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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一章先知 吾见汝为初 ...

  •   水神,人首蛇身赤发。

      水神造榫卯、造笠、造蓑衣、筑屋....

      水神赐予人类净水。

      ——节选自《风神》水神珙篇。

      “珙,吾走了。”

      珙从手里的木工中抬头,少年上午还只是簪花,这会不仅簪花还穿上了一身赭石制成的颜料凃成的红色麻衣的雨。

      抛开炎炎夏日大家都热得不着寸缕这一点不谈,容貌华若桃李的少年穿着一身如火焰的红衣,美得着实炫目。

      葛衣是她防线织布裁成赠给雨,颜色是雨自己一块块收集赭石研磨成粉浆,加入胶、蛋清、兽血凃的。

      真是天才的创意,赭石颜料是用来涂抹木器、陶器的,大家穿麻衣都是本色,谁能想到还能用来凃衣服啊....要说完全想不到也是扯淡,但赭石制成的颜料沾水就掉,而人是会出汗的,再漂亮的衣服,不到一天就会没眼看。

      雄性生物不愧是自然界最爱美的生物,眼前人华丽得都快赶上她前不久狩猎猎到的孔雀了。

      珙问:“汝确定了?”

      雨露出笃定的笑容:“确定了,吾要睡她,与她生崽。”

      珙道:“她为会汝留下吗?”

      在发展出了农业的地区都崇尚落叶归根,不论男女,死了都要与自己的血亲葬在一起。

      在这一文化基础上,往昔年轻男女可以随便加入与离开一个聚落的现像几乎消失,男人还好,死了还可以回来,但活着的时候可以去别的聚落定居,女人就不太行了。

      女人生的崽是聚落的未来与财产,因此女人不允许像男人那样去别的聚落定居与生崽。

      女人可以去别的聚落溜达,也可以睡男人——当然,睡之前先问下氏族,不能睡亲戚——但怀孕就必须回自己的氏族,你的崽是氏族的集体财产,生在外头等于你做为个人损害集体利益。

      若雨是寻常男人,他大不了跟着对方跑,对方是哪个聚落的,他就跟去哪个聚落,等晚年再落叶归根,但雨情况特殊,聚落不会允许他离开。

      雨道:“吾看到她留下来了。”

      珙不以为然:“汝看到的未来并非一成不变,且汝确定她是人?”

      她都拿雨的眼睛当灾害预警器用,改变雨看到的未来已经是家常便饭,更别提雨看到的所有未来里,那名女人的容貌都没有任何胖瘦之外的变化,这正常吗?

      这一点都不正常。

      雨看到的是一个人未来的不同时期,人在不同时期的容貌是有差异的,稚童会长成大人,大人会长出皱纹,会变成鸡皮鹤发的老人,就算活不到变成老人,也会变成枯骨。

      反正雨不可能看到一个人在不同时期长得一模一样。

      雨点头赞同,然后问:“吾可美?”

      珙:“....美。”

      雨自信道:“她一定会为吾留下。”

      珙看着雨的脸,发现自己说不出有反驳力气的话语,遂道:“愿汝如愿。”

      雨谢过珙的祝福,戴上防晒的斗笠,哼着小调离开聚落,走到聚落外栓着竹筏与独木舟的渡口。

      同负责看管竹筏与独木舟的大崽打过招呼,珙将一条竹筏的绳子从岸上的石头上解开,跳上竹筏,想了想,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放入背着的藤筐里,划着木桨穿过沼泽湖泊、河网遍布的平原。

