：“你那天为什么突然给我发照片？”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原因，那天他一个人开车穿过大半座城市，路上的车很少。经过江边的时候，觉得夜景很好看。

　　“觉得好看，想和你一起看，就发给你了。”

　　姜清衍看着秦昭。

　　江风从水面吹过，带着一点凉意。

　　他自己学的就是语言学，听过不少比这更漂亮的话。电影里有，书里有，史料里也有。研究不同语言和文明的时候，更见过太多关于爱情的表达。

　　可秦昭这句话，比那些情话都让他心动。

　　照片里的风景就在眼前，可他只能看到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