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黄沙与亡灵32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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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地。
说话的人声音始终不大不小，语气也冷淡平静。
可它附带的效果却不亚于那阵爆炸的陨石，炸得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你……”提问的瓦迪耶被频青的回答惊的一怔，面具似的温和面容也有所僵硬。他哽住半晌，一时失语。
可底下“口出恶言”的青年还没说完，他仍然向高台这边迈着步子，笑着下了论断：“反正都是群废物……”
原本围在他身前的村民被他的气势所慑，竟然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频青仰头望着那些俘虏。
“连怎么进神庙都想不出来，我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用。”
虽然是自下而上的角度，但高台上的人依然感受到一阵轻蔑，同样包括正在俯视他的瓦迪耶。
“是，戮神者需要用规则的力量杀死伪神，但他们这个样子估计也只能拖我的后腿，”频青微微歪着头，“这场游戏的胜者只有一个，还不如杀了永绝后患，把竞争对手扼杀在摇篮里。”
“您觉得呢，瓦迪耶大人。”
听完这几句极其反派的台词，落后他半步的柏黎默默地吸了口气。
即使已经提前知晓计划内容，但是听着频青冷血无情的声音，柏黎还是觉得背后发凉，汗毛直立。
频青是很特别的存在，他这幅样子能骗过他想骗的任何人。
因为他所展现的不是通过副本千锤百炼后的狠辣和果决，而是一种视若蝼蚁的漠然。
他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那种冷漠、绝对理智又难通人性的感觉与生俱来，根本不需要演。
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高台上的瓦迪耶神色难辨，没有回答频青的问题。
片刻后，他冲刑具旁的几个村民轻轻打了个手势，表示同意频青的请求。
“啊啊……唔唔呃！！！”
希望后的绝望足以把人打入地狱。
当死亡真正来临，被痛苦折磨到麻木的玩家感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舌头被割掉，气管还能发声，他们凸出来的眼珠渗着血，用阴狠的眼神锁着频青，嘴里发出诅咒般的嘶吼。
但频青并不在乎，他无动于衷。
他只是用轻飘飘的视线扫了扫那四名玩家，随后便吝啬地收回了目光，像是在看几滩不值一提的烂肉。
“这样可以了吧。”
瓦迪耶则恰恰与频青相反，在确认他们都没了生息以后，他摆出了一副不忍心看到这一幕的姿态，转过了头。
频青没应声，不置可否。
他继续向前迈步，拦在他身前的村民惊疑不定地分开一条通路，让他得以带着柏黎踏上高台，来到那些尸体前。
四具死状奇惨、伤痕累累的尸体垂落在刑架上，露着白骨和血肉，甚至连脏器都淌到了身体以外。
但频青半掀面纱，冷静地一一观察过去，记下他们的身体特征。
“怎么不说话，”频青的漠视让瓦迪耶感到不爽，他最厌恶别人不将他放在眼里，于是话里难得带了点刺，“真希望您没有在拖延时间。”
频青依然没分半点眼神给他：“我也希望您认清一件事，现在除了我们两个以外，所有戮神者都已经死了，我们才是聚落最后的希望，你们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等死。”
这段话再度把蠢蠢欲动的村民钉死在原地。行刑的刽子手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频青，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是很傲慢没错，可整个聚落还要依靠他，所有npc都拿他毫无办法。
不过这种情况只维持了半分钟。
观察完尸体的频青很快就缓和下态度。青年转过身体，分外温和地看向瓦迪耶：“您可以再帮我一个小忙吗。”
瓦迪耶像是忘掉了芥蒂，微笑着回答频青：“没问题，只要能够拯救我们的聚落，您想让我帮什么忙都可以。”