      不时与试图爬上竹筏的鳄鱼进行热情交流,交流通常以他用竹筏上的长矛将鳄鱼扎穿拖到木筏上做储备粮告终。

      划桨划累了,便坐在竹筏上休息一二,眺望河湖岸边的常绿阔叶森林,林下有成群的犀牛、水鹿、大象、水牛在活动。

      雨一边啃着鳄鱼肉干一边看岸上成群的动物,兽群一直在变化,人的足迹越来越多,野生的常绿阔叶林渐渐被果林与柳林取代。

      看到柳林时雨愣了下。

      虽然聚落普遍会在周围种植柳树以便获取柳枝净齿,但如此密集且庞大的柳林就不太正常了,与珙绝对跑不脱关系。

      那家伙小时候嫌跑远方捡柴回来烧饭太麻烦,湖边的芦苇又不禁烧,观察到柳树的枝条被折掉后,第二年又能恢复,遂一把火烧了湖边的芦苇,种上柳树。

      每年秋季定期砍光柳树的所有枝条与主梢,第二年柳树会从侧枝斜向上重新生长,又是一片郁郁葱葱。

      发现如此可以偷懒,不用大老远搜集燃料后,聚落周围柳林的种植面积暴增,聚落再也没跑远处捡柴过,家门口有的是燃料。

      “柳林好庞大,珙来日让聚落很繁华啊。”

      雨粗略估算了下,这么庞大的柳林,至少供给四百人的燃料需求。

      穿过平原是一片细小的岛屿与咸腥的海水、多种多样的咸水鱼在海床上活动,一条半人高的鲟鱼从雨身边游过,雨从未这种鱼,下意识伸手抓向鱼,莫说鱼,连水都没摸到,只抓到空气并一片飘落的樟树树叶。

      岛屿与海水是几千个春秋后的事,此时此刻还是丘陵与郁郁葱葱的森林。

      穿过丘陵是一种名为溺谷的河谷,海水不时沿着宽阔的河谷上溯,淹没河岸的沼泽湿地。

      溺谷的边缘有一座繁盛的聚落,干栏建筑鳞次栉比,层层叠叠。

      聚落周围有密密麻麻的柳林,还有.....

      雨愣了下,这是什么东西?泥墙怎么筑这么高这么厚的?

      愣神间,海水越来越高,河道与溺谷皆被海水掩埋,一个巨大的喇叭花形的海湾形成,海水沿着喇叭花的口上溯,潮汐越来越高,天地变色。

      聚落、文明皆在潮水中四散,只剩下被厚重海泥覆盖的高墙与屋舍。

      雨瞠目结舌。

      不是第一次看到化为废墟的聚落,沧海桑田他早已习惯,但这个聚落里的珙的痕迹太浓了,让他无法保持平常心。

      雨努力瞪四周,想看到更多线索,那是珙的什么时候,为何会被海水淹没?

