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白雪与棉絮22 先生好像很 ...
-
安没有回答，四周突然静了下来。
男人稍稍垂首去寻青年的眼，却发现他半阖着眸子、下颔微收，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眼里闪动的光，让人窥不透他的想法。
频青静脉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连道痕迹都没留下。安停了几秒，忽然向前移了移原本捏在频青掌心的拇指，状若不经意地按上他腕侧的桡动脉。
“先生好像有点紧张。”
指腹下的脉搏有些快，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变化，但安还是发现了这值得深究的异常。
频青听得眉心一拧：“你废话真多。”
举了半晌的右手始终空着，青年干脆收了回去。他再次从腰间抽出匕首，眼也不抬，精准无误地划向了自己的左手腕。
雪亮的刀锋示威一般贴着安的指尖滑下，却又在划破皮肤之前被锁链拦了个正着。
察觉到青年不悦的眼神，安的锁链又紧紧缠绕住匕首，强行将它拽出了频青的掌心，随后扔到地上，让它陷进了积雪里。
“比起用刀划——我更喜欢亲自咬。”
安的拇指擦过青年苍白的皮肤，退回到他的掌心，举着他的手腕再次向唇齿靠近。
频青不是第一次被他咬了。
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安就站在他面前，抬着他的手，那双不怀好意的异瞳可以毫无阻碍地盯上他的脸，偏偏自己不想与这疯子对视，只得毫无气势地看向身边的黄玫瑰。
黏稠的、如影随形的视线没有半点要移开的意思，安的眼神让他很不适，仿佛自己是什么即将要落入牢笼的猎物。
频青忍了又忍，咽下“你能不能别看我”这句话。他的脸色越来越冷，锋薄的唇抿成直线，打定主意不再理安。
血珠溢出皮肤，湿润的舌尖将它舔掉。
疯子的目光不加掩饰，肆无忌惮。
不知名的火气漫上胸腔，被盯了许久的频青克制地吸气，刚想再冷嘲热讽点什么。
可下一瞬，他的右手突然一重，手中多出来的东西堵回了他未出口的发言。
银质的外表，透明的宝石，缠绕的枝叶。
似乎是没想到安会如此轻易地将恶之匣交给他，频青愣了愣，几秒后才翻开匣盖。
深不见底的空间被翻腾的白雾所掩藏，频青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什么举动，安的唇齿就离开了他的手腕。男人猝不及防地朝恶之匣吹了口气，气流带着白雾扑了频青一脸。
“……”你很好，非常好。
频青被吹得闭上了眼，他舔着后槽牙。
这片白雾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检修员从来都没被人这样戏弄过。
“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没让先生知悉，我总不能瞒着您，毕竟这样很不诚恳。”
安为这口气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被吹出恶之匣的白雾凝成了一片虚幻的镜影，频青抬眼，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影影绰绰的脸。
清隽的面容上沾了点血污，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干净的，米白色的衬衫蒙了尘，显得有些灰暗，领口因先前的打斗而微微敞开。
诅咒之力已经溃散，黑线彻底消失。
但就在那片白皙秀颀、线条分明的颈上，突兀地横亘着两三点红痕，依稀能看出是尖利的牙齿咬破皮肤留下来的痕迹。
“……”这是什么。
频青第一反应就是在冲破包围圈时被某个童工咬出来的伤痕。可这个地方很亲密，孩子得踮起脚尖、扭着脖子才能从他背后咬到这个位置，光想想就知道绝对不可能。
