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48、番外一 停云小筑

　　每几年聂玖歌都要例行做一次大巡视，再次回到初云县，迎接他的依然是袁商陆，他一身白衣手执纸扇，面容清俊，看到聂玖歌和刘北宸一起从马车上下来，表情显得非常复杂，但依然很恭敬地上前行礼：“拜见宗主，宗主一路辛苦，属下已经安排好停云小筑，请宗主今日先休息，明日各家账册以及各分舵会来向宗主汇报。”
　　“嗯！”聂玖歌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
　　“哟，袁先生好久不见！”打招呼的是刘北宸：“马上就要过年了，先生竟还穿得如此单薄，身体真不错！”
　　“有劳燕公子挂念了，在下习惯了，我们江湖人没那么娇气。”袁商陆见刘北宸穿着华丽地从马车上下来，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连靴子都华丽丽地绣着金线。
　　“有些事情是要慢慢习惯的。”刘北宸的语气中满含深意，最后朝他象征性地笑了笑，就快速跟上了聂玖歌步伐，给他把披风披上，“宝贝儿，小心着凉，快披上！”再次回到停云小筑刘北宸直接把行李都放到了聂玖歌的房间，吴妈凑上来说：“燕公子您的房间我都给您收拾好了，不必跟我们宗主挤一起。”
　　“我就喜欢跟你们宗主挤一起，这么冷的天，怎么能没有人暖床呢？”
　　“啊？这……”吴妈一时没消化他的话，愣在了原处，另外一个吴妈立刻上来解围：“是是是，您自便，我们下去给你们做饭了。”她拉着自己的姐妹一路朝厨房去。
　　聂玖歌安排好相关事宜从外面回来，一身的寒气，刘北宸一把就把他抱在怀里，尽量用身体的温度去温暖他。“南方冷起来真是比京城要命，湿冷湿冷的，身上总是寒寒的，你这手像冰块一样，快放进来暖暖。”说着就拉开衣襟把聂玖歌的手往里送，打算拿身体当暖炉。聂玖歌见状一缩，“不用这样，一会儿就好了。”他那里舍得。
　　“没事，快来我这里暖暖，我体热。”说着拉扯着，聂玖歌还是触及到了那炙热的胸膛，真是从手一路暖到了心，全身的寒意都消失了，被人这样爱着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这一生都值得了，不知觉地就把整个人靠在了刘北宸的怀里，在外的他总是一副冷冰冰随时都会拔剑杀人的狠辣之态，可是在刘北宸这里，他卸下了自己的所有，只有一颗最柔软的心都给他了。
　　晚饭的时候，吴妈摆上几个小炉子，煮上了几锅热腾腾的吃食，一锅热辣的羊肉煲，一锅奶白色汤汁鲜美的无比的鱼头煲，还有一锅萝卜牛腩煲，配上几碟精致的小菜，以及用温水温好的美酒，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最适合不过。
　　吴妈总算清楚了桌上二位的关系，之前虽然都是道听途说，自己年纪大了一时也没有明白，虽然惊讶，但这是聂玖歌的私事，他们根本无权过问，只能小心伺候着。
　　“今年真是格外的冷啊，宗主好多年没去后山的温泉了吧，不如今晚带燕公子去。”晚饭后吴妈收拾着碗筷提议道。
　　“这里竟然还有温泉？”刘北宸惊讶道，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这么多日子竟然没有发现后山还有温泉。
　　“是呀，这里地方虽然不大，但后门旁有条小路上山，不远处就是温泉，以前宗主每次来都要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再也没去过了。”吴妈说。
　　“不想去……”聂玖歌有些不想回忆，那温泉他本是不打算再去了。可是刘北宸对这个提议兴致颇高。“我想去！温泉啊，一起泡泡呗！”他不禁想起在温泉行宫那次美妙的回忆，那次他们两人都愉悦到了极点，可谓是少有的疯狂。
　　对于聂玖歌而言自然也是难忘的，他看了一眼刘北宸就知道他心思所想，于是道：“那温泉可不是皇家温泉，简陋得很，你不用这么期待。”
　　“宗主很多年没去了吧，袁先生已经派人把那里修葺得十分雅致，可惜袁先生修葺后宗主就再也没有去过了。”吴妈耿直，心想聂玖歌是不是担心委屈了刘北宸，所以特意表示温泉已经焕然一新，绝对可以招待客人。