      然不论怎么看都没看到方才那个聚落。

      瞪得眼睛都睁不开,雨只能无奈放弃,准备回去后再与珙讨论下自己看到的东西。

      穿过丘陵与溺谷,雨先在微咸的河水中清洁身体,等身上的水都干了才换上红衣,在海边搜寻起来。

      搜寻半日,身上汗越来越多,衣服都开始掉色也没找到人,雨开始考虑要不要先将衣服脱了,他可是花了十几日才将衣服的颜色染均匀染好看,若掉色就不好了。

      正犹豫着,雨的视野里倏然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

      平滑如陶盆水面的道路两旁是少则三四层多则六七层,个别几十层高耸入云的建筑。

      穿着应该是某种布料制成的服饰的男女或悠闲或急匆匆的走在街道上,手里拿着个方块似的东西摆弄来摆弄去,也有的没摆弄只是放在耳边,嘴里一直说着什么。

      雨没去细究往来的人们在说什么,他只能看到,听不到,便是读唇也没意义。

      他很早就发现了,未来的人与他说的语言完全不同,方方面面都不同,哪怕读唇都没用。

      雨的视野看向不远处,是一座有很多人出没的建筑。

      雨好奇的往前走,他看得见往来的男女,往来的人却看不见他。

      别人要用票才能进门,他如幽灵般走入建筑中,几乎一进门便被一串青金石与象牙、狼牙、虎牙制成的项链吸引。

      手串的工艺很粗犷,但青金石很蓝,非常蓝,非常华丽,华丽得就像他见过的某一对羽翼。

      他见过这串手串,在一个他已经见过多次但还没认识的人手上。

      雨恍然自己看到的未来景像源于什么,合眼,通过鼻子嗅闻、耳朵聆听判断着周遭的不同,慢慢摸索到海滩上的一具温热的身体。

      躺着的。

      雨赶紧摸索着探了探此人的鼻息,有气,确定人没死,雨又摸了摸此人的脸。

      看枯骨看多了也有好处,他已经能通过摸骨在脑子里勾勒出一个人的容貌。

      脑子里最终勾勒出的容貌....

      是看到的未来画面中的那张脸。

      雨露出欢喜的笑容。“吾等到汝了。”
      *
      献睁开眼时满目绿色,讶异了下,就算自己被冲上岸,海滩上也不该有如此浓郁的绿色。

      仔细一看,发现满目绿色是藤蔓与树枝搭了一个有顶的棚。

      有顶,但无四壁,献扭头便看到棚外烤鱼的红衣少年,只觉得整片森林黯淡无光,从阳光灿烂的午后无缝更替为黑夜,只有眼前一人如明月般闪闪发光。

      好美的美少年,容貌竟不输年轻时的植。

      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冷艳绝伦,比当年的植还会勾引人。

      啧,植当年要有这功力,何至于同拂晓只动手那么多年,说不定拂晓一时被迷了心窍就放弃不孕不育跟他造出人了。

      三百年了,这是她第二次看到如此美貌的男性。

      看一眼再看一眼再再看一眼....献艰难的将目光从少年的脸上收回,当务之急是另一个问题。

      她从岱舆带回来要给昆仑的果干鱼果泥制成的果泥丸呢?

      献在四周找了找,很快在棚子外看到铺在芭蕉叶上晾晒的果干果丸,但数量不对,她那么一大串的果干果丸怎么可能只这么铺这么点树叶?

      察觉到献醒来与醒来后的举动,少年愧疚道:“抱歉,吾只在海滩上寻到这些果干果丸,其余的当在海上,难以再找回。”

      献再次看向少年:“汝救了吾?”

      “吾在海边等汝,等到了汝被冲到海滩上。”雨拿起之前烤好放在树叶上的烤鱼递给献。“汝腹中可饥?这里有烤好的鱼。”

      献伸手接过鱼,眼眸却一直盯着雨的脸不曾离开半分。

      “多谢....汝的眼?”

      献讶异的看着雨眼中的自己,少年眼眸中的自己穿着一身花纹繁复的丝绸衣服。

      哪个正常人会用丝绸做衣服啊?

      蚕丝是用来做弓弦与渔网的,穿在身上也太暴殄天物了,而且——

      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海上阳光很热烈,为了防止晒伤,她从头到尾都用粗麻布裹得很严实,只露出口鼻,但这会不着寸缕,从皮肤上没有熟悉的盐渍来看,当是被人清洁过。

      “汝之衣被海水泡过,吾洗了,还没干。”雨道:“吾的眼只能看到未来,无法看到当下,汝从吾眼中所见是汝之将来。”

      献瞪圆了眼。“啊?”

      什么眼睛如此神奇?

      雨问:“汝很介意?”

      “吾觉得很神奇。”献坐了起来,凑近细瞧雨的眼眸。“汝看到的是多久以后的未来?”

      雨摇头。“吾亦不知,在聚落周围还好,都是吾熟悉的人与物,吾可以从人从草木推测光阴变化,但不熟悉的环境吾很难推测光阴,尤其是汝,吾看到的未来,不论过去多久,汝的容貌皆未有变化。”

      眼前是真的能沧海桑田而她不老。

      献了然。“吾确实无法做锚点,吾名献,汝名何?”

      “吾名雨,来自下汤。”雨好奇的问:“献可是神?”

      献笑答:“吾是人,只是寿命比寻常人要更长一些,但仍是凡人,汝见过吾多少次?”

