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白雪与棉絮21 先生引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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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好像下起了雪。
频青是稍稍抬头后才发现的。他放下了摸小姑娘脑袋的手，转身时感觉自己的眼睫似乎落上了什么东西。
于是他眨了眨眼，冰冰凉凉的细屑被他的体温所融化，过了几秒便不知所踪。
这里的怨气正在不断消失。
频青身为检修员，对灵异副本里的怨气感知最为敏锐。周围或抽噎或呆立的童工有了变化，就像萝格和卡杰一样，他们的身躯也不再凝实，逐渐变得透明。
天还黑着，风力却渐渐温柔下来。
这阵突如其来的雪越下越大。
地上很快积累起薄薄的绒雪，像是冻裂的地面被铺了层保暖的棉絮。
频青望向埃斯德的方向，萝格的灵魂由于没有躯壳盛装，所以她是最先消失的一个，埃斯德已经跪在了地上。
频青犹豫片刻，朝那边走了几步，但又在离少年三米远的位置停下。
因为雪地里突然开出了花。
就在萝格消失的地方，很小丛的黄玫瑰迅速抽长枝叶，带着花苞的花茎很巧地搭在了埃斯德的肩侧，随后又长出馥郁的花朵，莫名传递出了几分安慰与亲昵的意思。
很快，消失的埃斯德也变成了玫瑰花。
萨利安工厂变成了一座雪中花园。
原本这里只有丑陋的泥土地、深灰色的平顶厂房，可现在棉絮状的白雪遮住了地面上的裂纹，亮黄色的玫瑰妆点了砖墙，温暖而绚丽的颜色绽放在黑夜里，像束阳光。
频青的目光穿透丛丛或高或低的玫瑰树，最终落在不远处的红发男人身上。
“你为什么想永远留在这里。”
法雷尔是唯一没有化成黄玫瑰的童工，他像是被按了静止键，只抱着娃娃跪在地上，始终低着头，频青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
安静了半晌，就在频青以为得不到回答、准备放弃询问的时候，法雷尔却抬起了头。
“我妹妹……她还在这里，我得陪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既像是在回答频青的问题，又像是在单纯地自言自语。
频青微眯双眼，没有再追问具体情况。
法雷尔说的“这里”当然不可能是眼前的这片玫瑰丛，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妹妹很有可能早就死在工厂里了。
地上积雪渐厚，风中的玫瑰轻微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法雷尔才语无伦次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祂是上帝还是魔鬼，但祂既然能让时间回溯……我在想，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回到她还没死的时候，再好好地看看她，跟她说几句话……甚至有没有可能，我可以提前杀死萨利安，让她活下来……”
青年靠近了他，红发男人声音渐小，最终彻底收声，茫然的眼神中掺着无助。
“但这是不可能的。”
频青平静地向他陈述事实，并不管这话对法雷尔来说是否过于残忍。
“魔鬼要你疯，你就得乖乖疯给祂看。如果你的妹妹没死，你也就不会成为这么强大的鬼怪。你是救不回她的，因为这是固有的时空轨迹，谁也不能改变这一切。”
“可我还想再看看她。”
法雷尔固执地与频青对视。
频青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一针见血地接了下去：“看她又一次在你面前死去吗。”
法雷尔不说话了，他颤抖着手将娃娃放在雪面上，随后抬手捂住了整张脸。
但再次开口的频青却不再咄咄逼人。
“她待在废弃厂房后的那片坟地里，她已经很累了。你应该早点把她领到自己身边，让她的灵魂安息……带她回家去。”
“带她回家去……”
法雷尔愣愣地重复，随后低声问道。
“那……那我要怎么做。”
“去废弃厂房后看看她吧，那里可能也长出了很多黄玫瑰，你去找找哪一丛是她。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
频青的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可在法雷尔听来却莫名有了种温和可靠的意味。
“对了，你有刀或匕首之类的东西吗。”
法雷尔抱着娃娃站了起来，雪落在他那头火焰似的头发上，衬出了几分安宁。
他的反应有些迟缓，好像满心满眼都装了什么事，站了几秒才听懂频青话里的意思。
“噢噢，有的有的，但不是我的。”
他单手夹着娃娃，另一只手在厚风衣的衣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来。
频青接过，搭眼一扫就知道是司里的。
匕首的工艺和款式都很新，不像是这个时代能够制造的东西。频青在法雷尔走后沉吟片刻，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鸡肋道具。
他从兜里摸出单片眼镜，理了理铜链，将它重新架在鼻梁上，垂眸打量着匕首。
哦，原来是个一星级小道具。