　　“哦，那是要去看看呀！”刘北宸是打定了心思要去的，聂玖歌实在拿他没有办法，晚饭后他就扯着聂玖歌一起从后门上了山，果然没一会儿就一片烟雾缭绕，前方一座别致的庭院映入眼帘。
　　这里已经大变样，石阶铺得整整齐齐，整体风格与停云小筑几乎一致，刘北宸总算知道了，整个停云小筑原来都是那个姓袁的修葺的，难怪风格如此……根本不是江湖气息的做派，反倒一副文人的秀气雅致。
　　聂玖歌驻足看了一会儿，确定一下位置，确实如吴妈所言已经大变样了，高高的围墙架起，里面的亭子长廊都与停云小筑一致，亭子里有桌椅，旁边还有躺椅，温泉里也明显好好修葺过，即使如此，只要一来到这里聂玖歌还是浑身的不自在。
　　“嚯，这温泉小院真是雅致，这种好地方怎么不早说。”虽然是袁商陆修葺的，但是刘北宸欣赏他的品味，他解了外袍，脱了鞋袜，马上就要蹦下去了，可是聂玖歌却还一动不动地站在温泉边发愣。刘北宸从背后靠近他，帮他脱了外袍，“怎么了？玖歌好似兴致不高啊？我来帮你找点兴致……”说着一双手不老实的手往聂玖歌身上探，聂玖歌无奈地摇摇头，离开他身旁，望着那温泉深处道：“我……不太喜欢这里……”
　　即使他看得出袁商陆花了很大心思让这里焕然一新，可是依然没办法让他改观，他还是不禁想起很多年前他路过停云小筑，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稍作停留，那时也是如今天这般屋里越待越湿冷，他跑到后山的温泉寻找温暖和放松，停云小筑是基本没有外人居住的，知道后山有温泉的人也屈指可数，聂玖歌在这里一直比较放松，在他认为里，这温泉也属于停云小筑，可是实际上温泉在后山上，与停云小筑并未连接。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晚竟然碰到了也来此处驱寒的袁商陆，刘北宸听到这里就坐不住了，他简直炸毛一般跳起来：“什么？他跟你一起泡了温泉？”
　　聂玖歌继续叙说往事，他当时已经赤身裸体在温泉中好一会儿了，正享受着冬日里的温暖和舒适，一个人惬意极了，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接着熟悉的声音问道“何人在此？”是袁商陆谨慎的询问声，聂玖歌没有戴面具，泡在水中一动不动，假装淡定地回答道：“是我！”袁商陆听到那玉碎动人的美妙声线，就确定了是聂玖歌：“宗主何时来初云县的？怎么都不通知属下？”
　　“本座只是路过，天亮就走，不必惊动他人。”
　　“是！”
　　聂玖歌听他没有走的意思，自己尴尬得在原地一动不动，袁商陆通过这温泉的水汽缭绕，看到了聂玖歌那一头墨黑漂亮的长发，更要命的是那披着黑发的后背，雪白的一片肌肤，让袁商陆几乎挪不开眼，还有那在水下若隐若现的，让人遐想联翩。
　　“你……也要在此处洗温泉吗？”
　　“哦！今日天寒地冻，属下才想到此处，打扰到宗主了。”
　　这时候聂玖歌才意识到这里根本不属于停云小筑，如果他不允许下属使用，显得那么的刻意和不近人情，于是他淡淡地说道：“无事，本座在此良久已经没有寒意，回去休息了，你自便！”聂玖歌不想跟他纠结，还是走为上计，稍微有点心理安慰的是这里水汽缭绕，他尽量背对着袁商陆往岸上走，可是这天然的温泉池子并不平整，加上聂玖歌有些思绪凌乱，脚下竟然没有注意，一个打滑差点栽倒，袁商陆一个健步上去扶住了他，一张让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脸庞落进了眼帘，聂玖歌惊慌的表情，让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更加灵动，在水雾中也闪闪发亮，袁商陆一把扶住他的腰，此刻他才发现一个男人的腰肢可以如此细软又劲道十足，聂玖歌猛地离开他的身躯，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他赶紧披上岸上的衣服，离开了温泉，留下袁商陆呆滞在温泉之中，久久难以平静，他早就听闻这位宗主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他本不以为然，他效忠于韶阳派敬佩聂玖歌的武功造诣，可是从那晚以后，他再也不能平静地面对那张面具了。而聂玖歌因为此事对停云小筑后山这个温泉耿耿于怀，他再次面对袁商陆的时候整个人都警惕起来，而袁商陆再也不平淡的眼神让他非常不自在，他想刻意的身体接触甚至让他反感！此处温泉也成了他不好的回忆。