      雨答:“吾经常看到汝。”

      献将烤鱼放回树叶上。“那汝一定对吾很熟。”

      雨点头。“略懂。”

      “那汝猜吾此时最想吃什么?”

      “吃吾。”

      雨神情羞涩的将手里烤着的烤鱼放到树叶上,露出害羞但欢迎采撷的姿态。

      献毫不客气的搂住雨,将雨拉进树枝与藤蔓制成的遮阳棚子里,脱掉少年身上掉色的红衣。

      少年很害羞,也很青涩。

      献有些讶异,这个时代哪怕是刚成年的大人,没吃过猪肉也是年年看猪跑,似少年这般青涩者着实世所罕见,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看着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因为青涩而露出生动的神情时,美得如同一树桃花绽放,缤纷多彩。

      起伏中献愉悦的观察着少年每一丝神情,就着少年的神情登至云霄,每次云销雨霁后看着少年充满蛊惑的神情,情不自禁再来一次,又一次。

      连着三场云雨,献才为了身体健康与少年分开。

      美人虽美,但身体更重要。

      献想让云雨完全结束,少年却不想,紧紧搂住献不放,吻着献的唇、鼻子、额头、下巴、耳垂、脖颈、乳、腰腹....献哪里敏感他就吻哪里。

      献被吻得心猿意马,但还是努力在美色前保持理智。“吾累了。”

      雨道:“吾不累,汝可躺着。”

      献看着少年的脸,脑子告诫要爱惜身体,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躺下,配合少年的求欢。

      少年虽然青涩,却很有探索与尝试的精神,第一次主导时不太熟,还在探索,看不出什么,但完成探索后便开始哄着献玩花样,比如让献背对他,比如让献露出羽翼....

      献不介意玩点花样,但仅限于熟了以后,她与雨认识才第一天,没那么熟。

      然她对雨不熟,雨对她很熟,总能三言两语加引诱让她配合。

      献躺下休息时才恍惚反应过来先知之眼的可怕。

      吾见汝为初见,汝见吾却是故人相逢。
      *
      凌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中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三只手向旁边捞了捞,捞了个空,睁眼....睁眼没比闭眼好多少。

      雨坐了起来,穿上衣服,戴上斗笠,摸索到竹杖,拿起竹杖往棚子外走,走了两步在昨日的篝火边发现用芭蕉树叶包着的两只烤鸡与一包水果,烤鸡上还有余温,人并未走太久。

      雨松了口气,坐在篝火余烬旁啃了两只烤鸡,再拿着水果一边啃一边向海边走去。

      献坐在一条雨若能看见一定会觉得很眼熟的竹筏上,同水中的鲛人沟通着,见雨寻来,献同鲛人挥手作别,划桨回到岸上。

      竹筏顺着潮水冲到沙滩上,献将竹筏往沙滩上进一步拉,避免涨潮时被潮水带走,这才同雨打招呼。“汝醒了?睡得可好?”

      “吾休息得很好,汝想让鲛人帮汝寻找遗失之物?”雨好奇的问。

      献点头。“鲛人对海洋比吾更熟悉,寻找也更方便。”

      雨很好奇。“即便如此,寻找散落在茫茫大海中的东西也非易事,鲛人怎会愿意帮汝?”

      “自然是有来有往。”献笑着拉雨在竹筏上坐下。“鲛人在海中放牧鱼群,以鱼虾为食,但鱼虾是动物,汝肯定养过禽畜,养禽畜最大的痛苦汝也知。”

      雨可太懂了。

      他在聚落里扮演得可不仅仅是人形天气预报,还有畜群预报。

      下汤聚落群饭稻羹鱼,每个聚落都养着众多鸡、猪、狗与少量水牛,这些禽畜数量一旦上去就很容易生病,必须给予它们足够宽阔的活动空间,并保持禽畜棚每日的卫生,很是累人,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珙对此想到了天才的创意:每天让雨去禽畜棚看禽畜,只要看到禽畜闹病或数量大幅度减少,珙便会带人排查每一只禽畜,将所有状态不对的禽畜筛查出来宰杀。

      此计甚佳,聚落的禽畜群已十个春秋没有闹病,禽畜越来越多,每个冬季都不再缺乏食物。

      “鲛人的鱼群也会闹病吗?”