不知为何，频青突然想起住在废弃厂房里的第一夜。醒来的那天早晨，林与情看向他领口的目光中带着明晃晃的疑惑。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还问她，“我领口有什么不对吗”，可是林与情摇头否认了。
凝成镜影的白雾又向四面八方散去。
频青对上安兴致盎然的眼眸，蓝和绿的瞳孔闪着挑衅的微光。这个疯子应该是想故意激怒他，似乎很期待自己生气的模样。
“已经喝过就别喝了。”
频青面无表情地抽回左手，这一次他用了狠劲，竟然真的摆脱了安的桎梏。
“我还有件事想告诉先生。”
银灰色长发的男人没有放下抓空的手，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
“我从来不当好人，当然也没有诚实守信这种优良品质，先生怎么会认为我能乖乖遵守与您的约定呢。之前我怕副本崩得太早、玩得不尽兴，所以只将瘟疫限制在了这座工厂里，并没有扩散出去。”
安顿了顿，抬眼欣赏半空中的白雾。
四散的雾气无限膨胀，像吹得越来越大的气球。它腾空上天，笼罩了整座工厂。
“但现在……”
安慢条斯理地接续，骤起的风撩动他垂到腰际的长发，铺天盖地的雾气轰然炸开。
天上是白雾，地上是白雪。
“我要让您，亲眼看到这里毁灭。”
【警告——死亡人数过多，超出副本承受极限，出现异常@%&/#副本尝试重新启动，信息已上报主控室……亟待检修】
【亟待检修！亟待检修！主控室无响应，检修员Ching无响应，即将启动自救程序】
【检测到怨气流失，副本能源残缺过半，核心严重受损，自救程序启动失败&#%@】
天塌地陷，灰色的厂房如同触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面面墙壁接连崩倒成碎砖，只有频青背后的那面墙维持着原状。
黄玫瑰的根系失去依靠，花瓣化成晶莹的碎屑，亮黄色飘荡在猎猎风声里。
无坚不摧的锁链像切豆腐一般扎穿砖石，将青年的左手腕死死地捆缚在墙上，指尖几乎与他的发顶齐平。
被迫拗出这个姿势，频青脑中的弦差点就此崩断。从胸骨到软肋再到肋骨，半边身体的弱点都暴露在安恶意满满的视线之下。
他劈手就要将恶之匣砸向安，男人却早有预谋地攥住他的手腕。银匣子消失，安得寸进尺地前推，硬是让他的右手腕也抵上了墙。
带着金属凉意的锁链无处不在。
墙壁被穿得千疮百孔，频青的腿、腰和颈都被缠上了好几圈。脖颈上的锁链刚好卡在他喉结上方，迫使他微微仰起了头。
青年的眼神从来没这样冷过，就像是冻成冰的陈茶。他绷紧了唇角，不发一言，眼中酝酿着不加掩饰的森寒杀意。
偏偏罪魁祸首还在亲昵地火上浇油。
安始终“亲力亲为”地按着他的右手腕，垂首靠近他的颈侧，饶有兴味地说。
“先生好像很不喜欢这个姿势。”
他湿热的吐息与冰凉的锁链对比强烈，语调拖得很长，带着些诡异的期待感。
“那还真是不错。先生越是不喜欢……我就越是喜欢，这可怎么办。”
副本崩塌到尽头，建筑物和纺织机都断成了节节碎块。雪地陷成一片虚空，所有东西都在漂浮游动，灰白的世界奇怪地扭曲起来。
突然，安狠狠地咬上了眼前的脖颈。
他尖锐的犬牙分毫不差地与青年颈上的齿痕相契合，这一下咬得极重，频青死死地抿着唇，咽下了这道险些出口的痛哼。
舌尖将不断涌出来的血液卷走，沾着他血迹的唇向上偏移，最终停在他的耳侧。
“这口血是猜测您意图的报酬。”
安轻轻地笑了笑，用气声向频青邀功。
“如您所愿，我把这个副本毁掉了。”
##
水流声淅淅沥沥，清澈的水淌过匀停的骨肉和细腻的肌理，再顺着重力滑落在地。
颈上的齿痕没有愈合，伤口沾了水之后又有些刺痛，频青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
【Ching！你给我出来！】
【解释清楚！萨利安工厂这个副本为什么也被你毁了！你还记得你是干什么的吗！】
系统音在浴室外暴躁地发泄着。
频青没理，他象征性地盖住颈上的伤，感受温热水流冲刷过身体的感觉。
不知道安用了什么邪招，检修员强大的自愈能力失了效，他只能等待伤口自然长好。
手指拦不住液体，所以还是有水汽和细小的水流穿过指缝，微肿的齿痕泛着疼意。
“……”咬这么狠，那疯子属狗的吧。