他披着一张博爱宽和的皮，不仅很能演，当然也很能忍。
频青点点头：“那就好。”
他随手扯下刑具上的一根麻绳，又望了望不远处立着的石柱，示意瓦迪耶跟着他朝那边走去。
“……”
瓦迪耶完全摸不清楚他的目的。
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他只好撑着微僵的笑脸跟上频青，来到了石柱前。
“我想给您讲一个故事。”
频青凑近瓦迪耶的耳朵，声音不高不低，但四周静寂，这句话也传到了村民耳中，不止瓦迪耶一个人能够听见。
他一边轻缓地说着，一边用麻绳绕过了瓦迪耶的脖子。
“别紧张，我没想对您动手，这只不过是进入神庙前的准备。”
他绕了一圈又一圈，就这样将瓦迪耶绑在了石柱上，动作不容置疑。
瓦迪耶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去。
“奥里西斯受诸神派遣，到人间统治人类。祂善良又贤明，值得称颂，受智慧和掌书之神托司的启示，祂和妹妹兼妻子伊西丝一起，教会人类播种、耕作、栽培果树和酿造美酒。”
麻绳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匝。
“祂的功德深受人们敬仰，但却遭到祂的弟弟，沙漠之神赛特的嫉恨，赛特决定杀掉哥哥取而代之。”
麻绳又绕过他并不健硕的胸膛。
“于是在参加诸神聚会的时候，赛特带上了一只金箱子。祂说谁躺在箱子里正合适，就把这只箱子送给谁，他最先邀请了祂的哥哥。”
麻绳绕过瓦迪耶的两只胳膊，他的笑容就像画上去的那样僵硬。
“奥里西斯对弟弟深信不疑，他很快躺了进去，谁知那只箱子自动锁了起来，再也打不开了。赛特很快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祂将金箱子抛进尼罗河，堂而皇之地篡夺了王位。”
麻绳在瓦迪耶腰上多绕了几圈。
“伊西丝闻讯，悲痛欲绝，她沿河寻找丈夫的尸体，最终在春季到来时找到了祂，并把尸箱藏到了一处隐秘的场所。但不巧的是，这个地方依然被赛特发现了，祂将哥哥碎尸几十段，把祂锁在这里逃不出去，并散布谣言……”
用麻绳缠好瓦迪耶的双腿，屈膝的频青缓缓站起，平静地与他对视。
频青听见瓦迪耶轻声夸赞道：“故事很精彩，所以呢？”
在绳索的束缚下，瓦迪耶略有些艰难地将头往他的耳侧偏，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阴鸷地说。
“你知道了，可那又怎么样，你以为那些傻子会相信吗？”
他在这片聚落的声名已经比斯涅鲁盛上太多太多，统领聚落的时间也长于斯涅鲁。温和仁慈的面具戴了太久，久到他自己也信以为真，连片刻都不曾卸下，早就赢得了村民的信任。
在这些村民的记忆里，他那个没用的哥哥不过是一个变了心的英雄。
为聚落牺牲的事情早已褪色，远远比不上那枚“伪神”的烙印。
瓦迪耶勾起唇角，讥讽一笑：“更何况，我那个哥哥才是最大的傻子。”
背叛与灾祸将斯涅鲁狠狠地钉在耻辱柱上，偏偏他的为人还平淡，做什么好事都默不作声，懒得声张。
谁会记得他做的那些事呢。
谁会站出来为一个“非真心”并且杀了很多人的英雄说话呢。
当缄默与畏惧淹没大多数人，哪怕还有一小部分的人想开口，也失去了那种与主流对抗的勇气。
这些懦弱的人会逐渐安于现状，他们只能选择遗忘，甚至强迫自己忘记。
瓦迪耶语气轻慢：“既然你已经讲完了故事，那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别急。”频青替瓦迪耶理了理麻绳间杂乱的衣褶，事实上他根本没想过要用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取信村民。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铺垫，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村民，而是瓦迪耶自己。
“故事精不精彩都无所谓，毕竟它仅仅是个故事。我只是想让大家骂一骂赛特，看看这位令人作呕的邪神。”
频青彻底掀开白纱，冷茶色的眸子直直地盯向瓦迪耶：“至于你……”
“毫无疑问，你只是一名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嫉妒的偷盗人。”