      “不止闹病,鱼群的数量取决于洋流,洋流涌动,将海底泥土中的营养翻到上层海水,上层海水越有营养,鱼群越多。然洋流,它并非一成不变,它一直都有波动。并且海洋中最好的洋流都是龙的,龙一顿吃掉....”献指了指西边的丘陵山地。“可看到那群山?”

      人会变成枯骨,高岸或许也会为谷,但雨的眼睛还没强大到能看到深谷为陵高岸为谷,故而见山仍是山,最多就是山上的植被风貌因季节不同而有变化。“看到了。”

      “一头龙,一顿能吃掉相当于那片群山一样多的鱼群。”

      雨本来就大且圆的眼眸瞪得更圆了。“啊?”

      “吾本来也不信的,这世上怎可能有那般大的肚子,那可是群山啊,谁的肚子能装下群山一般的鱼群,直到有一次吾出海捕鱼,那一次因为风浪太大,吾等被洋流带到了很远的海。那片海有一片绵延的群岛,周围海域鱼群众多,吾见到生有双翼的巨龙在海中捕食。祂抓住一头鲲,几口就啃完了,且一头根本不顶饱,一口气啃了三十几头鲲,就这也没吃饱,又冲进鱼群里大吃,祂走的时候吾感觉海里的鱼群数量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少。”

      雨瞠目结舌。“祂莫不是将当地的鲲吃绝了?”

      虽然居住在陆地,但离海洋这么近,冬季食物不够时,下汤聚落很自然的会盯上海里的鱼群,雨对海里的鱼多少有点认识。

      鲲是对海中大鱼巨兽的统称,但不是什么大鱼巨兽都能称之为鲲,体型起码要超过一百个雨相加。

      “没有,那一片海的鱼群特别多,鲲也特别多,粗略估算也有一两千。”献总结道:“总得来说,有龙在,鲛人能自由捕鱼放牧鱼群的海很少,且都是不肥沃的海。即便近几千个春秋龙的数量下降,对海洋的掌握不比过去,鲛人能捕猎的海增加,也仍旧是海洋的边角料,一旦受到洋流影响,鱼群减少,鲛人便会很痛苦。尤其海里的鱼群,大起大落甚于陆地上的农业,农业好歹还有个中间态,而海里的鱼群,只有大丰收与严重欠收。更糟心的是,大丰收与严重欠收是循环往复的,每隔三五个春秋就会来一次。幸好鲛人是长生种,不会在短时间内繁衍出大量人口,否则欠收时说不得就要人吃人了。”

      虽然看到的未来□□的后裔中有鲛人,但雨目前对鲛人还真不了解。“汝用陆地上的食物换欠收的鲛人帮汝找东西?真聪明。”

      “不是欠收的鲛人,是当下还不欠收的鲛人。”献笑着纠正。“吾允诺的是吾会在陆地上为他们建一座仓,在仓中放满晒干的谷物,当他们需要食物时随时可以去取。”

      雨道:“那需要很多春秋。”

      窖为地下粮仓,仓为地面粮仓,前者是这个世界的主流粮仓,后者只有个别聚落有,不同于位于地下,很难修建庞大的窖穴,位于地面的仓可以尽情向四方扩张,可以修得更大,一座仓的容量至少为五座窖之和。修建起来很费人力,而大部分聚落并不会常年定居在一地,一旦迁徙,仓就白修了。

      献道:“吾不缺春秋,种几个春秋便可有那么多谷。”

      雨问:“种地也需要合适的土地,汝可要前往吾的聚落?”