　　听完聂玖歌的回忆，刘北宸坐不住了，那个姓袁的比他早认识聂玖歌就算了，见过真容也算了，竟然还在那种情况被抱了一下，刘北宸不知道哪里来的占有欲顿时爆棚，一把将聂玖歌拉近，一向温柔的他，今日却异常的粗暴，冬日的寒意惹得聂玖歌缩在了他怀里，他也能感受到刘北宸的侵略性，他有点后悔跟他说这事了，感觉今日要不好。
　　“燕……燕郎，你别……”他想挣扎一下把刘北宸向外推了一些，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别动！”可是刘北宸没有一点点要停下来的意思，脱了衣服抱起他一起进到温暖的水池里，聂玖歌有些不适应在外面还是在池子里，“我们回去好吗？”已经都这样了他还是请求道。
　　但是即使他放低了声调和态度，依然没有得到刘北宸的“饶恕”。一个劲地把他往深处拖去，
　　“别……别在这里……好不好？”这四周一片空旷，让他没有什么安全感，万一来个什么人，不是得尴尬死。
　　“不好！”
　　都已经这样，怎还有商讨的余地，刘北宸也发现聂玖歌的不安，把人往怀里又拢了一些，在耳边一边亲着一边安抚着：“我在呢！别怕！”
　　聂玖歌几乎都站不稳，温暖的水流在身边流动着，刘北宸耳边是聂玖歌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抑制不住的呻吟声，他几乎失去了重心，任由刘北宸抱在怀里为所欲为，反正他一向都是纵容他放肆的。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停云小筑的房间里，在舒适的被窝里，在刘北宸的怀中，浑身的无力酸疼，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那罪魁祸首还抱着他，在他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安抚着，就好似哄孩子入睡一样。
　　“醒啦？”刘北宸发现怀里的人醒了，顺便换了个姿势，将人放在自己身下，他这一动聂玖歌一缩：“燕郎别……别了！我真的受不住了，你别再折腾了！”
　　刘北宸看他这一副难得求饶的模样颇为可爱，只在他脸上轻轻留下了一吻，便起身了。
　　“时辰不早了，起来吧！”
　　“啊？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刘北宸不急不慢地拿起衣服。
　　“什么？”聂玖歌惊坐而起“今日我还有要事！”他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今日分舵的人还会来与他做汇报和交账，聂玖歌急忙起身找衣服。
　　“我已经让吴妈招呼他们用了午饭，让他们在停云小筑随意逛逛，说你下午才有空，不急不急，你先好好洗漱，我去把午饭端进来给你吃。
　　刘北宸走去厨房端饭，路上正遇上几个分舵的舵主在亭子里闲聊，他们远远地看到刘北宸，很客气地行了礼。
　　“各位不用客气，需要什么就吩咐吴妈，你们宗主还没有吃饭呢，等他收拾好了，再见你们。”
　　“是！”他们几位同时回到，可是心里暗道“吴妈哪里是他们敢使唤的下人，那是聂玖歌的乳娘，只有聂玖歌有资格使唤。”
　　袁商陆走进亭子补充说道：“各位先喝茶歇息吧，宗主应该快好了。”他也见到刘北宸端了吃食回去，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昨夜太冷，袁商陆本想去后山温泉驱寒暖身，想着聂玖歌应该也不会去了，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他也不想自己辛苦修葺的温泉空置着没人使用，天冷时他会自己来这里，回忆初见聂玖歌真容的每一个细节，来缓解一下自己的相思之苦，可昨夜他刚刚靠近就听见了动情的暧昧之声，心想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来这个温泉厮混，越是靠近声音越是清晰。