级别太低，也没什么附加效果，它唯一的特点就是“锋锐不钝”，可以当普通武器用。
研究清楚后，频青放了心。
青年步伐散漫地退后几步，随意地倚了在灰色的砖墙上。他将匕首夹在右手指缝间，慢条斯理地折着左侧袖口，露出了一截苍白的手腕，皮肤薄到能看清血管的青影。
紧接着，他又用匕首利落地划开了手腕，动作十分干脆，面上也没什么波澜。
频青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划破的不是自己的手。
他是挑着静脉划的，伤口足有四厘米长，鲜血瞬间涌出，很快汇成血流滑了下去。
频青微微垂着手指，血顺着指尖滴落到雪面上，落成一朵朵小花，为这座被白雪掩盖的工厂再次添了一抹高饱和度的亮色。
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才过了十几秒血就停流了。频青拧着眉，只好再次抬起右手，刀刃又贴上了手腕处的皮肤。
不过还没等使力，他的右手就不能动了。
频青眉梢稍扬，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明显感觉到有冰凉的金属圈住了他这只手腕，根据触感判断应该是几圈略细的锁链。
下一瞬，被迫熟悉起来的松散嗓音在他耳侧响起，语调中带着些似真似假的责怪。
“先生怎么这样浪费。”
频青看不到安的身影，只能感觉到受伤的左手被人牵着抬起，随后手腕处多了道微温的呼吸，再然后残存的血滴就消失了。
“……”连这点血都不放过，你怎么不干脆把地上染了血的雪给吃了呢。
“这里只剩下一地黄玫瑰了，你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频青冷着脸，略带讥诮地说，“难道我那拳帮你毁了个容、不敢见人，还是被我打怕了不敢现身。”
他话音未落，安就连人带锁链地出现在了他面前。频青的手仍然被抬在男人唇边，上次见面被他打出来的痕迹已经消失了，安还是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看到他这模样，频青竟然还有点遗憾。
听到罪魁祸首的发言，安眯了眯眼。
他一双蓝绿异瞳里的光芒被夜色掩盖，频青看不清他面上细微的神情，却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安似笑非笑地盯了他片刻，倒是没有发火，只是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先生引我出现又是干什么。”
手腕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如初，频青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完全挣脱不开，这个疯子死死地钳制着他，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
“你先把我松开再说。”
他眉眼沉冷，只挣了一次就不再挣了，毕竟检修员先生还是很要面子的。
安懒散地笑了笑，仗着频青的实力还没怎么恢复，不甚在意地继续作死。
“先生不说我就不松。”
“……”
频青没脾气了，他忍住再给这疯子来一拳的欲望，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说。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我是检修员，我不能放任这个副本毁在你的手里。因为你放出了瘟疫骑士，这里的npc大量死亡，已经超出了副本的承受限制。但现在的我没有彻底恢复，不能收回瘟疫，所以你能不能……”
“先生要拿血换我收回瘟疫么。”
安忽然接过频青的话，挑眉打量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睁眼说瞎话。
“这瘟疫骑士是我好不容易放出来的，再收回去也很难，先生如果想拿血换的话……它可是会花费您很多血的。”
“你当我不知道瘟疫骑士吗。”
频青冷冷地扯了下唇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挑明道，“把恶之匣拿出来。”
青年没管自己还被安举着的左手，他先将匕首插在腰带上，随后伸出空下来的右手，五指在安的眼下展平，指尖微勾。
“血随你喝，恶之匣给我。”
安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对恶之匣的事不置可否。他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也不知道系统和世界法则看没看到，先生这算不算是在暴露我的实力。”
“在你从高级位面越狱出来的那一刻起，你的实力就已经被评估了，能拿出恶之匣也在我们的预估范围之内。”
频青不动声色，避开安探究的视线，右手又向前伸了伸。
“少废话，先把恶之匣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白雪与棉絮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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