      献看着雨。

      雨解释道:“吾的聚落在群山以西,那里是一片很宽广的平原,当地很适合种稻,也有很多土地可开垦为稻田。汝可以加入吾的聚落,也可以自建一个聚落。”

      虽然平原很宽阔,但每个聚落需要的田地并不多,稻田的亩产就那么多点,不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靠农业填饱肚子,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与经历给采集狩猎捕鱼。

      稻田的规模够用即可,有别的聚落迁徙过来,大家可能要考虑下要不要打一架,虽然土地不值钱,但对方也要狩猎捕鱼,这些资源不一定够,但献是一个人,下汤聚落便不会在意,甚至还会很欢迎。

      在这个时代,一个外来的女人来到本地并活下来,意味着本地的氏族会增加一个,本地氏族的通婚范围可以扩大,可以增加聚落幼崽的成活率,这很重要。

      只要献留下来,不论是加入已有的聚落还是自己建一个聚落,他都能每日见到献。

      献看着雨的脸:“来日可以,但此时只能暂住。”

      “为何?”

      “吾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将死,吾要带着药回去寻她。”

      雨体贴道:“汝尽管去,吾会等汝回来寻吾,吾很年轻。”

      他有很多的时间去等待,也习惯等待。

      献不太适应雨深情的模样,相识的时间太短了,但她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感知,雨与自己是不同的。

      献承诺道:“当访过昆仑,吾会回来寻汝。”

      鲛人寻找果干果丸也需要时间,已经找到的那部分果干果丸却不能一直放在室外。

      雨季是已结束,却不代表不会下雨了,果丸还好,装在陶器里——虽不知岱舆在何方,但土壤差异并不是很大,也能抟土制陶器,献将果丸装在陶器里——但果干是用藤筐柳条筐装的,不防水。

      献将东西搬到雨的竹筏上,同雨一起回了雨的聚落,一回到聚落雨便激动的拉着献找到正在统计之后农业安排的珙。

      “珙,汝看吾带回了谁?”

      “汝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吾就要带人去寻汝了。”

      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的珙抬起头,见到手足身边的人,不由一愣。

      雨笑问:“她就是吾一直与汝说的献,她是不是很美?”

      珙赞道:“美极了,百闻不如一见,吾理解汝的念念不忘了。”

      献的容貌很美,但从小对着雨那张脸,珙对美貌的免疫已经练出来了,献的美貌在她看来只能说还行,引起她注意的是献身上的非人感。

      好似狩猎时走在森林中看到一株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河湖干涸又复涨,它始终在。

      好似一壶从窖穴里取出,窖藏了一个春秋的醇酒。

      那是一种经过深谷为陵高岸为谷的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凡人无法拥有的气质。

      令人不自觉被吸引目光。

      雨笑得更加灿烂。“献是最好的,献,这是珙,是与吾从一个肚子生出来的人。”

      献看着蹲在地上的女人,虽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但姐弟俩的差异略大

      雨皮肤颜色较浅,身高超过三不吉尺一不吉寸(1.86米),黑发棕眸,容貌冷艳绝伦,艳若桃李,美得走到哪里,哪里黯然失色。

      而珙,她不丑,但也不美,肤色较深,身高也比雨矮半个头,只到雨的鼻子,也是黑发棕眸,但在阳光下头发会呈现出一种褐色。

      五官端正,纯粹的普通人容貌,连普通人中的美人没达到,但神奇的是,她的五官中能看出她与雨的血缘关系。

      同样的五官在雨的脸上美艳绝伦,在珙的脸上却是纯路人。

      当然,珙并不会真的让人觉得是不起眼的路人,此人气质之突出不逊于雨的美貌。

      献很难用语言描述珙的气质,一定要让她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她看着珙,莫名想起了无夷。

      都是那种很温柔很知性很无害,令人情不自禁想要亲近的气质,但这只是表面。

      若将无夷比作一座只要遇到就一定会看到她喷发的活火山,那珙给献的感觉就像一座不知何时会喷发的休眠火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一章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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