他退后半步，轻描淡写地说：“卑劣的偷盗者偷走了属于哥哥的荣誉，觉得自己只是缺一个位置，一旦坐上去就能比哥哥做的还要好，于是这位失败者带来了天灾、饥荒、血河、陨石……”
“看着聚落在自己手里变得越来越差的感觉怎么样。”
频青半眯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瓦迪耶，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你就是没有你哥哥优秀。他可以把聚落变得欣欣向荣，而你毁掉了这里，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你在胡说些什么！”
听到这里，瓦迪耶猝然抬头，平静的表象终于被打碎。
这种比较太过于诛心，瓦迪耶的眼白处漫上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他厉声反驳：“天灾是斯涅鲁那个伪神带来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哦，那邪神到底是谁。”
频青不为所动，“邪神难道是被亡灵黑经复活的斯涅鲁吗，但是‘亡灵书分为太阳金经和亡灵黑经’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你又是怎么拿到它的。”
说到这里，青年唇角微勾，随即扬起了一个冰冷的笑：“告诉我，是谁给你的亡灵黑经。”
“你不说也没关系，神庙石墙上的版画已经表明了祂的身份，是赛特，这位邪神带来了影语鬼和阴暗面。”
“你被赛特蛊惑，在设计陷害斯涅鲁之前就接纳了邪神的到来，因此所有天灾皆是因你而起，是你把聚落变成这样的，你哪、里都不如你的哥哥。”
频青知道瓦迪耶的痛点在哪里。
嫉妒者所受的痛苦比任何人遭受的痛苦都大，因为他自己的“不幸”和其他人的优秀都使他痛苦万分。
“不可能……不可能！我哪里不如斯涅鲁！我哪里不如他！！！”
瓦迪耶眼里的红血丝和眼白一起消退，黑色逐渐漫了上来。
温和仁慈的面具终于剥落，他疯狂地挣动着身体，原本单薄的身量骤然爆发出一股大力，坚韧的亚麻绳索绷得死紧，居然隐隐有了崩断的趋势！
他像是痛觉失灵了，一边挣脱着麻绳，一边“砰砰”地撞着石柱，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你以为这种绳子就能困得住我吗！别想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为你的话付出代价！！”
后面的咒骂尖利到破音，瓦迪耶并没有信口开河，足有盆口粗的石柱在他的撞击下发出了危险的裂隙声。
“你给我去死！！”
只听“哗啦啦”一阵闷响，承重的石柱变成了一地碎块，麻绳在濒临崩断的时刻猛然松垮了下来。
瓦迪耶狠狠向前一扑，直接把频青扑到了高台石面上！
冲力巨大，频青脊背着地，骨骼与石头撞出恐怖的响声，他当即咽下一股从喉间涌上来的腥甜。
瓦迪耶的膝盖狠狠跪在他腹上，内脏在挤压之下产生了难以忍受的痛楚。
对方的双手像铁钳一样卡在他的颈间，并且还在不管不顾地收紧，窒息的感觉和剧痛并行。
“咳咳……咳咳咳！”
瓦迪耶的眼白被彻底侵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天、真！”
“是……是吗……咳咳……”
即使在这样极度的痛苦下，频青居然还撑起了一抹堪称是愉悦的笑。
“可……可是，我的目的……咳咳咳……已经达到了啊……”
把瓦迪耶绑起来并不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而是在给他制造负面情绪。
绑缚就意味着“让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会带来潜意识里的紧张和恐惧，而瓦迪耶这种人应该会更加厌恶不能掌控身体的感觉。
瓦迪耶也有阴暗面，并且他的阴暗面应该会很强大，很有可能就是赛特或者赛特从神之类的存在。
在目睹汪格被言语刺激、失去自我脑意识之后，频青意识到阴暗面是可以由外界激发的，当主体被刺激到一定程度就会失控，从而进入第三侵蚀阶段。
频青就是要激怒瓦迪耶。
他要让这个失败的嫉妒者失控，露出丑陋的真面目，在村民面前变得愤怒疯狂，所有演出来的假象轰然破灭。
毕竟，眼见为实比什么都有效。