门外的机械音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上个副本被你莫名其妙地毁掉就算了，你居然在我和世界法则的重点监视下又搞垮了新的一个，你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大】
频青敷衍地点了点头，无声张口：过奖。
在迪温小镇被毁之后，系统和世界法则就决定重点观察他一段时间。他过萨利安工厂时全程都是受监视的，虽然不至于被窥探得事无巨细，但是言行都会被系统知悉。
他确实打定主意要毁掉这个副本，与林与情说的那番话只是作戏，是他演给系统和世界法则——甚至还有安看的。
早在那时，频青就决定要利用安放出来的瘟疫骑士。法雷尔不肯走，他没法彻底毁掉副本，所以只能借助安的力量进行暴力破坏。
匕首划破手腕，频青用自己的血当诱饵，以此来吸引安现身。
他最初说的几句话有故意激怒安的意思，他就是想让安生气，好让对方按照他“收回瘟疫”的要求反其道而行之。
只不过，频青没想到安会那么敏锐。
那个疯子直接勘破了他的想法，转瞬间竟然还联想到了监视。安所说的“也不知道系统和世界法则看没看到”应该是在向他求证。
他并不想暴露意图，所以只能避而不答。
真奇怪，他和安明明也没相处多久。
可这人不仅猜到了他真正的意图，而且在猜到以后居然还配合他演了下去。
身为检修员却想毁掉副本，这是个多么匪夷所思的可能。上次可以归咎于自保之下的无奈之举，但这次他就是想让副本消失。
【Ching！你是洗死在里面了吗！】
外面的系统还在聒噪地叫嚣着。
【出来把事情解释清楚！萨利安工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一个拥有完整时代节点的普通级副本有多珍贵吗！它甚至比一般的困难级副本还要稀有！你是检修员！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毁掉！】
“咚——”
浴室的门大开，门把手撞在旁边的墙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披着浴袍的青年挟着蒸腾的水汽走了出来，他冷淡地垂着眉眼。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副本是因为瘟疫骑士毁掉的，有本事找放出瘟疫的那个疯子算账去，跟我吵什么。”
【你才是解决问题的人！如果连这都需要我和世界法则处理，那还要你干什么！】
频青有些困倦，他懒得跟系统吵，直接回到主控空间里的卧室，平躺在柔软的床上。
青年阖上眼眸，躺下时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浴袍的领口，遮住了颈上明显的齿印。
“我的实力恢复不到三成，本命道具也没修好，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去解决问题。”
【你上次死亡太惨烈，内部程序受损非常严重，我已经很尽力地去修补了，但还是没法在短期内让你全部恢复，非常抱歉】
炸药一般咋咋呼呼的机械音消失了，一听就知道是世界法则取代了系统。
祂的语调冷静而平实，但频青本能地厌恶世界法则，所以也没有给祂好脸色。
【那个安·赫珀为什么会盯上你】
“他想要我的血，这对他有增益效果。”
【但他说他要杀了你，后面又说要把你藏到我和系统干预不到的地方，关起来】
复述到这里，世界法则顿了顿，似乎非常疑惑，没有理解安话里的意思。
【囚禁、欺辱、折磨，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和你有仇吗】
频青：“……”我怎么知道。
他沉着脸，拉过身旁的薄被盖在身上，直接遮到了下颔，随后闭上了眼睛。
“劳烦给我足够的休息时间，因为他很快会惹新的麻烦。别再问这问那了，我不想回答你的任何问题，现在的我只想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白雪与棉絮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