　　“燕……燕郎……”一声绵软暧昧的声音定住了袁商陆的脚步，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聂玖歌的声音？这么软？袁商陆整个人都呆住了。
　　“玖歌……我的宝贝儿……舒服吗？”刘北宸喘息着的动情之声，就像一道闪电劈到了袁商陆身上，他浑身都被劈了个粉碎，耳边都是二人情欲翻腾的声音，他那么那么的渴望聂玖歌，此刻就隔着一道墙，听他在跟别人欢爱，他想拔腿就跑，可是双腿竟然好像失去了知觉，胸口阵阵地发痛。不久之后刘北宸抱着聂玖歌从温泉里面出来，聂玖歌身上裹着厚厚的袍子，好像昏睡过去了，老老实实地靠在刘北宸的怀里，袁商陆看见那张脸顿时忘记了此时自己身在何处，竟然忘记了躲避一下，就站在那唯一的一条通往停云小筑的路上，呆呆地看着刘北宸抱着聂玖歌向他靠近。
　　“哟，袁先生啊！”刘北宸压低了声音，不想吵到怀里的人。
　　袁商陆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人，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聂玖歌的脸颊微红，睡得香甜，一对睫毛纤长浓密，闭着的时候就更加明显，嘴巴有些红肿，脖颈的线条漂亮极了，只是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袁商陆这才反应过来，抬头就看到刘北宸得意的笑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是他们两个在里面颠鸾倒凤，他几乎不能想象也不敢相信聂玖歌会在外面跟他这般胡来，更惊讶如今这般情景，聂玖歌像似昏厥在他怀里，这一认知让袁商陆仿佛晴天霹雳，他们高高在上的宗主，在刘北宸这里竟然是……。
　　袁商陆往后退了一步，又往旁边让了一让，因为狭窄的山道上不容许他们通过，袁商陆为了给他让条路，又往旁边退了一步。
　　“哦，对了，袁先生，玖歌的鞋袜落在温泉里了，麻烦你去取一下。”
　　“是……”顿时袁商陆不知怎么地感觉这个命令没有不听的理由。
　　“还有……”刘北宸突然变了语气，一副命令的口气道：“这个温泉以后袁先生就不要再来了。”
　　“是……”袁商陆的脸色煞白煞白。
　　“很好！”刘北宸抱着聂玖歌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他眼前晃了过去。
　　次日刘北宸下令让分舵舵主进停云小筑等候聂玖歌，袁商陆对他的命令没有了任何的质疑，他知道他的话等同了聂玖歌的话。而停云小筑第一次招呼了这么多人，这里一向只有聂玖歌和林予希才有资格下榻，是聂玖歌的出生之地，吴妈姐妹俩是他们两人的乳娘，能使唤的也只有他们两个，如今刘北宸宛如这座小筑的主人一般上下安排打点着，吴妈姐妹俩对他竟然早就言听计从。
　　茶亭里几位舵主第一次欣赏到传闻中的停云小筑，看着错落有致的园景每一处都用了心，没有一处是重样的，又能做到风格统一不杂乱。
　　“听说停云小筑的翻修是出自袁副使之手，果然妙啊！”
　　“我们袁副使花了三年时间才设计重新修葺了停云小筑，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袁副使的心血呢。”
　　“这是宗主出生之地，袁副使才如此用心吧，希望宗主每次回来都能有家的感觉。”
　　“嗯，袁副使真是用心了。”
　　“那有什么用……”袁商陆露出了苦涩的笑，他环视了一眼这院子，他修葺这里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幻想，他的期待，他的梦，都已经碎了。
　　“宗主不是很重用您吗？也很信任您！”
　　“是吧……”袁商陆勉强挤出了点笑容，这些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的用心聂玖歌无动于衷，他本以为聂玖歌不喜欢男人，所以对他才如此冷漠，可是如今他知道他不喜欢的是他而已，而停云小筑再如何完美，也只是他偶尔下榻的一处的落脚地，绝不会是归宿点。