“亡灵书其实分为太阳金经和亡灵黑经，诵读前者可以使死人复活，但诵读后者就会让死人成为‘伪神’，变成赛特侵蚀土地和河流的容器。”
“你受邪神赛特蛊惑，允许祂附在自己身上，并从那里得到亡灵黑经，为死去的……斯涅鲁诵读，于是斯涅鲁变成了‘伪神’，同样被阴暗面控制，不受控制地杀死了很多村民。”
“是你把阴暗面引到这里的，不止有你和斯涅鲁，事实上所有村民都被种下了阴暗面，而后来的戮神者在神庙前也会被阴暗面侵染。”
“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你带来……和他费什么话！”
悲哀而怜悯的声音突然被打断，转而变成压抑不住的气愤。
柏黎的阴暗面到底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小柏抢走了主人格的掌控权。
这声怒喝也惊醒了因柏黎的话而稍有松懈的瓦迪耶。
嫉妒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他垂首对上频青的眼睛。
被他扼住喉咙的人居然还在笑，频青的笑意极其刺眼，愉悦而讽刺。
“啊啊啊啊啊啊——”
瓦迪耶被他的笑容刺激得发疯，双手下意识地从他的颈间挪开，尖锐锋利的指甲直直地戳向频青的眼睛！
但柏黎立刻扑上来，抬手勒住了瓦迪耶的脖子，用最大的力气将他拉开。
因为在他们的计划里，无论什么死法都不重要，可是虐杀绝对不行！
柏黎勒着瓦迪耶重重向后倒去，他们两个在石面上摔成一团。
频青捂着喉咙从地上坐起，颈间已经多出了一大片青紫的痕迹，腹部痛得要命，他下意识地咳出了一口血。
头晕目眩，眼前也有点发黑。频青感慨了一下现在这副破身板。
他定神望向柏黎，却发现对方突然向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你先走”。
频青四下扫了扫，分散在高台下的村民正愣愣地盯着台上混乱的一切。
他摇摇晃晃地从石面上站起，走到台沿单膝跪下来，朝离他最近的那名村民伸出了手：“镰刀借我用一下。”
村民仍是呆愣的：“你……”
“少废话，”频青声音微哑，有些不耐地说，身上还带了点刚从生死关头走出来的血气，“给我。”
这名npc抖了抖，下意识地递上。
紧接着，村民却突然瞪大了眼，瞳孔骤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戮神者将刀刃对准颈部，果断地抹了脖子！
“……”
截至此刻，场内仅剩下柏黎。
他的面纱被瓦迪耶尖锐的指甲划得破破烂烂，拉扯间终于露出了一张稚气未脱、瞧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脸。
“你怎么……”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面容，可是看着这双灰褐色的眼睛，瓦迪耶还是动作一滞，无意识地开了口。
柏黎默不作声，趁机将他整个人掀翻过去，抬手碰了碰被石面蹭破的脸。
瓦迪耶用手肘撑住地，却没有立刻反击。他仍然盯着柏黎罕见的瞳色，呼吸一窒，心跳突然惊恐地加快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柏黎。
窒息之间，他心底涌上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驱使他惊惧地尖叫出声：“等等……你别，你别！！”
只可惜为时已晚。
其实就算不晚，坐在他对面的柏黎也不是能听他话的人。
柏黎平静地望向他，身形一点点地抽长，五官轮廓也发生了变化。
像是从少年变成了青年，虽然肤色依然是白皙的，但他颊侧的婴儿肥全部消失，下颔线变得凌厉分明，上眼睑凹陷不丰满，显得眼窝深邃。
如果光从轮廓上看，青年的长相其实是锋利而带有侵略性的。
可是他淡色的唇角总是平和地微微弯着，眼瞳也是温柔的灰褐色，这两处特征混着他身上随和的气质，共同冲淡了那份该有的锋锐。
瓦迪耶难以置信地望着这张熟悉的脸，还有他右手上缠的绷带，浑身都在颤抖。
他听见对方叹了一口气，用惯有的平和语气戳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好久不见，我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黄沙与亡灵3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